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淮沒出聲。
客廳裏沒開燈,窗外城市的光透進來,在他臉上落下一片陰影。
宋安璃就那麽看著他,等他開口。
“你說,”宋安璃身體往前傾了些,直直地看著他,“她說的對嗎?”
這個問題問完,周遭隻剩下沉默。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發幹:“你為什麽信我?”
宋安璃沒料到他會反問。
她靠回沙發裏,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因為你答應過,不會騙我。”她的話說得很輕,卻很篤定,“在這個家裏,你是唯一一個,對我說過這句話的人。”
這句話,比任何一把刀子都鋒利,精準地紮進周時淮的心髒。
他答應過。
可他從頭到尾,都在騙她。
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名字是假的,他靠近她的初衷,也並非單純的保護。
一股滅頂的恐慌和愧疚席卷而來,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收攏。
“如果……”他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沉重,“如果我真的騙了你呢?”
宋安璃沒有立刻回答。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那片冰冷璀璨的夜景,過了很久,才回過頭來,重新看向他。
“那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周時淮,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欺騙。”
這句話,徹底堵死了他所有想要坦白的退路。
他看著她那雙幹淨得不染塵埃的眼睛,那些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咽了回去。
“我沒有騙你。”他最後說。
他撒了謊。
宋安璃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追問。
她站起身,“很晚了,早點休息。”
說完,她徑直上了樓,沒有再回頭。
周時淮一個人坐在黑暗裏,那股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窒息感,比藥物發作時更甚。
第二天,南城地方法院。
開庭時間是早上九點。
宋安璃和何霜,南城兩家最大的珠寶公司對簿公堂,吸引了無數媒體。法院門口的長階上,一早就擠滿了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法庭內,氣氛莊嚴肅穆。
宋安璃坐在原告席,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臉上沒有表情。
何霜坐在她對麵,同樣是一身套裝,臉上帶著被冤枉的委屈和恰到好處的憔悴。
“被告方,對於原告提出的,關於你方挪用宋安璃女士母親婚內財產五千萬,作為伊人珠寶啟動資金的指控,你是否認罪?”法官敲下法槌。
何霜的律師站了起來,言辭犀利地進行著辯護,將所有的資金往來都解釋為正常的商業投資和借貸。
何霜本人更是站起身,對著法官,聲淚俱下。
“法官大人,我承認,我與宋振國先生是舊識,但這筆錢,是我憑自己的本事,從他那裏借來的!白紙黑字,有借條為證!伊人珠寶能有今天,是我二十年的心血,跟宋安璃的母親沒有任何關係!”
她演得情真意切,一副被後輩惡意中傷的無辜模樣。
宋安璃看著她的表演,連一個多餘的反應都懶得給。
她隻是對著自己的律師,遞過去一個指令。
律師會意,站起身,將一份又一份的證據呈了上去。
“法官大人,這是宋振國先生與何霜女士的通話錄音,裏麵明確提到了這筆錢的真實用途,是作為他們私生女的補償。”
“這是伊人珠寶創立初期的股權結構,其中一個隱名持股人,正是宋振國先生的海外代理人。”
“這是……”
一份份證據被擺上台麵,何霜臉上的血色,一分一分地褪去。
兩個小時後,法官當庭宣判。
“經審理,證據確鑿。本庭宣判,被告人何霜,需在判決生效後十日內,歸還原告宋安璃,非法占有資金,共計五千萬元。”
法槌落下,一錘定音。
何霜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要站不穩。
宋安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看都沒看對麵那個失魂落魄的女人一眼,徑直走出了法庭。
她一推開那扇厚重的門,外麵等候多時的記者就蜂擁而上,瞬間將她和隨後出來的何霜圍得水泄不通。
“宋董!請問您和何霜女士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真的是因為財務糾紛嗎?”
“何總!剛剛法庭的判決您認可嗎?有傳聞說宋安琪是您的親生女兒,這是真的嗎?”
閃光燈瘋狂閃爍,無數個話筒懟到了兩人麵前。
何霜被這陣仗一逼,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抓著一個記者的胳膊。
“大家不要信她!是她嫉妒我們伊人珠寶的成功,惡意誹謗我!我跟宋先生是清白的!安琪也隻是我們收養的孩子!”
她哭得梨花帶雨,企圖博取最後的同情。
宋安璃冷眼看著,從一個記者手裏拿過話筒。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宋安璃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清晰地傳遍全場,“今天,我就在這裏,把所有事情一次性說清楚。”
她環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一台直播攝像機的鏡頭上。
“第一,宋安琪,不是什麽養女。她是我父親宋振國,和伊人珠寶總裁何霜女士的,親生女兒。”
“第二,何霜女士創立伊人珠寶的五千萬啟動資金,確實是我父親宋振國給的。但這筆錢,是他從我母親的個人賬戶裏,非法轉移出去的夫妻共同財產。”
現場徹底炸開了鍋,快門聲響成一片。
一個記者擠到前麵,大聲提問:“宋董,您說的這些有證據嗎?何總剛才還在否認!”
何霜也趁機哭喊:“你血口噴人!你有什麽證據!”
宋安璃沒有回答。
她舉起了手裏那份剛剛生效,蓋著法院紅色公章的判決書。
她把那份文件,對著所有閃著光的鏡頭。
何霜的臉白了,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宋安璃放下判決書,重新拿起話筒,對著鏡頭,宣布了另一件事。
“伊人珠寶的王牌產品,十二星座係列。”
她停頓了一下。
“剽竊自我母親的設計遺稿。”
“商業剽竊,侵犯著作權,我的律師團隊,很快會和何霜女士,談第二場官司。”
“我要拿回屬於我母親的一切,還要伊人珠寶,徹底從這個行業裏,消失。”
說完,她將話筒還給那個已經目瞪口呆的記者,在周時淮的護送下,穿過混亂的人群,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身後,是徹底引爆的輿論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