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爺子連眼皮都沒抬,揮手趕蒼蠅似的揮了揮。“去去去,我跟小友下棋呢,別在這兒礙事。”
周建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隻好退到一邊。
老爺子重新看向宋安璃,撚了撚胡須,興致不減。“丫頭,再來一盤?”
“不了。”宋安璃站起身,“時間不早,我該回去了。”
“哎,別急著走啊。”老爺子抬頭看她,“你這丫頭,脾氣對我胃口,棋下得也好。我那不爭氣的孫子,要是能娶到你這樣的媳婦,我就是現在閉眼都值了。”
宋安璃垂下眼,沒接這話。
周建明在旁邊聽著,適時地插了一句:“爸,您說什麽呢。這位宋小姐,就是時淮的……妻子。”
花園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周老爺子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他重新抬起頭,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在宋安璃身上來回打量。“你……你就是時淮那小子說的,那個宋家的丫頭?”
宋安璃點了下頭。
“你們……你們不是……”老爺子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看了一眼宋安璃吊著的胳膊,“我聽說你們出事了,你們倆現在怎麽樣了?”
“我跟他,準備離婚了。”宋安璃說得平靜。
“什麽!”老爺子的中氣又回來了,他猛地一拍石桌,棋子都被震得跳了起來,“離婚?為什麽!”
他激動地想從輪椅上站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爸!”周建明趕緊上前扶住他。
宋安璃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她一句話而激動不已的老人,心裏沒有半分波瀾。“您問他吧。”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沒有再回頭。
“你給我站住!你把話說清楚!”老爺子的吼聲在她身後響起。
可她沒有停。
謊言。
她的人生已經被這兩個字填滿了。她不想再跟任何與“周時淮”這三個字有關的人,有任何牽扯。
“爸!爸您別激動!”周建明扶著老爺子,急得大喊。
周老爺子指著宋安璃離去的方向,氣得說不出話,整個人猛地一喘,手捂著胸口就倒了下去。
周時淮剛從病房出來,就看到花園裏亂成一團。他單腳跳著過去,一眼就看到被周建明扶著,臉色發紫的老爺子。
“快!叫醫生!”
病房裏,醫生和護士進進出出。
周時淮站在走廊上,那條打著石膏的腿直直地戳在地上,整個人繃得像一尊雕塑。
周建明靠在牆上,看著他這副樣子,搖了搖頭。“時淮,不是二叔說你。那宋小姐是個好姑娘,你怎麽就……”
話沒說完,病房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病人情緒太激動,引發了心絞痛,已經沒事了。但是記住,絕對不能再受刺激。”
周時淮點了下頭,推門走了進去。
老爺子已經醒了,隻是人看著很虛弱。他看到周時淮,也不說話,直接抄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就朝他砸了過去。
周時淮沒躲,水杯砸在他胸口,又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這個混賬東西!”老爺子撐著床想坐起來,扯得身上的監護線一陣亂響,“我問你!好端端的,為什麽要離婚!”
周時淮走到床邊,低著頭,一言不發。
“你啞巴了?說話!”
過了很久,周時淮才開了口。“我騙了她。”
“我沒告訴她我的身份。”
老爺子愣住了,他看著自己這個從小就主意大得誰也管不了的孫子,氣得又開始喘。“你……你活該!”
他指著周時淮的鼻子,手都在抖。
“我怎麽教你的!我們周家的男人,可以沒本事,可以沒錢,但不能騙自己媳婦!”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結果呢?人家轉頭就要跟你離婚!我周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老爺子罵累了,靠在床頭,喘著粗氣。
周時淮還是不說話。
病房裏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老爺子的聲音才又響起,隻是這一次,帶上了疲憊。“我活不了幾天了。你是我唯一的孫子,周家以後,都是你的。”
“我這輩子,沒別的念想。就盼著你能成個家,給我生個重孫子,要是死之前能看見我的重孫子,我也算是死而無憾知足了。”
他看著周時淮,那雙眼睛裏,是托付,也是命令。
“我不管你用什麽法子,把人給我追回來。我周家的長孫媳婦,隻能是她。”
周時淮依舊沒有吭聲,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攏。
他走出病房時,周建明已經不在走廊上了。周時淮把他父親送回了單獨的病房,自己卻沒有離開。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就那麽站著,等著。
半個小時後,周建明從病房裏出來,一抬眼,就看到等在門口的周時淮,腳步停住了。
“時淮?你怎麽還在這兒?”
“二叔。”周時淮叫了一聲。
他站直了身體,那條傷腿讓他站得有些不穩。他幾步走到周建明麵前,擋住了路。
“聊聊?”
周建明推了推眼鏡。“好啊。你想聊什麽?公司的事,還是……”
“宋安璃。”周時淮直接打斷。
“昨天晚上的人,是你安排的。”周時淮看著他。
周建明沒說話。
“時淮,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二叔怎麽會……”
“二叔。”周時淮往前走了一步,人差不多貼到他跟前,聲音壓得很低,“我再說一遍,別動她。”
“有什麽事,衝我來。”
“時淮,你誤會了。”周建明退了半步,拉開距離,“我是你長輩,關心你還來不及。”
“是嗎?”
他拿出手機,劃開屏幕,按了播放。
手機裏傳出一陣“滋啦滋啦”的電流聲,什麽內容都沒有。
那聲音一響,周建明的身體就僵了。他盯著周時淮的手機,不說話了。
“周家的繼承權,你想要。”周時淮把手機揣回兜裏,“但爺爺給誰,就是誰的。你搶不走。”
他抬起沒受傷的手,伸過去,替周建明正了正有些歪的衣領。
“二叔,玩陰的,沒意思。”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