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城最近的天氣就跟鬧著玩似的,早上還天朗氣清風和日麗,中午就毫無征兆的變了臉,從太陽隱去到陰雲密布再到大雨傾盆,隻用了短短十來分鍾的時間。
回家的想法泡了湯,關競隻能跟陳碩一起留在藥店裏叫了外賣。陳碩推薦了一家烤肉飯,量挺足肉也挺多的,就是有點鹹,關競吃到半截就喝掉了一整杯水。
正要去飲水機那兒再接一杯的時候,付三生的微信消息跳了出來:
【三哥:你在家嗎?去幫我把屋裏窗戶關上,天氣預報說有雨】
關競把水杯隨手放在一邊,回複道:
【關競:我還在藥店,雨太大了我還沒帶傘】
【三哥:已經下起來了?】
【關競:你別說你那兒沒下啊,咱倆離著還沒兩公裏】
【三哥:我出差了不在俞城】
【三哥:剛下高鐵突然想起來,你沒回去就算了】
【三哥: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說?】
你當然沒跟我說啊!最近你天天早出晚歸的都沒怎麽跟我聊過天,我怎麽可能知道你要出差!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毛毛蟲!
【關競:你因為啥出差?去哪兒了?幾天回來?】
【三哥:一個中式點心的培訓,在上海,大概得四五天】
【關競:哦】
【關競:行吧】
【三哥:生氣啦?我又不是故意不告訴你】
【三哥:你不是一直想吃排骨嗎,等我回去就給你做】
【三哥:我還可以跟你一塊兒絕地求生】
關競正想回複一句“這些糖衣炮彈是收買不了我的”,聊天頁麵上緊接著又彈出了一條:
【三哥:給您比心.jpg】
關競打字的動作一頓,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許久。
這個比心的表情包是他很久以前自己做的,用的是個動漫人物的Q版圖,加了小紅心和黑色的配字。
當初付三生提出讓他借住的時候,他給對方發過這個表情包,但他沒想到付三生會存下來,現在還拿出來用了。
這對別人來說是很正常的事,但付三生不同,畢竟他是個從來不發表情包甚至連微信自帶的小黃豆都不怎麽用的奇怪青年。
這莫名其妙的戳到了關競的點,讓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微笑。
【關競:隻有排骨和絕地求生是滿足不了我的,我還要水煮魚和王者農藥】
【三哥:準了】
【關競:我會想你的三哥】
【關競:乖巧.jpg】
……
“付先生,這是您的身份證和房卡,請收好。”
酒店前台的小姐姐把兩張卡片朝客人遞過去,對方卻沒接,隻定定地低著頭看手機。她隻好又叫了一聲,“付先生?”
付三生這才回過神,抬起頭衝她笑了笑,“不好意思。”
“沒關係,請收好您的卡,如果還需要什麽的話可以隨時打電話到前台。”
“好的,謝謝。”
房間在八樓,付三生一邊把身份證和房卡揣進兜裏一邊進了電梯,剛按下關門鍵就忽然聽到外麵有人喊道,“等一下!”
他抬手又把電梯按開了。
電梯門朝兩側緩緩退去,縫隙越來越大,付三生也終於看清了從酒店門口跑過來的男人的模樣。
他微微一愣,隨即皺了皺眉。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他,腳步一頓,停在了距離電梯門口兩步遠的地方。
四目相對了數秒,付三生說,“要是不用電梯的話,我就關門了。”
“用!”男人趕緊走了進來,按下樓層鍵,而後轉過身麵向付三生,低聲道,“……三生,好久不見……”
付三生低頭看了看手機,聊天頁麵上關競發來的簡筆畫小人端端正正地坐著,又傻又可愛。他心裏一鬆,眉頭也跟著舒展開來,“是好久不見了,崇遠。”
他的態度幾乎算得上友好,以至於魏崇遠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三生,我……”
“八樓馬上就到了,”付三生瞥了一眼電梯裏的樓層顯示,“我把行李放好咱們再聊吧。”
“好,好,”魏崇遠連連點頭,“那待會兒我在樓下的餐廳裏等你,你……”
付三生打斷了他,“我放了東西就下去。”
……
朋友圈裏有人發了視頻,俞城的雨下的特別大,小區花園裏低窪的部分幾乎成了池塘。上海卻是晴朗的好天氣,陽光從窗外洋洋灑灑的照進來,把桌邊綠植的影子印在了卡座的沙發上。
