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璃沒有去公司。

她在樓下客廳的沙發上坐著,等周時淮。

別墅裏安靜得過分,昨晚那場鬧劇的主角們都還沒起。傭人們走路都踮著腳,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她坐不住,起身去水吧台倒水。玻璃杯握在手裏,是涼的。她看著杯子裏清透的水,腦子裏卻不受控製地閃過宋安琪昨晚倒在血泊裏的畫麵。

不是同情,也不是幸災樂禍,隻是一種純粹的生理性反胃。

指尖一鬆。

“啪!”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客廳裏炸開。

玻璃杯摔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四分五裂。水漬蔓延開,幾片鋒利的玻璃碎片濺到了她的腳邊。

一滴血珠,從她的食指指腹滲了出來,迅速凝成飽滿的一顆,然後滾落,砸進一小灘水裏,暈開一抹淡淡的紅。

傷口不深,隻是被碎片劃了一下。

她正準備蹲下去收拾,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江鶴白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幾步衝到她麵前,一把抓住了她受傷的手。

“安璃,你怎麽樣?手受傷了!”他的臉上全是毫不掩飾的焦急,抓著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嚇人。

宋安璃把手抽了回來。

“我沒事。”

她的反應很平淡,平淡到近乎冷漠。她越過他,想去找掃帚把地上的狼藉清理幹淨。

“你別動!”江鶴白攔住她,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那些大的玻璃碎片,“我來收拾,你站著別動,地上都是碎渣。”

他這副緊張的樣子,落在宋安璃眼裏,隻剩可笑。

樓梯那邊傳來腳步聲。

宋安琪扶著扶手,正從樓上下來。她穿著孕婦穿的家居服,走到一半,人停住了。

她的視線落在客廳。

江鶴白半跪在宋安璃腳邊,仰頭看著她。

宋安璃就那麽站著。

宋安琪的臉白了。

她很快又掛上了一貫的柔弱表情,扶著自己的腰,一步步走過來。

“哎呀,姐姐,手怎麽流血了?”

她走到江鶴白旁邊,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鶴白哥,快去樓上拿醫藥箱,給姐姐處理一下,感染了就不好了。”

江鶴白站起來。

他看看宋安璃,又轉頭看看宋安琪,點了下頭。

“你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他快步上了樓。

客廳裏,隻剩下她們兩個人。

江鶴白的身影一消失在樓梯轉角,宋安琪臉上那點偽裝的溫柔就瞬間消失得一幹二淨。

她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宋安璃,話裏全是尖酸的刻薄。

“宋安璃,你還要不要臉?”

“當著我這個孕婦的麵,就這麽迫不及待地勾引我的男人,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宋安璃看著她,覺得她這副歇斯底裏的樣子,比昨晚那場鬧劇還要滑稽。

“勾引他?”宋安璃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宋安琪,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也太看不起我了。”

“你!”

“一個需要你用孩子才能勉強綁住的男人,”宋安璃臉上的笑意更深,話卻一個字比一個字涼,“你當成寶,我可看不上。”

“你這麽緊張,是怕他跑了?”

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宋安琪的痛處上。她氣得渾身發抖,扶著腰的手都在哆嗦。

“你少在這裏得意!宋安璃,你以為你算個什麽東西?現在鶴白哥愛的人是我,我肚子裏懷的是他的孩子!是江家的長孫!你呢?你有什麽?你不過就是個被他拋棄的女人!”

她越說越激動,往前走了一步,刻意挺了挺自己的肚子,臉上是病態的炫耀。

“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嫉妒我?嫉妒我能嫁給鶴白哥,嫉妒我能當江家的少奶奶?”

“宋安璃,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了!你鬥不過我的!”

她正說著,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不帶一絲聲響地站到了宋安璃的身側,將她和宋安琪隔開。

是周時淮。

他大概是聽到了裏麵的爭吵,臉上沒什麽活動,隻是站在那裏,就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他看向宋安琪。

“宋小姐,請注意你的言辭。”

宋安璃沒看周時淮,她的視線還落在宋安琪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聽見沒?”她慢悠悠地開了口,“我眼光沒那麽差。”

一句話,同時打了兩個人的臉。

宋安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剛想再說什麽,江鶴白已經拿著醫藥箱從樓上匆匆跑了下來。

他看到周時淮站在宋安璃身邊,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走上前。

“安璃,我來幫你處理傷口。”

他打開醫藥箱,拿出棉簽和消毒水,伸手就要去拉宋安璃的手。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來,攔住了他。

周時淮從他手裏接過了醫藥箱。

“我來。”

他的話很平靜,卻不容拒絕。

江鶴白的手就那麽僵在了半空中。

周時淮沒有再看他,他走到宋安璃麵前,單膝蹲了下來,和剛才江鶴白的姿勢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同。

他拉開沙發旁邊的小凳子,示意宋安璃坐下。

然後,他打開醫藥箱,拿出鑷子,低著頭,專注地檢查她指腹上那個小小的傷口,確認沒有玻璃殘渣。

他的動作很輕,很專注。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

江鶴白就站在一旁,看著周時淮寬闊的後背,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執起宋安璃的手,用棉簽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跡。

周時淮的手很大,襯著宋安璃的手,她的手指顯得更細。

他低著頭,江鶴白隻能看見他繃緊的下頜輪廓。

江鶴白從未見過宋安璃這樣安靜地,讓另一個人碰她。

她就那麽坐著,由著那個男人處理傷口。

這本該是屬於他的位置。

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是江鶴白的手機。

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他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按到了免提。

一道男人的怒吼聲,從手機的揚聲器裏炸開,傳遍了整個別墅。

“江鶴白!你這個混賬東西!”

“我讓你去宋家,是讓你跟宋安璃搞好關係,不是讓你去搞大一個養女的肚子!你把我們江家的臉都丟盡了!”

江鶴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想去關掉免提,手指卻怎麽都不聽使喚。

電話裏的罵聲還在繼續。

“我告訴你,我們江家的大門,絕對不會讓那種不清不楚的女人進!你想娶她?門都沒有!你要是敢為了她跟家裏對著幹,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