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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仨從北市開車回省城,正是下午四點,江一明叫溫小柔先回隊,他和周挺去找陳偉。江一明安排工作很合理,隻要兩個人能做的事,絕不派三個人去幹,這樣可以省去不少警力,日積月累起來,就非常可觀。合理地管理人力資源,是當領導的基本能力。
江一明已經從沈婷婷那裏拿到了陳偉的照片,他和周挺在良村村委會附近問了幾個屋主,很快就查出了他的住處。
原來他住在抗倭大街198-02的出租屋裏。這棟樓的主人名叫曲子和,他已經退休在家。他說他的五樓住的就是陳偉,說陳偉不知幹什麽工作,每天晝伏夜出,出門都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幾乎每天都穿不同的衣服,他付給樓下幹洗店的錢要比房租多得多。
江一明笑一笑,沒有說別的,叫他帶路去見陳偉。曲子和原來是坐在巷口曬太陽的,聽江一明一說,馬上站起來,帶他們來到他家樓下,掏出鑰匙,打開鐵門,然後向上爬去。
曲子和身寬體胖,他爬到5樓時,已經氣喘籲籲的,他說:“我住在6樓,我很想住1樓,可是我兒子不同意,他說1樓空氣不好,噪聲很大,住6樓正好讓我鍛煉身體。”
江一明又是對他笑一笑,示意他去叫門,他便抬起手敲著外麵一層的防盜門:“小陳,你在家嗎?”
“哦,是房東啊,我還沒睡夠呢,你有什麽事,到晚邊再說好嗎?”裏麵傳來了一個睡意蒙矓的聲音。
“開一下門,有兩個警察來查身份證了。”
“查什麽身份證,我又沒有犯法。”他似乎不太願意起床,也許他認為是派出所的民警吧。
“快起來,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江一明大聲衝著大門叫道,對陳偉這種靠出賣青春肉體吃軟飯的男人,他非常反感,甚至惡心,所以,對他是不用客氣的,因為賣**本身就是違法。
也許陳偉知道他們的分量,趕緊起床開門,江一明看見眼前出現一個隻穿著**的男人,很嚴肅地對他說:“你先去穿好衣服再出來見我們。”他轉身跑進了臥室了。
他倆走進客廳,在沙發坐下,房子雖然裝修簡單明快,但是,采光很好,又很寬敞,地板和家具纖塵不染。一般單身男人的住處應該比較淩亂,可見陳偉是個愛幹淨的人,可能還有潔癖。
江一明在客廳裏聽到臥室裏好像有女人的聲音,盡管非常細微,但是,他聰敏的耳朵還是捕捉到了。這並不奇怪,畢竟他是靠女人吃飯的。陳偉這種人,俗話叫鴨子,許多女人都愛來他家過夜,而不去開房,主要是怕被監控器拍到,被警察查夜,給老公或者男朋友留下分手的借口。
陳偉穿著一套黑色的修身西裝走出來,隨手把臥室的門輕輕關上,接著拿一把椅子坐在他倆對麵:“兩位警官,請問你們要喝什麽?”他的皮膚白得出奇,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陽光似的。五官像雕塑品般端正,有棱有角,身材也很正點,健碩而不肥胖,高挑而不柔弱,是一個非常標準的美男子,可惜入錯了行。
“我們剛剛在北市沈婷婷那裏喝了很多茶,不渴。我們想問你,你和沈婷婷是什麽關係?”
“就是一般的朋友而已。”他稍稍想了一下說,說明他是個小心謹慎的人。
“你是一個外省人,她是金果葡萄酒貿易公司的銷售經理,怎麽和你搭上朋友的?”
“很簡單,她來我們星光夜總會消費,我是那裏的公關,我負責照顧她,認識以後,她就經常來找我,我也樂而為之。顧客嘛,是得罪不起的。”陳偉看上去很真誠,但是,他才22歲,表情有點幼稚。
“你們不僅僅是朋友關係,是錢色交易關係吧?”
“怎麽說呢,反正我們上床了,成了男女朋友,我工資低,她工資高,而且她很喜歡我,她給我一點救濟也是正常的。”陳偉還算真誠,也許他認為當鴨子不會判刑吧?
“我看不止她一個人給你救濟吧?”
