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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通過對李煌、秦勇、孔大仁和水成晶的調查,全部被查否,所有的線索都已經斷裂,大家想一想,有沒有別的辦法?”江一明坐在會議室問大家。
“我們對他們的調查會不會忽略了某些細節呢?”
“應該不會,對走訪調查這項工作,我們已經輕車熟路,做得紮實可靠。這四個人當中,隻有李煌符合狙擊手的身體條件,秦勇不在國內,孔大仁是精神病患者,水成晶不僅有監控錄像證明,還有兩個徒弟幫他證明,案發時,他在養心茶具廠加班。”
“他們會不會雇傭狙擊手來謀殺兩個被害人?”
“除了水成晶之外,沒有人有經濟條件雇傭狙擊手,我和小克調查了水成晶的銀行賬戶,他的月薪三分之一匯給了西部的希望小學,剩下都給他的老母親,錢都儲蓄在他母親的賬戶上,一共38萬元,所以,他也沒有經濟能力雇傭狙擊手。”
“會不會殺唐明詩和方為海的人不是同一個人?”
“怎麽可能?同一支槍殺死了兩個人,肯定是同一凶手所為,狙擊手不是那麽容易練成的,除了耐心、敏捷、堅忍等良好的素質外,還要有天賦,而這個狙擊手能在1580米遠的雨夜裏,精準地將子彈射入唐明詩的腦袋,絕非一般的狙擊手。”小克反對劉小偉的看法。
“會不會唐明詩和方為海各自得罪了人,兩個幕後主謀一前一後雇用了狙擊手殺了他們?或者幕後主謀是同盟?”
“有這種可能,但是概率極低,我們還是不能忽視這種想法,在目前還沒有線索的情況下,不妨去查方為海的個人恩怨,看看他得罪了誰?”江一明說。
有時候凶手會故布迷陣來迷惑他們,如果這樣的話,偵查方向就不對了,方向不對,下再大的力氣也沒有用。
江一明叫劉小偉繼續查看去明鏡湖路上的監控錄像,史威去查唐明詩的社會背景,吳江和小克去查方為海的社會背景,他和周挺去詢問陳虹,看看唐明詩得罪了什麽人,因為他們還沒有去調查過方為海的社會背景,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疑似冤案的受害人身上。
現在陳虹和女兒方雅思住在一起,方雅思是琪花服裝公司的老總,她原來是讀江南紡織大學,是學服裝設計專業的,畢業後,她沒有去應聘,而是由方為海出資300萬元,和兩個同學創辦了琪花服裝公司,專門製作和設計女性的服裝,現在已經在全國開了110個分店,從2006年到現在積累了上億資產。
方雅思今年35歲,可謂年輕有為,有著令人豔羨的前程和才華,她占公司的30%的股份,因此,她的資產達三千萬元,但是她為人低調,衣食住行都像普通的老百姓,最重要的是她飽讀詩書,氣質高雅端莊,唯一的遺憾是個單身主義者,至今未婚。
方雅思住在明皇閣,處於市中心偏北方向,這裏的房子外表並不華麗,但很昂貴,真正的鬧中取靜的地方,出行、購物、娛樂都很方便。很多“白骨精”住在這裏。
方雅思住在18棟2602房,陳虹不想一個孤孤單單地住在家裏,搬來和方雅思一起住。她已經把房子掛牌到中介去出售,以後,陳虹就永遠跟著方雅思,方為海沒死之前,方雅思就叫父母跟她住在一起。
但是,方為海說要等她結婚之後,生了孩子再過去幫她帶孩子,表麵上是愛孩子,其實是想給方雅思壓力,逼她早日結婚生子,但是方雅思不吃方為海那一套,四房兩廳的大房子就那樣空著。
沒想到方為海還沒等到女兒結婚就歸西了,這讓方雅思非常內疚、後悔、痛心。方為海的死也讓她深刻地理解到:盡孝要趁早。不要待到“子欲養而親不待”時才欲哭無淚。
周挺按響方雅思的門鈴,很快就有人來開門,是陳虹。她從牆上的監視器中看到是江一明和周挺,趕緊來開門,她認為他倆會給她帶來好消息,眼裏充滿了期盼。
“江隊,你們是不是抓到凶手了?”她站在那裏看著江一明,忘了請他們坐下來說。
“我們先坐下慢慢說好嗎?”
陳虹這才意識到自己失禮,於是領他倆在歐式的沙發坐下,她要去燒水泡茶,被江一明阻止了。
“陳大姐,我們還沒有抓到凶手,破案是一個非常艱難的過程,有時可能會很漫長,這事急不來,您得耐心等待,但是,我們可以向您保證:總有一天我們會將凶手抓捕歸案。”
“總有一天是哪一天?等我不在的那天嗎?”陳虹是鵝蛋臉,眼窩比較深,鼻梁挺拔,皮膚白皙,雖然眼角布滿了皺紋,但是可以從中看出她年輕時是一個美女。
“按照中國女性的平均壽命來算,你還可以活20年,如果20年都破不案的案子,我想就很難偵破了,所以,我可以明確地告訴您,絕對不用那麽久,我們必須半年內把這件案子偵破,否則無法向逝者的家屬和領導交代。”江一明沒有用“死者”,而是用“逝者”,是為了避免刺激陳虹。
江一明嘴上雖然這樣安慰她,但是他也無法把握每件案子都能在半年內偵破,幸好現在的科技日新月異,大大地提高了破案率,比如DNA的應用、天網工程的實現、人臉識別的普及、微物顆粒的檢測等等。
“謝謝你們!你們今天來應該有別的事吧?”
