“審判長,”林律師站起身,“我方有新的證據,需要當庭提交。”
他話音剛落,法庭前方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一陣賭場特有的嘈雜音樂和人聲從音響裏傳出。屏幕裏的鏡頭晃動了幾下,最後對準了一個角落的卡座。
宋安琪的臉出現在屏幕中央。
她將一個鼓囊囊的信封推到保姆麵前。
“事成之後,你兒子欠的債,一筆勾銷。另外再給你兩百萬。”
宋安琪的聲音通過音響,在安靜的法庭裏回**。
視頻裏,保姆的手停在半空,沒有去碰那個信封。
這時,宋安琪身後一個男人拿出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人是保姆的兒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傷。
保姆看到照片,伸出去的手開始抖,最後還是把那個信封收了過去。
視頻到這裏就停了。
證人席上的保姆,身體重重地晃了一下,她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屏幕,臉上的顏色一點點褪去。
旁聽席裏,宋安琪尖叫起來:“假的!這是偽造的!宋安璃你這個賤人,你又算計我!”
何霜也跟著站了起來,指著宋安璃的方向,狀若瘋癲:“是你!都是你做的手腳!”
“肅靜!”
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兩名法警快步上前,將情緒失控的兩人按回座位。
被告席上,宋振國那張剛剛浮現出喜色的臉,此刻已經是一片死灰。
林律師沒有理會那場鬧劇,他轉向證人席,每一個字都砸在保姆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
“證人,視頻裏收錢的人,是不是你?”
保姆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給你錢的人,是不是被告的女兒,宋安琪?”
“她們用來威脅你的,是不是你遠在澳門,欠下巨額賭債的兒子?”
一連三個問題,讓保姆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她趴在證人席上,發出了壓抑的,崩潰的哭聲。
“我問你話!”林律師拔高了音量。
“是……是我……”保姆終於開了口,那聲音破碎不堪,“她們找到了我,拿我兒子的命威脅我,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所以,你剛才在法庭上說的所有話,都是謊言?”
“是……”
“那麽現在,請你告訴法庭,真相是什麽!”林律師步步緊逼,“當年,到底是誰,讓你在宋夫人的飯菜裏下藥!”
保姆抬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她的視線越過所有人,落在了被告席那個已經麵無人色的男人身上。
這一次,她眼裏的恐懼,被滔天的恨意所取代。
“是他!是宋振國!”
她指著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出來。
“是他讓我去買藥!他說那種藥隻是讓夫人睡得好一點,不會有事的!我信了他!可夫人吃了以後,身體一天比一天差,最後……最後就那麽沒了!”
“事後他給了我一筆錢,讓我滾出南城,永遠不準再回來!還威脅我,如果我敢把這件事說出去,他就讓我全家都活不成!”
積壓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和恐懼,在這一刻,盡數傾瀉而出。
證據確鑿,人證翻供。
整個庭審的局勢,在最後十分鍾,發生了驚天逆轉。
法官當庭宣判。
“被告宋振國,故意傷害罪名成立,手段惡劣,影響巨大,判處,無期徒刑,立即執行!”
法槌落下,發出沉重的一響。
“不!不是我!我沒有!”宋振國猛地從被告席上站了起來,他掙脫開法警的鉗製,瘋了一樣地指著宋安璃,“是你!是你這個孽女!都是你害我的!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何霜和宋安琪也徹底瘋了。
“爸!爸!”
“放開我!你們憑什麽抓我爸!”
母女倆不顧一切地衝向被告席,整個法庭亂成一團。
更多的法警圍了上來,將三人死死控製住。
宋安琪被兩個法警架著胳膊往外拖,她還在不甘心地尖叫,那聲音怨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宋安璃!你得意什麽!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你等著!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宋安璃就坐在那裏,冷眼看著這場醜陋的鬧劇。
她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父親,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被戴上手銬。
看著那對曾經在她麵前耀武揚威的母女,此刻被狼狽地拖出法庭。
她一直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終於垮了下來。
二十多年的恨,二十多年的隱忍,在今天,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她站起身,沒有再看那些人一眼,徑直走出了審判庭。
走廊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宋安璃抬手擋了一下,身後法庭裏的喧囂被厚重的木門徹底隔絕。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她站在廊柱下,看著庭院裏那棵枝繁葉茂的香樟樹,站了很久。
直到一個身影,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周時淮就站在不遠處的台階下,他沒有靠近,隻是那麽安靜地站著,看著她。
宋安璃邁開腳步,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去。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在他麵前站定。
“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周時淮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哭過的,還有些紅腫的眼睛。
“那段錄音,你是怎麽拿到的?”宋安璃問。
“王立查到,何霜的賬戶在前幾天有一筆大額資金轉出,接收賬戶在澳門。”周時淮的回答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我讓他派人跟了過去。”
原來如此。
他總是有辦法。
宋安璃垂下眼。
“還是謝謝你。”
她說完,便轉過身,準備離開。
“我送你。”周時淮在她身後開口。
宋安璃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不用。”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想先去看看我媽媽。”
南城郊外的墓園,安靜得隻聽得見風穿過香樟樹葉的沙沙聲。
宋安璃在母親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她沒有哭,隻是把一束新換的白玫瑰,輕輕放在了石階上。
“媽,都結束了,害你的人,得到了應有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