“怎麽可能?我是個寧缺毋濫的人。”
“別說謊了,我知道你是做什麽的,你的臥室裏還躲著一個救濟你的女人吧?”江一明不想給他麵子。
陳偉一愣,有點尷尬地低下頭:“臥室裏是我的新女朋友。”
“好了,我們不是來掃黃的,是來調查命案的。你是否認識一個名叫張進發的流浪漢,他住在良村旁邊的仁王廟裏。”
“不認識,我怎麽可能認識流浪漢?我認識的都是上流社會的人,憑自己的姿本吃飯。”他指的姿本是姿色的本錢。
“你為什麽要用成進的身份證購買SIM卡?他和你是什麽關係?”
“這我真的不知道,兩年前,我認識了一個富姐,名叫唐麗雅,是她幫我買的手機卡,後來,她移民去了澳大利亞,我們就沒有聯係了。我怕客戶找不到我,所以,一直在用這個手機號碼。”他掏出一包中華香煙,從中抽出兩支,遞給江一明和周挺。
“對不起,我們沒有抽煙。”江一明不想抽他的煙,他記得小克曾經被謝冰冰用乙醚迷暈過,因為當時謝冰冰要求小克最後抱她一次,所以,中了美人計,後來被送到醫院去搶救。所以,他習慣不抽嫌疑人的煙,“你知道沈婷婷和伍雲榮分手的事嗎?”
“當然知道,她什麽都會跟我說,她連和伍雲榮上床睡覺的動作和叫聲都會說,惡心死了,可是,為了生活,我隻能不停讚美她和伍雲榮。”
“她那麽恨伍雲榮,為什麽還要在你麵前提起他呢?”
“她有點變態,她想讓我吃醋,從中得到快感和虛榮心,我才不吃她那一套呢,她隻是我的客戶而已,又不是我愛的女人。”他頭一抬,嘴巴一翹,向天花板吐出一個大煙圈,仿佛想把被虐待的痛苦吐出來似的。
“她有沒有跟你說,她恨不得殺死伍雲榮?”
“說是說過,但是,她沒那個膽量和決心,她想挑唆我去教訓伍雲榮,我才不做她的傀儡呢,叫我去殺人,給我一個億我也不會幹!何況,我身邊的富姐像流水般多,我從來不在乎她們,哪怕她長得像仙女。”
江一明從和陳偉的交談中發現,他隻是一個利用女人掙錢的鴨子,沒有把沈婷婷放在心上,所以,他與沈婷婷狼狽為奸,合謀殺害伍雲榮和馮爾薇的可能性不大。
江一明覺得陳偉如果繼續在長江混下去,會給沈婷婷帶來不好的後果,他和周挺走出陳偉的客廳之後,打電話給良村派出所所長,叫他想辦法把陳偉遣送回家,交給當地派出所監管。現在派出所監管嫌疑人很方便,隻需在他的手機上安裝一個GPS定位器就可以。
江一明和周挺走訪幾個大型化工廠,他們想從中找出製造VX毒劑的嫌疑人,但是,走訪了一星期,仍然一無所獲,案子卡住了。吳江和小克調查吳亦俊的案子也是同樣的結果。
江一明召集大家開案情討論會,這是每個周五的例行會議,除非有更重要的事。這是個陰天的下午,天上的烏雲堆積得如鉛一般厚重,氣溫比較悶熱,好像要下雨了,有的人竟然穿起了短袖。
因為天暗,光線不好,會議室裏開著白熾燈,把每個人的臉照得雪白。羅進和呂瑩瑩不抽煙,忍著四支煙槍吐出的濃煙,他倆已經習慣吸二手煙了,幸好,呂瑩瑩還沒有懷孕,否則,她肯定要請假,或者與他們遠程開會。
“老吳,吳亦俊的案子最近有沒有進展?”江一明先打破沉默,隻要案子沒有進展,大家的心裏都像壓著一塊石頭。其實,江一明知道案子沒有進展,因為吳江和小克每次有新線索都會向他匯報,但是,周挺、呂瑩瑩和羅進不知道他倆的調查情況,所以江一明要問他。
“自從我和小克接管吳亦俊被殺案之後,我們在前麵的基礎上,進行了深入調查,走訪了17個嫌疑人,詢問了101個死者的親友,做了100多次筆錄,但是很遺憾,沒有任何進展。我總覺得這個案子的方向不對,否則,走訪了那麽多人,怎麽可能沒有一點線索呢?”
“嗯,沒關係,2·11案發生到今天還不到兩個月,我們的對手反偵查能力非常強大,一時半會兒沒有進展常有的事,隻要我們用心辦案,把凶手抓捕歸案隻是時間問題。瑩瑩,你們視偵組有沒有發現新線索?”