“對,我們原來是從唐明詩和方為海共同經辦的冤案受害人著手調查,但是一路查下來,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
“什麽?我老伴兒還辦過冤案?我不相信!”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匪夷所思地望著江一明。
“對不起,我用詞不當,應該說疑似冤案,因為這些案子過去了十幾二十年,已經無從查起,我們的人手不夠,還不能確定是不是冤案,但是,至少不夠嚴謹,證據鏈不夠完整。”
“所以,不能稱為冤案。”她輕輕拍一拍胸口,似乎感到慶幸。
“嗯。因為案子走進死胡同,所以,我們特地前來拜訪您,希望能從您這裏得到有價值的線索。比如方為海得罪了什麽人?特別是在私人的恩怨上。”
“這……”她猶豫一下,進入思索之狀,很快就搖搖頭說,“我不記得了,他把工作當作人生最重要的事,辦事沉穩、幹練、成熟,深受市民的愛戴,領導的器重,不會輕易得罪人。”
江一明看出她有話想說,但是可能怕破壞方為海的形象,於是打住了。
“陳大姐,不管方為海以前有什麽過錯,但是,他已經不在了,所以,沒有人會去追究的,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凶手抓捕歸案,告慰逝者的泉下之靈,希望您能配合我們的工作。”
“這……我也……不知道這件對你們破案有沒有用。”她依然猶豫不決。
“您說吧,哪怕一個很小的細節,可能都是價值連城的線索,更不用說是一件事了。”
“這是十二年的事了,對,是2006年初夏,那天我在辦公室上班,有個名叫伍故園的男人找我,看辦公室裏隻有我一個人,悄悄地對我說,他是逸趣偵探社的偵探,在一次跟蹤方為海的朋友時,無意間發現了方為海和一個名叫艾晚紅的女人關係曖昧。
“我大吃一驚,但是馬上鎮定下來,這年頭偵探為了掙錢,經常偽造事實,從而從女主人那裏獲得巨大利益。我說我不相信丈夫會背叛我。他拿出一遝遝我老伴和一個妖媚女人的合影遞給我看。
“我一看氣得雙手發抖,照片一共12張,前六張是我老伴和艾晚紅坐在某賓館大堂沙發上勾肩搭背的照片,後六張是他倆坐在某酒桌上喝交杯酒的照片,我二話不說,就把照片全部撕爛了。
“伍故園笑了,說撕毀照片沒有用,他留著底片呢。我再次冷靜下來:我老伴出軌的事就另外說了,如果這照片落到紀委的領導手裏,我老伴的前程會被毀於一旦,於是,我問他要多少錢?
“他說五萬元買走他所有的照片,他總共拍了77張照片,是用數碼相機拍攝的,我同意了,另外加了一萬元,他當然感激不盡了,我們之間簽下了協議,以後他再也不管我老伴的事。
“我到了他的偵探社去,他把單反相機交給我,讓我把照片一一刪除了,最後,我去ATM機轉了六萬元給他,他收到錢之後,把電話號碼留給我,叫我需要他的時候給他打電話,他哪裏知道我隻想保護我老伴,而不是挖老伴的牆腳。
“我回家之後,把這事告訴老伴,他堅決不承認有這種事,說那些照片是PS軟件製作出來的,我白白被伍故園騙走了六萬元。我當然知道那不是PS製作出來的,因為艾晚紅含情脈脈的眼神,還有她瞳孔倒映了我老伴的臉,如果能PS得這麽精致,我想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我老伴叫我把伍故園的手機號碼給他,他要去找伍故園算賬,我把伍故園的手機號碼發給他,我明白我老伴是找人威脅伍故園,或者警告他以後再也不許這麽下作,總之,伍故園再也沒有在我們的眼裏出現過,事情就是這樣的。”陳虹低下頭,似乎很尷尬。
“您知道艾晚紅住在哪裏嗎?今年多少歲?從事什麽職業?”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她不屑一顧的樣子。
江一明繼續詢問陳虹方為海得罪了什麽人?她說想不起來了,方為海對陳虹很好,家裏不管什麽大事都由方為海做主。方雅思從小到大讀的是最好的學校,這些都是方為海一手搞定,從來不要陳虹操心,她就像被培育在溫室裏的花朵,從沒經過風吹雨打。
江一明又問陳虹是否得罪過人?陳虹說她的文化館工作輕鬆,沒有壓力,上班還可以看小說,她的人緣和脾氣都很好,對同事友善大方,還能畫一手山水畫,是領導和同事眼中的大好人,一輩子幾乎沒有和人紅過臉。
艾晚紅是浩瀚傳媒公司的技術總監,她們公司主要是銷售各種液晶顯示屏,小到手機的屏幕,大到廣場上的超級屏幕,公司創辦將近十年,發展得很快很順利,雖然沒有暴利,但是一千多個員工的月薪超過了本市的平均水平。
艾晚紅今年42歲,身材纖細高挑,身高有172厘米,加上穿著淺灰色的職業裝,身材更加傲人。她的眼睛大得出奇,像倒映在水裏的北鬥星,閃著靈動的光芒,鼻梁兒挺拔又精致,嘴唇猩紅又性感,唯一不足的是嘴巴稍微大了一點,眼角有了淺淺的皺紋,否則,可稱得上標準的美人。
“江隊,周警官,你們好,今天怎麽有空來我公司視察。”江一明和周挺走進她寬大的辦公室時,她一眼就認出他倆來,並熱情地迎上來與他倆握手寒暄。
“我們又不是你的領導,哪有權力視察你的工作?我們是來向你了解情況的。”
“歡迎,歡迎,請坐。”她轉過身去,酒紅色的頭發從前麵甩到背後,伴隨著她的腳步而起伏。她走到沙發邊時,微微彎腰,做出有請的動作,禮貌又標準。這是接人待物久了之後養成特有的良好習慣。
雙方坐下之後,艾晚紅去泡茶,然後看了江一明一眼,再看周挺一眼說:“果然是兩個大帥哥,不,對我來說,你們應該是小帥哥,我是大媽……咯咯……”她輕聲笑起來。
“謝謝你的誇獎!我們今天是因為方為海的案子來的。”江一明邊說邊觀察她的表情,她一聽,臉色瞬間變了,但是意識到不能慌張,又立即恢複原狀。
