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璀璨珠寶大廈的燈光逐層熄滅。宋安璃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走出電梯時,整個大廳空無一人。隻有門口站著一個孤單的身影。

周時淮還站在那裏,站在早上被保安驅趕的同一個位置。他身上的白色西裝已經看不出原樣,沾著泥土和草屑,皺得一塌糊塗。他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他立刻抬起頭,那雙熬了一整夜,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直地望過來。

宋安璃沒有停步,徑直從他身邊穿過,走向自己的車。

“安璃。”他跟了上來,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開口,嗓子幹得厲害。

宋安璃她按了下車鑰匙,車燈閃爍。

“就五分鍾,行嗎?”他幾步上前,堵在了她的車門前。

宋安璃終於停下,她抬起臉,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周總,我以為我白天說得夠清楚了。”

“我不是周總。”他急切地辯解,“我是周時淮。”

“有區別嗎?”宋安璃反問,然後繞開他,想從另一邊上車。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遠光燈毫無預兆地亮起,一輛黑色的麵包車從街角衝了出來,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不帶絲毫減速,直直地朝著宋安璃撞了過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宋安璃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麵襲來,將她整個人都推了出去。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肘在粗糙的水泥地麵上擦出一道火辣辣的傷口。

那輛麵包車撞上了周時淮,又擦著她原本站立的位置,撞上了她那輛賓利的車頭。

周時淮的身體被撞得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麵包車沒有停留,一個急轉彎,輪胎在地麵上劃出刺耳的尖叫,飛速消失在夜色裏。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宋安璃趴在地上,腦子裏一片空白。幾秒後,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地朝著周時淮跑過去。

“周時淮!”

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黑色的風衣下,左邊的小腿呈現出一個不自然的彎曲。

宋安璃跪在他身邊,手抖得不成樣子,不敢去碰他。“你怎麽樣?你醒醒!”

周時淮悶哼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他第一反應不是看自己的傷,而是去看宋安璃。“你……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宋安璃看到他醒過來,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原處。可下一秒,滔天的怒火和委屈就湧了上來。

她猛地站起身,拉開和他的距離,從包裏翻出支票簿和鋼筆,蹲下身,借著路燈的光,飛快地寫下一串數字,然後撕下來,拍在他胸口。

“這是醫藥費,不夠再跟我說。我不想欠你的。”

周時淮看著胸口那張輕飄飄的紙,又看著她那張寫滿冷漠和戒備的臉,心髒的位置疼得比斷掉的腿更厲害。

他沒有去拿那張支票。

就在這時,又是幾道刺眼的車燈,兩輛麵包車從不同的方向駛來,一個急刹,將兩人死死地圍在了中間。

車門拉開,十幾個拿著棒球棍和鋼管的男人從車上跳了下來,一步步朝他們逼近。

為首的一個光頭,嘴裏叼著煙,手裏的鋼管在地上一下下地敲著,發出規律又駭人的聲響。

“宋小姐,我們老板想跟你談談心。”

周時淮撐著地,想站起來,可左腿的劇痛讓他根本使不上力。他隻能用單膝跪著,張開手臂,把宋安璃死死地護在身後。

“跟她沒關係,衝我來。”

光頭嗤笑一聲,吐掉煙頭。“我們老板說了,今天,就是要讓宋小姐長長記性。”

他一揮手,身後的人一擁而上。

“快走!”周時淮衝著身後的宋安璃吼了一聲。

可她能往哪兒走?

一根鋼管帶著風聲,朝著周時淮的後背就砸了下去。他硬生生扛了下來,連哼都沒哼一聲,反手抓住那個人的手腕,用力一擰。

可他隻有一個人,還斷了一條腿。

混亂中,一個男人繞到了側麵,手裏的棒球棍高高舉起,目標明確,就是被周時淮護在身後的宋安璃。

“小心!”周時淮想轉身,已經來不及了。

宋安璃隻覺得右臂傳來一陣劇痛,整條胳膊瞬間麻了。她痛得叫出了聲。

聽到她的痛呼,周時淮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他也不管朝自己身上招呼過來的棍棒,瘋了一樣撲向那個傷了她的男人,一拳砸在對方的臉上,然後奪過那根棒球棍,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人的膝蓋就砸了下去。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股不要命的狠勁,鎮住了所有人。

光頭男人見狀,知道“提醒”的目的已經達到,再糾纏下去討不到好。他吹了聲口哨:“行了,收工!”

一群人迅速退回車上,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圍又恢複了死寂,隻剩下倒在地上呻吟的男人,和一片狼藉。

周時淮手裏的棒球棍掉在地上,他轉過身,看著宋安璃,想去碰碰她受傷的手臂,又不敢。

“疼不疼?”他的聲音都在抖。

宋安璃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輛紅色的跑車飛馳而來,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他們旁邊。

唐曦月從車上衝了下來,當她看到眼前這副景象時,整個人都傻了。

“安璃!周時淮!你們……你們這是怎麽了!”她看著宋安璃抱著胳膊,臉色慘白,又看到周時淮腿上不正常的角度和滿身的傷,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天哪!我馬上叫救護車!”

宋安璃看著她哭得六神無主的樣子,還有力氣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別哭了。”她有氣無力地說,“該哭的人,是我才對。”

唐曦月手忙腳亂地把兩人弄上車,一路闖著紅燈,把他們送到了最近的醫院。

急診室裏一陣兵荒馬亂。

檢查,拍片,清創,包紮。

一個小時後,一個護士拿著兩份報告走了出來。

“右臂骨裂,需要住院觀察。另一個左腿骨折,更得住院了。”護士看了一眼唐曦月,“家屬去辦一下住院手續吧,我已經讓人安排病房了。”

唐曦月趕緊去辦手續。

宋安璃和周時淮被人一前一後地推著,送進了住院部。

當病房門被推開時,宋安璃停住了。

那是一間雙人病房,靠窗的病**,已經躺了一個人。

“護士,”宋安璃開口,“我需要一間單人病房。”

護士頭都沒抬,一邊鋪著床單一邊回她:“沒了,就剩這一個床位了,你們倆正好一間。”

“你們住不住?不住就去別的醫院問問。”護士不耐煩地丟下一句,轉身就走了。

病房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聲音。

小小的空間裏,隻剩下兩個人,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