“沒有,我們對黃崗站周邊和地鐵裏的所有錄像都查看了幾遍,經常加班加點,用了500多個小時,但是,凶手就像隱形人一樣,沒有任何結果。不過,我們很有信心,像你所說的一樣,破案隻是時間問題。”
“好!隻要有信心有恒心,就事半功倍。”
“江隊,我曾經把吳亦俊案和地鐵毒殺案放在一起聯想過,不知為什麽,我總感覺這兩件案子有某種關聯。”小克說,但是,他的聲音比平時小了一些,似乎不太自信。
“哦,你的想法有點奇特,能說說為什麽有關聯嗎?”
“第一,兩個案子的罪犯智商都超高;第二,兩個案子的主謀可能都懂得醫學。比如,懂得用換血來幹擾我們尋找屍源,醫生最容易收集到4000多毫升別人的血液。張進發曾經是個精神病患者,也隻有醫生最容易控製他,如果兩個案子都是一人所為,那麽,這個人十有八九是個醫生。”
“小克,你的想法非常好,讓我們的視野一下開闊了,我從來沒有把兩個案子連起來想過。經你這麽一說,我覺得非常有道理!隻是凶手為什麽殺了吳亦俊之後,又要殺伍雲榮和馮爾薇呢?吳亦俊和這對情侶毫無交集,這我們都從各自的通話記錄上查過。”江一明說。
“這個問題我也想不明白,會不會是恐怖分子幹的?”
“如果是恐怖分子幹的,他們是衝著國家來的,因此,他們會在網上發布對此事負責的聲明,否則,他們的行為毫無意義。再說了,如果是恐怖分子幹的,他們應該不會絞盡腦汁用換血和教唆精神病患者的方法殺人,而更多是暴力殺人,比如昆明火車站的砍人事件。”
“也許……也許他們隻是想試試膽量和自己犯罪智商,也許……他們正在策劃更大的傷亡事故,比如東京地鐵的毒殺事件…… ”
“小克,你別嚇我們,3號地鐵毒殺事件已經忙得我們夠嗆了,還幻想出什麽更大的死亡事件。”呂瑩瑩有點不高興。
“我隻是推測,當然,但願不會發生這種事。”小克笑著回答呂瑩瑩。
“我讚成小克的想法。”吳江說。
“羅進,你覺得如何?”
“對,綜合兩件案子的特征進行分析,凶手最有可能是個醫生。”羅進是醫生,他的話是很有分量的。
“好,從現在起,這兩件案就並案偵查,把嫌疑人縮小到醫生,特別精神病院醫生的身上,我們開足馬力,全力以赴,奔向這個目標,隻要偵查方向是對的,破案隻是時間問題。”最後一句話幾乎成了江一明的口頭禪。
“我市精神病醫院不下20座,尤其是民營的精神病醫院更多,範圍太廣了,這得花多少警力啊?”周挺看著羅進,希望他能想辦法把範圍再縮小一點。
“現在患者的資料都有錄入電腦,隻要在電腦係統裏檢索張進發的名字,很快就可以把他的資料找出來,然後,了解哪個醫生曾經治療過張進發,從中可以找出嫌疑人。這下範圍小了很多吧?當然,如果張進發是六七年前,或者更早年住院,那就未必能這麽快找出嫌疑人,因為,那時不是每個醫院都用電腦,更多的是用紙質的檔案。”羅進回答。
“好,就按照羅進的方法去查,我和周挺去查省第一和第二精神病院,老吳和小克去查別的醫院,我們每天歸隊之後,再交換調查結果。瑩瑩繼續帶領視偵組查看監控錄像。”江一明做出總結性發言。
大家紛紛起身向外走。這時,天下起了雨,一下雨氣溫就陡然下降,當然,長江是海邊城市,海水冬天會放熱,夏天會吸熱,再冷也冷不到5度,再熱不超過35度。所以,長江被評為中國十大宜居城市和文明城市。
江一明望著綿綿不斷的冷雨,想起了宋婉晴,同時也想起了李妍。自從江一明和宋婉晴一吻定情之後,他就默默發誓要用生命去愛宋婉晴,以此補償對李妍的愧疚。他不知道這樣做是否對不起宋婉晴,但是,他覺得即使她知道他偶爾會想李妍,宋婉晴也會理解他。
當然,他絕大部分時間都是想著宋婉晴,他不知道自己多情還是無情,他忽然想起了晏殊的《浣溪沙》: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對,活在當下!人生無常,說不定哪天他突然為國捐軀了呢?