“這和我有關係嗎?”她的微笑淺淺的,很有淑女的範兒,明顯在掩飾內心的不安。
“隻要他和你有過交集,就有關係。”
“交集是有,但是談不上深交。”她知道否認是沒有用的。
“有男女關係,還不算深交嗎?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你們的恩愛可不是一日哦……”
“江隊,別說了,說來滿眼都是淚,當時我年輕,走錯了路,你們能原諒我嗎?”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仿佛害羞的少婦,別有一番風情,這可不像個成熟的少婦。
“那屬於道德範疇,我們不是道德法庭的法官,談不上原不原諒,我們想問你:方為海得罪過什麽人?因為案子至今還沒有進展,所以,我們必須來打擾你,希望你幫忙,讓我們早日破案。”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和方為海交往不到一年,就各奔東西了,我們在一起隻是吃吃飯,唱唱歌,在朋友麵前曖昧一下而已,即使偶爾共度良宵,也隻談生活瑣事,不談別的事情。他這個人城府很深,不會在我麵前談官場或者案子的事。”
“即使他不談關鍵的問題,也會聊朋友、人生、工作吧?請你好好想想,哪怕一個小細節,對我們都很重要。”
她微微低下頭思索起來,在腦子裏努力搜索著和方為海在一起的種種往事,一想到方為海在**的那個怪癖,那種醜態,她就想嘔吐,最後她抬起頭來,眼裏含著淚說:“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不,我不想回首往事!”
“我們調查過,你和方為海的事發生在12年前,你已經嫁人了,你的丈夫名叫範山,你和方為海的事範山知道嗎?”
“當然知道,即使他知道又能怎麽樣?”她似乎在問江一明,又似乎在問自己,楚楚可憐的樣子。
“他好像很包容你?”
“不,他恨方為海搶走了我,但是他又無能為力,他是一個膽小鬼,整天除了畫畫,還是畫畫,我這麽美好的身材和容貌,他幾乎無暇顧及,熟視無睹。他心裏隻有畫畫……對,他有可能謀殺方為海。”
“為什麽?”江一明微微吃驚,哪有女人說自己丈夫有謀殺他人的可能?
“因為他現在有錢了,人一有錢,膽子就大了,所以,要報當年的一箭之仇。”
“你們現在的關係不好嗎?”
“自從2006年底我離開方為海之後,就和範山離婚了,我不想做高官的性奴,也不想獨守空房,樹挪死,人挪活,離婚後,我去北漂了兩年,在三裏屯酒吧當服務員,接觸了很多商人,最後決定回長江和朋友創辦浩瀚傳媒公司,公司有起色之後,我就自己買房,然後找了一個老實本分的老公,還生了一個帥氣的兒子,我現在的日子過得很好,所以,我不想重提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好吧,我已經從你口中得到線索了,謝謝你,我們以後盡量不來打擾你。”江一明遞給她一張名片,叫她想起可疑的事時,就給他打電話。
7
範山出生於1973年,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畢業之後回長江市發展,但是並不順利,不是他嫌工作不好,就是用人單位嫌他沒名氣,而且非常清高,好像他是唐伯虎似的。
後來和艾晚紅戀愛結婚,就由艾晚紅在外麵工作,支撐起整個家庭,範山天天宅在家裏畫畫,同學都笑他吃軟飯,但是他不在意,為了藝術這些流言蜚語不算什麽。
他學的是國畫。國畫是中國的傳統繪畫形式,用毛筆蘸水、墨、彩作畫於絹或紙上。工具和材料有毛筆、墨、國畫顏料、宣紙、絹等,題材可分人物、山水、花鳥等,技法可分具象和寫意。中國畫在內容和藝術創作上,體現了古人對自然、社會及與之相關聯的政治、哲學、宗教、道德、文藝等方麵的認知。
剛剛畢業的那幾年,他的一幅畫賣不到200元,除去顏料、絹布、畫紙等成本,每幅掙不到100元,而一幅畫最少要畫一個星期,可見他當時的生活何等艱難。但是,他相信隻要自己持之以恒地畫下去,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強大的自信心是他的優點。
自從他和艾晚紅離婚之後,他開始為生活而奔波,到處替人畫廣告、寫生、製作畫框、教學生繪畫,接觸了各種人物,從生活積累了大量的素材,靈感也像噴泉般噴發,同時,在創作技巧上升了很多,從而繪畫出一幅幅精品。
現在他的畫已經達到每平方尺15000萬到20000萬元,洛陽紙貴,求畫者絡繹不絕,但是,他從來不拿次品搪塞他的粉絲,他規定自己一個月最多畫三幅畫,一年不能超過36幅。
範山現在名利雙收,同時也收獲了愛情,他於2010年娶了一個省美術學院的學生明柳,明柳小範山12歲,容顏嬌美,身材小巧玲瓏,性情溫柔端莊,最可喜的是她為他生了一對龍鳳胎,範山經常感歎自己得到了上天的眷顧,沒有像梵高那樣落魄潦倒。
範山住在市環保局背後的院子裏,這個院子是2012年去世的著名作家計一村留下的,是一棟用石頭砌成的兩層小樓,建築麵積一層200平方米,院子麵積450平方米,範山以2200萬人民幣買下,作為他的畫室,他的妻子和兒女也住在這裏。
院子裏種有各種花草樹林,中間有一個小池塘,養著金魚、鯽魚、鯉魚,還有雞、鴨、狗、鵝,這些生靈隨時供他繪畫,當然,他最愛的是計一村留下的濃鬱的人文氣息。
江一明和周挺走到範山的圍牆外,立刻感到自己回到了向往已久的田園生活:鳥兒在深樹間婉啼,雞犬在菜地裏叫喚,花草間散發出濃鬱的芳香,牆頭上的藤子掛滿了甜瓜……儼然一幅活生生的國畫!