餐廳裏這個時間人不多,魏崇遠給自己點了美式咖啡,又給付三生要了摩卡,“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喜歡這種,不知道……”
“現在也喜歡,”付三生說,“謝謝。”
“你……你變化挺大的,”魏崇遠歎了口氣,終於露出了見麵以來的第一個笑容,“我以為你還會揍我呢。”
“到現在都七八年了吧,再大的氣也該消完了,”付三生把手指貼在咖啡杯上,也笑了笑,“何況你不是早就把錢還給我了麽。”
提到這個魏崇遠的表情立刻有些不自然,上揚的嘴角也跟著垮了下去,“對不起……”
“其實當初我……我不是真的想騙你,”魏崇遠聲音有點啞了,“我一直都把你當成特別特別好的朋友,……”
“那你為什麽要接受我的表白呢?”付三生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方才溫和的表情也冷硬下來,“而且,從你接受我到你說要結婚起碼有一年的時間,這一年裏的任何一天你都有機會跟我說清楚,告訴我你不喜歡男的,也隻能把我當朋友。”
魏崇遠垂下眼,身側的手掌漸漸握成了拳。
“我捫心自問了很多次,也還是認為我不會因為你拒絕我就不肯幫你,”付三生又說,“但可能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吧,被拒絕了就會惱羞成怒,然後躲你遠遠的……”
“不是!我沒有!”魏崇遠猛的抬起頭,“我從來沒這麽想過,也不是為了保證你幫我才一直不跟你說實話,我是以為……”
“我以為我能喜歡你……”他重新低下頭去,手指越握越緊,“那時候你對我太好了,我不想讓你失望……”
付三生突然笑了起來,甚至笑出了聲,半晌才道,“你還真是用心良苦。”
他話裏嘲諷的意味太明顯,魏崇遠原本還想再解釋幾句,但反複張了張嘴,最終也沒有再出聲。
兩人不歡而散。
……
晚上洗完澡出來,付三生接到了關競的電話。
平時有什麽事都是在微信上說,乍一看見關競的來電顯示付三生還挺不適應。他放下手裏的筆記本,指尖在手機屏幕上一滑,“喂?”
“是我,三哥,”關競的聲音從對麵傳來,聽上去有點沮喪,“我跟你說個事啊。”
“我今天把小米粥煮糊了,鍋底全是黑的,刷了半天,”他說,“我還炒雞蛋了,結果手一哆嗦放了巨多鹽,簡直……哎你先別樂啊,有沒有點同情心了?”
不笑是不可能的,最多我爭取不出聲。付三生這麽想著,問他,“平時不都是在外麵吃嗎,怎麽突然想起來自己做了?”
“我本來是想在小區門口買份餃子吃,但是今天下大雨,好多店都提前關門了,”關競說,“而且煮小米粥和炒雞蛋看著都那麽簡單,傻子應該也會做吧?結果……三哥你是不是又在笑?”
“我不是在笑你,”付三生躺倒在柔軟的枕頭上,將手機貼在耳邊,“我是笑傻子。”
“過分了啊,影射誰呢這是?”關競說完也跟著笑了起來,“不過做飯真是不容易,三哥,我覺得你在我心裏的形象又高大了很多。”
“是嗎?兩米八了?”
“起碼三米二。”
“對了,剛才我把冰箱裏那幾個桃洗了,然後想都沒想端著盆就去了你那屋,”關競又說,“發現沒開燈才反應過來你不在家。”
他說完了又有些懊惱地補充道,“這麽一說顯得我更像傻子了,唉,失策。”
“挺好的,傻人有傻福,”付三生翻了個身,“俞城還在下雨嗎?”
“是啊,一直沒停,”關競回答道,“你屋裏的窗戶我關上了,陽台的衣服我也收起來了,現在都在你**。”
付三生閉上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家裏特別安靜,特別特別安靜,”關競突然換了個話題,“可能是我心理作用吧,好像少了你就一下少了好多動靜。”
“你是四天以後回來嗎?用不用我去接你?”
“那天不是我休息,不過我可以調休。”
“……三哥?你怎麽不說話?”
“你說的這麽起勁,我哪插的上嘴,”付三生把手按在胸前,像是要壓住自己溫熱的心跳,“具體哪天結束還要聽通知,等確定了我給你打電話。”
“哦,”關競有點失望,“好吧。”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片刻,然後付三生開口道,“關競。”
“嗯?”
“我也會想你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