他正想打電話宋婉晴,忽然手機在口袋裏響起來,一看,竟然是宋婉晴的電話,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晴晴,你下課了嗎?突然降溫了,你要多穿點,不要感冒了。”他知道她像林黛玉一般柔弱,但是,絕不像林黛玉般多愁善感,她是善感而不多愁。
“相公,我想你了,可以陪我去吃晚飯嗎?”林黛玉可不會這麽直白。
“好啊,我剛剛開完會,工作已經安排好了,你想去哪裏吃呢?”
“你覺得我想去哪裏去呢?”她總是愛挑戰他的智商。
“去西湖小樓好嗎?”不知道為什麽,他在她麵前時的智商總會陡然攀升,因為此時他腦子裏想起:“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這個句子,他不知道是誰說的話,這得問宋婉晴。今天沒有月亮,長江不會下雪,沒有月湖和雪湖,隻有退而求其次,去西湖賞雨也是一件挺美好的事。
“相公,我真服了你!就憑你能和我想到一塊去,從現在起,我下決心服侍你一輩子!”宋婉晴雖然微笑著,但是,不知為什麽,她的眼眶突然潮濕了,她今天真的想去西湖賞雨,能與她心靈感應的男人隻有千萬分之一吧?
“原來你以前對我虛情假意,不想服侍我?”江一明調侃著。
“是又怎麽樣,你想吃了我?”
“是啊,很想很想,好久沒吃你了。”
“想得美!我去打電話訂位子,我掛了,待會兒見。”宋婉晴掛斷電話,走出校園,攔下一輛的士,向西湖奔去。她打電話給西湖小樓的朋友,說要訂一個臨湖的小房間。訂好之後,她發信息給江一明。
接著給她的兩個女朋友發信息,說她已經在西湖小樓訂好“得月”間。這兩個朋友一個是顧菲菲;一個是梁林紅。顧菲菲是宋婉晴在住院時認識的,後來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梁林紅是她的好同學,比顧菲菲更親密,就是她倆一直要求宋婉晴帶她們認識江一明的。
但是,因為江一明忙得不可開交,宋婉晴沒有機會帶她們認識。她們就天天催她,說她沒有魅力,連熱戀的男朋友也約不出來吃一頓飯。宋婉晴才不管她們怎麽說,因為她理解江一明的職業,她想:當一個思念戍邊將士的女子也不錯。
“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
“美女,你在說什麽?是不是我弄錯方向了?”司機懷疑自己聽錯了她所說的目的地。
“沒錯……你繼續開車。”她如夢初醒,趕緊回答,忽然感到自己有點可笑,情不自禁念出李璟的名句,竟然被人誤解。她的思緒經常穿越古代,把自己想象成獨倚柴扉思念遠行丈夫的女子。
如今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把自己想象成古代女子,尤其是書香女子,是不錯的意**,這已經融入她的血液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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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市西湖不同於杭州西湖,它位於市區中心區域,至今有1700多年的曆史,具有蘇州園林的風格,是市民休閑最佳去處。聽說是晉太康三年郡守嚴高所鑿,在唐末已經是遊覽勝地,到宋代更富盛景。清道光八年,林則徐為湖岸砌石,1914年辟為西湖公園。
她雖然沒有杭州西湖出名,麵積也沒有杭州西湖那麽大,但是,景色不輸給杭州西湖,有許多景觀:仙橋柳色、大夢鬆聲、古堞斜陽、水晶初月、湖心春雨……曆代文人墨客對西湖美景讚歎不已,留下諸多佳句。辛棄疾《賀新郞·三山雨中遊西湖》中讚道:“煙雨偏宜晴更好,約略西施不嫁。”雖然有模仿蘇東坡的《飲湖上初晴後雨》之嫌,但是對西湖的姿色之讚卻毫不誇張。