“範先生,我們是市局刑警隊,想向你了解情況。”範山的大門沒有關,江一明和周挺走過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走進大廳,範山正好在那裏作畫,他們一眼就看出那人正是範山,因為百度百科上有他的相片。
“哦,那請坐下說吧。”他放下畫筆,走到沙發上坐下,他留著一頭長發,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眼睛非常有神,似蒼鷹俯瞰叢林那樣盯著他倆,好像他倆是罪犯似的,這說明他內心非常警覺,但又故意掩飾著慌張。
“請問你認識方為海嗎?”江一明故意試探他,對範山這樣的名畫家,詢問時應該使用迂回戰術,因為他和不少大領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萬一自己惹他不開心,被他告一狀,會有小麻煩。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他敬重任何領域裏的精英。
“不認識,他是誰啊?肯定是一位無名小卒吧?”他高高在上的樣子,江一明印象中的名畫家不是這樣的,而是像一個儒雅高尚的謙謙君子。
“原江北區刑事庭的庭長,這官可不小啊。”
“一個區區的局級幹部算什麽呀?我認識的大多是廳級以上的幹部。”
“難道範先生以官職的大小來與人交往?”
“沒……我怎麽會如此勢利呢?”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改口。江一明忽然想起《朱子治家格言》中的一句話: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你的前妻艾晚紅說你認識方為海,不僅認識,而且非常痛恨他。”
“艾晚紅這個**,離婚這麽多年了,她還在我背後毀謗我!”他的手微微發抖,臉色慍怒。
“她沒有毀謗你,而是實話實說。”
“她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還在臉說。”
“不,她說和方為海的事是你默許的。”
“胡說!正因為他們的無恥之事被我發現,我才逼迫她離婚的。”
“那麽,你非常恨方為海破壞你們的家庭吧?”
“當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所以,我離婚後更加刻苦鑽研繪畫技巧,在逆境中奮起,慢慢地有了今天的成就。這是對那一對狗男女最好的回擊!”他說話很大聲,總是很激動,內心充滿了憤怒,這就更可疑了。
“方為海死了,被人謀殺的。”
“死了?還是被人謀殺?”他大吃一驚,不知道是不是偽裝出來的。
“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兩耳不聞窗外事,關起門來隻顧畫畫,我怎麽會知道他死了?”
“你有殺人動機,所以,我們必須來向你了解情況,請問2018年4月18日下午3點到6點你在哪裏?”
範山今年45歲,身高大約175厘米,體重70公斤,符合狙擊手的身高和體重,尤其是那雙犀利的眼睛,具備狙擊手的條件,但是,唯一不符合的是他急躁的心情。一個狙擊手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要沉得住氣,他卻恰恰相反。
“4月20日……我肯定在家,這才10天前的事,我記得很牢。”
“有誰能證明?”
“我太太能證明,還有我家的保姆。”
“你們家有安裝監控器嗎?”
“沒有,每天在監控器下生活,我都覺得很不自在。”
“你家保姆在哪裏?請你把她叫來,我們要求證一下。”
範山站起來,走到門外,站在曲徑上衝著二樓喊起來:“阿蘭——下來一下,快點嗬。”他的語氣變得很溫和,表情也放鬆了許多,前後判若兩人。
“老板,我來啦——”一個年輕的女孩從木樓梯上走下來,她的樣貌清秀,氣質淳樸,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閃著好看的光。
“這兩位是市局的警官,有事要找你,你不要怕,隻需實話實說就行了。”說完上樓去了。阿蘭忐忑不安地望著他倆,半邊屁股坐在沙發上,比林妹妹初進賈府還拘謹。
經過對阿蘭的詢問,她證明範山在案發時間在家裏作畫,當時還有一個北京的經紀人來拜訪他,他們一直在聊如何經營範山的畫作,但是他們沒有達成協議,這個經紀人名叫洪鳴,他為了討好範山,還和阿蘭合影了。
洪鳴還把手機號碼留給了阿蘭,江一明叫阿蘭把合影和洪鳴的手機號碼都發在他的手機上,阿蘭照做了。
江一明從合影的屬性中看到日期和準確的時間,然後又打電話洪鳴求證,洪鳴說確有其事,不信可以去機場查看監控錄像,洪鳴是於4月18日下午13:40下飛機的。江一明覺得即使去查證洪鳴的航班入港時間也沒有意義,因為洪鳴下飛機之後,並不一定直奔範山的家。
“江隊,你覺得範山有可能謀殺方為海嗎?”