宋婉晴喜歡去有文化底蘊和人文景觀的地方遊玩,她今天是衝著“湖心春雨”來的,春天一來,她的心就開始潮濕了,各種詩意紛紛發芽,也許這就名叫“春心”吧。
西湖小樓是一座兩層樓的古建築,占地將近一畝,緊緊依傍在湖邊,因為不是特權階層,的士不能直接駛進西湖小樓,的士司機隻好下車走路。她撐開和上次在李妍墳邊一樣的黃色的油紙傘,傘上依然畫著傲霜鬥雪的梅花。
原來那把油紙傘已經被她遺棄在李妍的墳前,後來,因為第一次和江一明邂逅,她覺得一切如夢幻般美好,所以,她重新上淘寶網買了一把一模一樣的油紙傘,以紀念當時的相逢。女人對於愛情的體驗總比男人更細膩更浪漫。
公園西門離西湖小樓不過百米,她徐徐行進,春雨在綿綿不斷下著,四周高樓大廈的五彩霓虹燈,把雨絲染成彩絲,無數的彩絲落進湖裏,湖麵上濺起閃亮的水花,燈光倒映在上麵,偶爾有幾片花瓣飄落,如詩如夢,如泣如訴。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愁……”
“宋大才女,如此良辰美景,為何感歎?”宋婉晴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原來駐足湖岸邊,驀然回首,竟是顧菲菲,她不好意思地笑著說:“你來得挺早嘛。”
“不是我來得早,是我動作快,沒有時間顧影自憐。”
“誰顧影自憐了?我麵對湖心春雨,詩意情不自禁地爬上心頭了。走吧,吃飯去。”
“我剛才看見你孤單的背影時,就像看見林黛玉葬花一樣楚楚可憐。”顧菲菲在醫院裏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她覺得所有傷春悲秋的情緒都是多餘的,她可沒有時間顧影自憐。
“好了,我不是林黛玉,我是活生生的現代女性。”她伸出手,拉著顧菲菲的手,雖然雨打濕了她們相牽的手,但是,她們不在意,各自撐著雨傘走進西湖小樓的“得月”間。
服務員把門打開之後,她倆竟然看見江一明站笑吟吟地站在燈光下,向服務員招手。江一明一看到顧菲菲的那一瞬間,稍稍一愣,他沒有想到宋婉晴帶著朋友來,但是,他瞬間恢複了原狀。
“相公,來,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好朋友顧菲菲,她是省第二人民醫院內科的護士長,前年我得了重感冒住院,她像我親姐姐一樣照顧我。現在,她真的成了我的親姐姐了。”
江一明大方地和她握手:“您好,謝謝您的光臨,我是市局刑警隊的江一明。”
顧菲菲像賞月般地盯著江一明,不知如何回答,她沒有想到天下還有如此高大俊朗的美男子,謝流年與他相比,雖然形體上毫不遜色,但是,她覺得謝流年過於嚴肅迂腐,而江一明一舉手一投足都洋溢著陽剛之氣,當然,也比謝流年高大,她有點黯然地回答:“果然有傾國傾城之色,射雕打虎之剛,難怪我們的宋才女會為你傾倒。”
“顧菲菲,你是花癡啊?”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隨之,風一般地衝進一個女孩,她就是梁林紅,她人未到,笑聲先到,看見顧菲菲看著江一明發呆,忍不住笑了。
“對不起。”顧菲菲忽然覺得有點失態,對宋婉晴表示歉意。
“我不理解你為什麽要對我說對不起。你倆都坐下來,快點菜。”宋婉晴一手拉著顧菲菲,一手拉著梁林紅,把她倆拉到座位上,自己坐在江一明的右手邊,他們麵前是一張比較大的方桌。
顧菲菲點了清蒸眼鏡蛇,最近她沒有睡好,嘴起了泡,臉上也莫名其妙地長了痘痘,她為謝流年憂心忡忡,到寢食不安的地步。
梁林紅點了椒鹽淡水蝦和炒菜心,然後把菜譜交給江一明。他對吃從來不講究,叫宋婉晴幫忙點。她來這裏吃過好幾次,對菜譜比較懂,她點了清蒸花蟹和清蒸昌魚,還有一道紅燒牛肉。
喝酒是免不了的,三位女士的酒量都不錯,如果江一明放開喝,不會輸給她們,但是,因為極少喝酒,酒量難免會退化,但是,底子還在。於是,大家約定每個人喝一瓶葡萄酒。
一說到葡萄酒,江一明就想起伍雲榮、馮爾薇、伍飛和沈婷婷,金果公司的人物並不複雜,為什麽找不到線索呢?