“非常有可能,因為他現在有錢有勢,雇用一個狙擊手殺方為海沒有問題,而且範山並不是一個好人,內心狂躁,又很勢利,根本不像一個德高望重的知名畫家。”
“對,我看他的表情甚至有點變態,可能長期過著落魄潦倒的生活,把他的內心扭曲了,他的眼裏含著一股殺意,特別當我們提起艾晚紅和方為海的事時,這股殺意更濃了。”
“你有長進啊,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我們如何才能把他雇傭的狙擊手揪出來呢?”
“查他的社會關係,當然,最直接的是查他的賬戶,如果有大量的不明資金流動的話,他的嫌疑會陡然增大。”
“如果他有做好防備,我們很難從他的賬戶中找出破綻。”
“範山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儼然像一個隱士,比較單純,未必會想那麽多,上天隻賜予他畫畫的天賦,不可能賜予他樣樣精通。”
“嗯,那我們去查他的賬戶吧。”
他倆來到附近的建設銀行,找到客戶經理,掏出警官證,說因為辦案需要查範山的銀行賬戶,因為銀行與銀行之間的信息是聯網的,不管範山在哪個銀行開戶都能查到。
客戶經理當然不敢怠慢,帶著他倆到她的辦公室,打開電腦,輸入密碼開始查詢,結果發現範山於2018年3月15日15:21轉出50萬元人民幣,收款人是李忠軍,收款賬戶是在中國銀行開的。
李忠軍於1984年1月5日出生於江南區黃河鎮,住在生輝路145號的洪福家園。江一明和周挺驅車去江南分局,找管洪福家園的片警李天語了解情況。
李天語知道李忠軍的情況,他曾經在某武警部隊當過三年兵,於2005年秋天退役,退役之後沒有工作,整天和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有時幫老板看場和討債,至今還沒有結婚,主要原因是他很花心,吃喝玩樂賭嫖無所不能。
李天語說李忠軍的身高178厘米,體重75公斤,非常健壯,而且是拳擊高手,常年在健身房鍛煉身體,如果他有事業心的話,是一個好苗子,可惜都用在歪門邪道上。
江一明覺得李忠軍非常可疑,因為身高、體重、武警身份都和狙擊手吻合,最讓人懷疑的是他收到了範山的50萬元人民幣。
“我們必須馬上找到李忠軍。”江一明一臉嚴峻地對李天語說。
“我有他的手機號碼,我先打電話給他,問他在哪裏好嗎?”他征求江一明的意見。
“好的,你不要告訴他,我們在找他,以免打草驚蛇,就說你要約他出來喝茶,因為有個老板想見他。”
“好的。”他掏出手機,把李忠軍的手機號碼調出來,撥打出去,結果移動公司係統語音回複:您所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走,我們去他家找他。”
三個人來到李忠軍的家,來開門的是李忠軍的父親李祥光,他認識李天語,他說他兒子已經出門十幾天了,開始他說在雲南的西雙版納旅遊,帶著他的女朋友吳曉莉,過了大約一星期,他就聯係不上他兒子了,他非常擔心李忠軍出事。
江一明覺得李忠軍出事的可能性很小,武警部隊出身,又善於搏擊,並且在黑道上混了那麽多年,應該非常警覺,沒有幾個人敢動他。
江一明問李祥光:“你兒子的女朋友名叫什麽?”
“我不知道,他沒有說,這個畜生,他已經帶回來七八個女朋友了,我給他女朋友的紅包都上萬了,唉,都怪我沒用,管不住他,他媽死得早,我為了養育他,四處為生活奔波,沒有時間和精力管他……”他說完,眼睛紅了。
“他有沒有帶手機?”
“有,帶的是蘋果8plus手機。”
“他的手機使用說明書還在嗎?”
“在的,好像放在他床頭櫃裏。”
“請你把它交給我們,我們有用。”
他走進李忠軍的臥室,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翻了一會兒,果然看到手機的包裝盒和使用說明書,然後走出來,把它交給江一明,江一明謝過之後,就向他告辭了。
“江隊,你覺得李忠軍會去哪裏?”
“應該是邊境,可能從雲南或者貴州逃往國外了。”
“他為什麽要逃?我們還沒有查到任何證據。”
“不知道,總之,我覺得他在國內的可能性比較小。不過,他肯為了50萬殺人,也沒有什麽能量,跑不遠,隻要是他幹的,將他抓捕歸案的概率非常高,知道‘湄公河慘案’吧,毒梟糯康夠厲害吧?最終還是被我們抓捕歸案,判決死刑。”
“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
“再去找範山,逼他說實話,範山和李忠軍不是同一類人,平時應該沒有交集,是通過某個中間人介紹他們認識的。”
周挺已經把車開到江南大道西,準備回隊,聽江一明一說,馬上把車減速,拐一個彎,向市環保局方向駛去,市環保局位於江南大道西,在萊山的東南側,範山的“小田居”就在環保局後麵。
江一明和周挺再次走進範山的院子裏,範山還在作畫,他感覺有人走來,便側過頭看,一看又是他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靜下來,迷惑地問:“江隊,你們怎麽又來了?”
“因為你欺騙了我們,我們可以憑你作偽證罪起訴你。”江一明嚴厲地盯著他,他這才意識到這次和上次不一樣。
“來,來,來,請息怒,坐下說……阿蘭,下樓為兩位貴客泡茶。”他又走到院子裏,衝著樓上喊。
“對不起,我們不能讓別人在場。”這時阿蘭已經跑到樓梯口,又被江一明叫回去。
“江隊,我……我犯了什麽罪?”他試探著問。
“雇凶殺人,不要以為有點錢就可以濫殺無辜!”
“此話從何說起?”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仿佛有一千隻槌敲打在他的心髒上,讓他無法忍受。但是,他表麵還是非常平靜。
“我們不想和你捉迷藏,就開門見山地說,你認識李忠軍嗎?記住:千萬別說謊,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認……我認識他……”
“什麽時候認識的?”