酒開了,菜也上來了,但是,江一明的心思還是沉溺在地鐵毒殺案中,他常常想案子想到發呆。
“喂,江隊,這麽多美女陪你喝酒,你還在發什麽呆呢?”梁林紅是開裝修公司的,她經常和客戶喝酒,為人豪爽得像個俠士,是個直腸子,她舉起杯建議:“來,開桌酒喝一半。”
他們用的是300毫升的水晶杯,杯中酒大約150毫升,喝一半的酒是75毫升,是一瓶的十分之一。江一明回過神來和她們碰杯:“對不起,我經常這樣發呆,三位美女請多包涵!”說完舉杯喝下一半的酒。
宋婉晴喝了酒之後,望著窗外的西湖。此時此刻,雨下得更大了,外麵的雨點打在芭蕉葉上,發出瀟瀟之聲,風兒吹皺一湖春水,萬物在春風化雨中得到滋潤。屋裏美酒飄香,佳人相伴,溫馨如朝陽,芳香似花叢。宋婉晴忽然來了興致:“你們看過董卿主持的中國詩詞大會嗎?要不,我也學樣子來一段飛花令吧?”
“不,我堅決抗議,我雖然文科出身,但是,商海的水已經把我那點墨水洗得一幹二淨,我主動投降,我的心裏現在隻有生意經。”梁林紅反對。
“我也抗議,我眼裏隻有病人,我上的是衛校,風花雪月和詩情畫意的事與我沒一毛錢關係。”
“我站在梁林紅和顧菲菲一邊,我心裏隻有案子。”江一明知道自己心裏沒裝下太多古詩詞,怕在她們麵前出醜,所以投反對票。因此這風雅的提議被否定了,當然,宋婉晴是個豁達大度的人,她的興致絲毫不受影響。
“江隊,我好想聽你說和罪犯鬥智鬥勇的英雄故事,要不,你說給我們聽聽,也許以後,我也學會當偵探呢。”顧菲菲好奇地望著他說。
“我不知道說什麽好?”
“比如說這次的地鐵毒殺案。”
“我們的工作平凡又枯燥,大部分時間都用在走訪關係人當中,或者天天在辦公室看監控錄像和卷宗,沒有你想象的天涯縱馬快意江湖,難顯英雄本色。”江一明不願意和別人談案子,因為,哪怕他無意中露出的小信息,都可能泄露機密,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來,喝酒!”宋婉晴怕顧菲菲尷尬,舉起酒杯和大家喝酒。
顧菲菲何等聰明伶俐?她知道這問題非常敏感,不適合在這裏談,於是,舉杯和江一明碰杯,然後和宋婉晴碰杯:“祝你們這對金童玉女早日結成伉儷,早生貴子,永遠幸福。”她淺笑著,衷心祝福他倆。
“謝謝!希望你也早日找到白馬王子。”
“好!”顧菲菲無奈地回答。
其實,顧菲菲意識到謝流年可能犯法了,盡管謝流年從來沒有在她麵前流露過他殺人了。她想問江一明一些法律上的知識,和刑警對待嫌疑人措施,但是,她見江一明避而不談案子,因此打消了這個念頭。
江一明當然不知道這是他離嫌疑人最近的一次機會。如果江一明會讓顧菲菲把情況說完,以他敏銳的洞察力,他可能因此把謝流年揪出來,但是,江一明不給她機會,同時,也讓自己失去了機會。
酒過三巡,三個女人的話漸漸多起來,似乎都搶著說話,有的話已經重複了兩三遍還在說,她們說得最多是哪款衣服好看,哪個明星長得帥,哪個市長更有魄力……難怪說三個女人一台戲。
平時惜語如金的宋婉晴,似乎也變了一個,盡力配合梁林紅和顧菲菲,好像江一明是隱形人。江一明樂當隱形人,他需要保持清醒,否則,她們哪個喝醉了,誰負責送她們回家?
他們一直吃到晚上9:30,原來說好每人喝一瓶葡萄酒,可買單時她們已經喝了六瓶酒,雖然這單數目有點大,但是,江一明毫不猶豫地買單了。江一明極少花錢,因為沒機會和時間花錢,所以,他的存折上竟然存了80多萬,其中有一半是破案得來的獎金,他想用這筆錢按揭買婚房。
江一明攔下一輛的士,先把顧菲菲送回家,接著送梁林紅。江一明坐在後座,左邊是梁林紅,右邊是宋婉晴,兩個女孩好像喝醉了,都靠在江一明的肩膀睡著了。江一明不知如何是好。
江一明把梁林紅搖醒,問她家住在哪裏?她口齒不清地說住在陽明小區,江一明把梁林紅送到小區門口,他要送她上樓,但是,她堅決不同意,她說沒有醉。江一明隻好讓她獨自上樓。兩分鍾之後,梁林紅給江一明發來微信:我已經平安到家,請勿擔心。
江一明這才稍稍放心,梁林紅三年前就嫁人了,她是奉子成婚,孩子已經三歲了。婚後,整天圍著老公、孩子和生意轉,正驗證了那首詩:琴棋書畫詩酒花,當年樣樣不離它;如今種種變了樣,柴米油鹽醬醋茶。
梁林紅下車之後,宋婉晴就醒來了,她問:“相公,到哪裏了?”
“快到你學校了。”江一明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裏,酒醉的人是很容易著涼的,還特別容易傷感,酒醉之後痛哭流涕的女人和男人都不少。
“我不想回去。”她的雙手纏上了他脖子,送上猩紅的嘴唇,在他的臉上親一下。
“你不累嗎?”江一明知道她想要什麽。
“累啊,累了才需要你安撫呀,傻瓜!”她嬌嗔地在他的大腿上擰了一把。原來女人喝醉後最需要男人安慰。
周一上班,江一明和周挺去省第一精神病院走訪,他們先去找院長。江一明和吳江對院長羅躍非常熟悉,他們經常送說自己有精神病的罪犯來醫院做精神病鑒定。羅躍是主鑒師,當時是主治醫師,沒想到兩年不見,他竟然當上院長。
“江隊,你們好,好久不見了。”羅躍的眼睛很好使,他倆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被他認出來,因為江一明是背光,他看江一明是逆光。今天是個難得晴朗的日子,外麵陽光明媚,各種鳥兒在樹上啼叫,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您好,羅院長,沒想到您當上了院長,恭喜恭喜!”江一明和前來迎接他倆的羅躍握手寒暄。
院長辦公室寬敞明亮,兩邊的牆邊立著大書櫃,書櫃裏全部是經典醫學書,最少5000本,像個小型圖書館。曾經有人統計過,一個人活到80歲,如果仔細讀一本書,他的一生不會超過3000本書,絕大多數的書都是拿來擺設的,以顯示自己曾經讀過這麽多書,當然也有例外。
“羅院長,我們有個嫌疑人曾經患過精神病,他名叫張進發,不知道您是否有印象?”江一明看羅躍的頭發已經掉了一半,雖然他才45歲,可見他的工作是多麽辛苦。
他想了一會兒說:“這個人我沒有印象,我們的病人太多了,一年最少有1800個患者在我院就診,十年就18000人,即使我見過,也不記得他。”
“你們醫院現在都把患者錄入電腦吧?”
“當然,十幾年前我們就這樣做了。”他把泡好茶遞給他倆。
“謝謝!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辦多了,你們這麽大的醫院應該有人專門負責管理患者的檔案吧?”
“有,我們檔案室有兩個年輕護士幫忙管理,要不,我打電話把她們叫來?”
“不用了,檔案室在哪裏?我們去找。”
“在A座住院部18樓,你們上去就能看到,我先給她倆打個招呼,好讓她倆協助你們。”
“好的,謝謝啦!”江一明說完和周挺走出羅躍的辦公室,羅躍一直把他倆送到電梯口,看著他倆上電梯才回去。
他倆來到檔案室的走廊,遠遠地看見一個漂亮的女孩站在檔案室門口,女孩看見他倆之後,小跑上來問:“你們是市局刑警隊的吧?”