“3月初吧。”他的額頭上滲出點點淚珠,五月初的天氣並不炎熱,是最宜人的季節。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是……是……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講……是綠山機械公司的老總熊利民介紹給我認識的。”
“你為什麽要認識他,他是黑道上的人物,你是我省著名的畫家,根本不是同道中人。”
“沒什麽,他想來當我的保鏢……被我拒絕了,我和任何人沒有利益衝突,沒有人會謀害我,雇傭保鏢幹嗎?那不是浪費金錢嗎?”
“你還在說謊,那就對不起了,請你跟我們去刑警隊走一趟吧,也許那裏的環境更適合你說真話,因為我們那裏有測謊儀。”江一明從沙發上站起來,示意範山跟他走。
“江隊……我為什麽要跟你走?我犯了什麽罪?”
“別激動,我們這是叫你去配合調查,如果沒有證據我們是不會叫你去刑警隊配合調查的。”
“那你把證據拿出來啊,否則,我就給政法委童書記打電話,說你們亂抓人,你們不會輕鬆吧?”
“你看這是什麽?”江一明拿出範山銀行賬戶的明細表遞給他看,“請問你為什麽要匯給李忠軍50萬元人民幣,我們懷疑你有雇凶殺人的嫌疑,所以,請你到刑警隊配合調查是合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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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江隊,對不起,我剛才的態度不好,請你原諒,我……是給李忠軍50萬元,讓他給我買一把狙擊槍來玩玩,他說有一個戰友在中緬邊境的賭場裏當老板的保鏢,能從克欽族軍人那裏買到狙擊槍,他說一把二手雷明頓M600狙擊槍隻需35萬元人民幣,他從中賺10萬元,給介紹人5元,差旅費由他出,於是,我就匯給50元,讓他去買槍。”
“你要買槍幹嗎?”江一明看出他還在說謊,不肯說出是為了殺方為海,於是加重了語氣。
“我喜歡上山打獵,有一次我上山寫生,差一點被一頭饑餓的野豬咬死,所以,我想買一把槍防身。”
“槍買到了嗎?”野豬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攻擊人的,它看到人之後,隻會逃避。江一明認為他的借口很牽強。
“沒有,我已經和李忠軍失去聯係,他可能把我的錢吞掉了,不敢來見我。唉,都怪我交友不慎啊。”他愁眉苦臉的樣子。
“我不相信你會這麽輕易把一大筆錢交給剛剛認識的人。我希望你說實話,否則,等我們抓獲李忠軍,證明他是槍殺方為海的凶手時,你的錢再多,關係再好,都不起任何作用。”
“即使是他殺害了方為海,也不一定能證明我是主謀。”
“看來你太過自信,相信他對你的忠誠,你醒醒吧,如果你現在配合我們,把李忠軍躲藏在哪裏說出來,你可能還不會被判死刑,隻要沒有判死刑,你還可以在監獄裏畫畫,為國家做巨大貢獻,好死不如賴活啊。”江一明苦口婆心地勸道,犀利的眼光盯著他,他不禁一顫,似乎看到一把銳利無比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江隊,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裏,我也很著急,畢竟50萬元不是小數目,我最少得畫5張畫。”他可憐兮兮地望江一明,哭喪著臉,剛才的理直氣壯瞬間煙消雲散。
“他最後一次和你通電話是什麽時候?”
“讓我查一下通話記錄……哦,他於4月11日打電話給我的,他說他已經到緬甸了……”
“有沒有說在緬甸的哪個地方?”
“好像在一個名叫孟洋的小鎮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說真話。”
“後來就沒有打過電話給你嗎?”
“對,我給他打過三次電話,都是無法接通。”
“在我們沒有把方為海的案子偵破之前,你不能離開本市,方便我們隨時找你詢問,如果你不聽話,我們有辦法讓你身敗名裂。”江一明非常討厭外表道貌岸然內心陰暗的偽君子。
江一明和周挺先回刑警隊,他們把李忠軍的手機包裝和使用說明書交給呂瑩瑩,叫她把手機定位出來,當然,如果李忠軍殺方為海之後,把手機的電池卸下,或者扔進水裏,那就是無法進行定位。
定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須和手機生產商的協商,等領導同意之後,由技術員把數據發給呂瑩瑩,再通過GPS衛星進行定位。
GPS定位係統是利用衛星基本三角定位原理,GPS接收裝置以量測無線電信號的傳輸時間來量測距離。由每顆衛星的所在位置,測量每顆衛星至接受器間距離,即可算出接受器所在位置之三維空間坐標值。使用者隻要利用接收裝置接收到3個衛星信號,就可以定出使用者所在之位置。
通過對李忠軍手機的定位,查到了他的手機在緬甸的撣邦孟洋鎮上,孟洋是緬甸東部撣邦的一個小鎮,地處緬甸、中國、老撾三國交界處。人口5萬多,孟洋與中國的猛龍鎮較近。孟洋整體地勢北高南低,處在山間小平原上。有49號公路直通省城。
雖然知道李忠軍的手機在孟洋鎮上,但是,他未必在那裏,因為有很多緬甸的小商販來中國買舊手機,帶回去賣,一部舊蘋果6可以賺到兩三百元,如果李忠軍把手機賣給舊貨市場的老板,然後由緬甸的商販帶出境,他的手機就會在孟洋鎮上。
呂瑩瑩把定位結果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覺得應該去緬甸走一趟,如果李忠軍殺了人,偷渡到緬甸去,換了緬甸的SIM卡,準備在緬甸長期待下去,那是無法證實他是凶手。
江一明打電話給出入境管理局,查詢李忠軍是否用正式的方法出境,結果管理員說沒有查到李忠軍出境的記錄,這說明他是偷渡出境的,中緬邊境山水相連,邊境線北起西藏,南止於雲南西雙版納,全長2185公裏,隻要你不怕累,偷渡輕而易舉。
如果去緬甸隻能找人,不能抓人,因為他們沒有執法權。如果向公安部申請,再由外交部和緬甸外交部溝通,費力、費時又費資源,所以,江一明覺得還是要查實李忠軍到底有沒有在孟洋。
江一明和周挺去移動公司查詢,看李忠軍最後一次打給範山的電話是由哪個基站發出來的。這裏的工程師對他倆都很熟,每次都為他們優先辦理。查詢結果表明:李忠軍的手機是於緬甸的某個基站打出的,但是,因為不是在中國,他們無法查到具體的基站。
必須去找熊利民。因為他是李忠軍的好朋友,是他把李忠軍介紹給範山認識的,他肯定知道範山想利用李忠軍做什麽,也非常了解李忠軍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綠山機械公司位於江南大廈205室,是一個製造機床的公司,名氣雖然不大,但是利潤卻很可觀,一年能賺好幾百萬,目前專注研發智能機床,投入了上億資金,還是區政府重點扶持的企業。
“熊總,我們今天是為李忠軍的事情而來的,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江一明坐在熊利民辦公室的沙發上,對麵是熊利民。
“這是肯定的,我是個正義的人,如果朋友或者親人犯法,我絕對會大義滅親!”他信誓旦旦地回答。
“請問李忠軍是你的好朋友嗎?”江一明習慣這種慢慢地把走訪對象引入自己設下的套路上的方式,這也是一種詢問技巧。
“是的,我們走得挺近,但是,我是企業家,他是無業遊民,不是同一個道上的人,即使再好,也隻是互相利用的關係,談不上誌同道合。”他是個狡猾的人,說話總是為自己留下一條後路,免得被人逼到懸崖上。
“請問你認識範山嗎?”
“認識,不過交往不深,我隻是佩服他的才華,從他手上買了幾幅畫而已,聽說收藏他的畫能增值。”他說話時頻繁地眨眼睛,好像沙子鑽進了眼睛裏。
“你眼睛怎麽了?”江一明覺得可能感受到壓力,才會這樣眨眼睛。
“沒……沒什麽……剛剛有灰塵掉進我眼裏了。”
“範山說是你把李忠軍介紹給他認識的,我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介紹他們認識?按理說一個混混和一個畫家,完全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沒什麽,李忠軍想通過我介紹去給範山當保鏢,但是範山沒有接受。”他的眼睛眨得更快了,明顯可以看出他在說謊。人說謊時,有的出汗,有的發抖,有的心跳加快……但是眨眼睛的比較少,也是說謊時的一種微表情。
“熊總,你敬佩你把企業做得這麽大,所以好言相勸,你卻不領情,也不珍惜,你想想,如果我們將李忠軍抓捕歸案,他指認你把他介紹給範山當殺手,那你的前途就會毀於一旦,我們還可讓經偵隊來調查你的公司,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江一明不想再文火煮青蛙。
熊利民的臉色由紅變白,尤其聽到經偵隊三個字更是心急如焚,因為他的企業即將在新三板上市:“江隊,您別急,聽我慢慢說好嗎?我可不想成為階下囚。”他焦慮地看著江一明,似乎在求他。
“隻要你實話實說,我們不會為難你。”
“是這樣的,因為我要範山幫我畫一張我初戀女友的肖像,以20萬的價錢收購,他說不擅長畫肖像,於是拒絕了,過了一會兒,他想了想說:叫我幫他買一把狙擊槍,他就為我初戀女友畫肖像,於是,我同意了,我便把李忠軍介紹給他,他幫我女友畫肖像,事情就是這樣的。”
“你還沒有說實話。”
“哈哈哈……你真逗,像一個小孩子,我走訪過一千多對象,好像隻有你一個人發過毒誓。但是,這沒有一樣。”
“我已經說真話了,你們還不肯放過我嗎?你們都知道:隻要是做企業,沒有一個老板是清白的,劉曉慶和範冰冰還偷稅漏稅呢。”
“我們不是經偵隊,是刑警隊,你要搞清楚。”
“命案?”他微微一凜,仿佛冬天吹來一陣寒風。
“對,李忠軍涉嫌槍殺方為海……”
“槍殺?這怎麽可能呢?是用狙擊槍打死方為海嗎?”
“對!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所以你要想清楚。”
“我當時問範山要買狙擊槍幹嗎?他說用來防身,因為他經常去山裏寫生時,偶爾會遇到野獸,我當然不相信他的話,說:那也不用狙擊槍呀,一般仿製的手槍就可以對付了。再說私藏槍支是違法的,他說有個大領導會幫他辦持槍證,我就沒有再追問下去了。”
“你認為範山會用狙擊槍嗎?”
“肯定不會,當狙擊手要多麽優秀?沒有三五年是訓練不出一個狙擊手的,何況當狙擊手還要天賦。”
“那李忠軍呢?”江一明看他認真回答問題,語氣不再那麽嚴厲了。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他擅長搏擊,槍法也不錯,不過,那是射擊俱樂部裏玩的鉛彈槍。”
“你有辦法找到李忠軍嗎?我們通過他的手機定位到他在緬甸和雲南交界的孟洋鎮上,他那裏有熟人嗎?”
“哦,我想起來了,他有一個戰友名叫宋海平,在孟洋鎮當賭場的保鏢,李忠軍可能去那裏投靠他了。”
“你有宋海平的電話嗎?”
“好像有,我隻見過他一麵,是三年前的元宵節,至今我還沒有打過他的電話。”他說完掏出手機,在通訊錄上尋找宋海平的手機號碼,很快就找到了,江一明叫他把號碼發到他手機上。
“現在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你打電話試探一下宋海平,看看李忠軍有沒有在他那裏,不要說我們找他,你隨便編一個借口吧。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會把話說圓的。”
熊利民點點頭,嚐試去打宋海平的手機,結果是空號,可能宋海平去緬甸工作之後,就把中國的號碼給注銷了,或者長期沒用被移動公司注銷了。江一明交代熊利民今天的事不許對任何人說,否則要負法律責任。熊利民又忙不停地向江一明點頭。
江一明辦好出入境手續,帶著周挺和小克直接去孟洋鎮找人,通過當地警察的配合,他們拿著宋海平和李忠軍的照片,到各個賭場去走訪調查,孟洋鎮不是很大,大的賭場隻有三家,因為雇傭得宋海平這樣的賭場都是比較大的,問過幾個之後,就在一個名叫“安幫”的賭場找到宋海平。
“我們不是來找你的,是來找李忠軍,你隻要好好配合,我們不會為難你。”江一明把警官證掏出來,遞給他看。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你睜著眼睛說瞎話,看來你不配合了,告訴你,我們跋山涉水跨越國境不是來這裏看風景的,是為槍殺案來的。”
“江隊,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們隻好強行把你押回國,因為你涉嫌參與一樁謀殺案。”江一明上前一步,周挺和小克也迅速靠近他,準備將他帶回國。
“三位警官,有話好好說,我錯了,我不應該隱瞞事實,李忠軍住在一個民房裏,我帶你們去找他。”他見狀馬上改口了。
“那就走吧。”小克和周挺一左一右地走在宋海平的身邊,江一明和當地兩個民警走在背後,他們一起來到了一個破爛不堪的平房裏。
宋海平指著一個窗口說:“他就住在那裏。”
“你就讓你的戰友住在這個豬圈一般地方?”
“我叫他跟我一起住,他說不想連累我,托我幫他找個工作,然後再搬家。”
江一明叫小克看住宋海平,他和周挺以及兩個當地警察去敲門,門開了,一個睡眼惺忪的人出現在他們麵前,他一看是江一明和周挺,想把門關上,結果被周挺和兩個當地警察按倒在地上,但是他沒有反抗:“你們幹嗎抓人?”
“你涉嫌一樁槍殺案,請跟我們走一趟。”江一明叫當地警察給他戴上手銬,去鎮上的派出所審問。派出所有專門的訊問室,除了房子沒有中國的派出所那麽漂亮之外,一切都很健全。
“李忠軍,你認識範山嗎?”江一明和小克、周挺坐在訊問室裏,李忠軍坐在椅子上,兩個警察站在他身邊守著他。
“認識。”他臉上充滿焦慮。
“你認識方為海嗎?”
“不認識,我隻見過他的照片。”
“照片是不是範山交給你的?”
“對,他給了我50萬元,讓我去殺方為海,我說現在到處是監控,近距離殺他肯定會被警察抓獲,建議使用狙擊槍殺方為海,他同意了,於是他往我的賬戶匯來50萬元,讓我來緬甸買槍。”
“然後你買了狙擊槍,殺害了方為海,怕被我們抓獲,跑到緬甸來避難?”
“不,我沒有殺方為海,我是帶著錢偷渡到孟洋來找宋海平,因為他能從軍人手中搞到狙擊槍,但是,我在宋海平的慫恿下,去他的賭場賭錢,結果一星期之內,我就把50萬元全部輸光了,我無法回去向範山和熊總交代,就不敢回國,準備在這裏打工,掙到錢之後,再回去,因為這些錢是熊總幫我在範山麵前擔保的,所以,範山才肯把錢匯到我的賬戶上。”
“3月20日,我和女朋友項子在麗江玩了幾天之後,才讓項子回去,我來孟洋,來了這裏之後,我急著弄槍,宋海平叫我不要著急,先在這裏好好吃喝玩樂幾天,等那個名叫坤興的軍人把槍帶來再回國,結果……我後來才知道自己掉入了宋海平設下的陷阱,但是我不敢得罪他,又不想和這種人渣住在一起,於是花了一百元租下剛才的那棟平房住下,等宋海平幫我找工作。”
“有誰證明?”
“我整天都跟宋海平在賭場裏混,靠贏錢的老板打賞一點錢過日子,所以,賭場裏的監控錄像可以證明,還有宋海平也可以證明,如果他願意幫我證明的話。”
他們去安邦賭場調閱監控錄像,結果證明李忠軍說的沒錯,唐明詩和方為海死亡時,他確實在賭場裏轉悠,宋海平也幫他證實。他們又走訪了開賭場的老板,他也說幾乎每天都看見李忠軍在賭場裏玩。
他們沒有想到結果會是這樣,本來以為李忠軍是凶手的可能性極大,把他抓捕歸案之後就可以結案,到頭來卻被查獲。
李忠軍被他們押回國,一路他都在哀歎自己命不好,被宋海平設計掉入陷阱。江一明狠狠地瞪著他說:你命太好了,如果那50萬元沒有輸掉,買到狙擊槍,殺害了方為海,必然沒命享受範山給你的報酬,哪怕錢堆得像山一樣高也沒用。
李忠軍一聽,才覺得江一明說的是真理,應該為輸錢而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