“對,我是刑警隊的江一明,這位是周挺。”
“哇塞,兩個我仰慕已久的大英雄,你們就是我的男神,今天得以一見,萬分榮幸。我叫秦虹,以後請多多指教!”她激動地伸出雙手,一隻握著江一明的手;另一隻手握著周挺的手,舍不得放開,直到江一明先放開手,她才覺得有點尷尬,才放手了。
“我是羅院長專門從護士隊伍中調來管理檔案的,我在衛校利用業餘時間,學會用電腦管理檔案,這個可是個技術含量很高的活,沒有我不行,我還學會解密方法,可以隨意破解別人的QQ密碼……”
“你想當黑客嗎?”江一明打斷了她自以為是的想法。
“我怎麽會當黑客?我想當黑客的克星——紅客!”她的一雙小眼睛眨得特別快,好像要告訴他倆:她特別擅長表達感情。
江一明本來想說:看來精神病是會感染的。以此來諷刺她,但是,想著要她協助調查,於是忍住了。江一明不相信她能輕易解開別人的QQ密碼,很多QQ用戶,甚至銀行客戶都喜歡用簡單的密碼,比如666666、888888、123456是最多人用的,生日有很多人用,偶爾猜中是可能的。
檔案室非常大,架子上堆滿了無數的卷宗,老的可能有30年了。裏麵還有一個女孩在用電腦辦公,她也許是剛學校畢業,還帶著青澀,她對他倆淺淺一笑,便把眼睛對著顯示器,她的側臉很美,工作時的狀態特別優雅。
江一明叫秦虹打開電腦,幫忙在係統檢索張進發的資料,秦虹本來想去泡茶,順便和他倆聊一會兒天,加深認識,萬一以後去刑警隊找他倆辦事也方便,但是,江一明不給她機會,她隻好懷著淡淡的失落,坐在電腦,開始查找張進發。
電腦的自動檢索辦事效率非常快,不到五分鍾,秦虹就把張進發的名字檢索出來,雖然資料沒有張進發的照片,但是,他的年齡、身高、病情都和地鐵毒殺案中的中年死者相似。
張進發是本省羅江縣平野村人,1983年出生,未婚,父親早逝,妹妹遠嫁,家中隻有一個老母親。2014年9月9日,他弟弟送他來省第一精神病院治療的。他在醫院裏治療了五個月之後,病情有所好轉,但乘機逃跑了,不知所終。
他的弟弟張進出得知哥哥逃跑之後,坐在院長辦公室門口痛哭,不肯走,連晚上也睡在門口,當時的院長是寧時禮,他賠償給張進出兩萬元之後才肯回家。回家時,他一再交代院長,萬一找到張進發,一定要打電話給他。院長答應了。
他的主治醫師名叫金大鍾,金大鍾已經調到北市精神病院當院長,但是,他的家屬住在省城,每逢周末和假期,他都會回省城和妻子團聚。張進發非常聽金大鍾的話,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從醫院裏逃跑了。
醫院管理非常嚴格,病區是用密碼鎖鎖住的,不管進去還是出來,都要輸入密碼,當時的監控錄像顯示:張進發悄悄躲開值班員,在門禁上輸入密碼之後逃走的。
醫院的門禁密碼共8位數,如果不是有人教張進發,他是不可能知道密碼的。這事至今還是一個謎,因為怕影響不好,院長不允保安去報案,所以,這事就不了了之。
江一明認為金大中有嫌疑,必須和他接觸一下,看他怎麽說,案發時間在哪裏?他們分析主謀肯定在黃岡地鐵站的周圍監視伍雲榮和馮爾薇,然後指揮張進發跟蹤他們。否則,張進發不可能那麽準確地找到這對苦命鴛鴦。
主謀最有可能站在黃岡站周邊的高樓上,用望遠鏡觀察,然後打電話指揮張進發行動,因為站在高處可以避開滿大街的電子眼。主謀應該不會進入地鐵車廂,因為,他會擔心警察從監控錄像中找到他。
如果金大中是主謀,張進發肯定會聽他的話,因為做這種事要非常有把握才行,否則將功虧一簣,弄不好會把自己送進監獄,甚至送上斷頭台。
3
金大中在一家民營的精神病醫院當院長,它名叫“北市健民精神康複中心”,該醫院於2016年6月1日正式掛牌成立,雖然是民營企業,但是,享受諸多國家優惠政策。
因為近年來,我國精神病患病率不斷提高,精神病治療服務需求不斷增加,供需缺口進一步加大。但是,受社會認知和曆史遺留等問題的影響,我國精神病醫院的發展道路越走越窄,想要突破必須回到源頭,從提升醫院的核心競爭能力入手,所以,允許民營企業加入競爭行列。
金大中在開業之前,就被老板請到健民精神病醫院做籌備工作,並被委以院長的重任,老板當董事長。其實金大中不善於管理醫院,因為他是精神病專家,從來沒有學過管理學,隻是按照省第一精神病醫院的模式來管理,所以,健民精神病醫院並不很成功,但是小有盈餘,加上政策的扶持,日子過得還不錯。金大中的收入比在省第一精神病醫院翻了一番。
周挺用導航係統,直接把車開到健民精神病醫院門口。健民精神病院遠離鬧市,位於一座青山腳下。此時,正值春暖花開的之際,山上的雜樹鬱鬱蔥蔥,萬木爭榮,樹葉和繁花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芳香,彌漫整個醫院。
健民醫院是新建的,五座大樓呈五星狀,圍著一個寬大的院子,有點像美國的五角大樓。院子裏種了許多雜樹,不,應該說是從山上移植下來的,否則,這些雜樹不可能在一年多內達到五六米高。
雜樹間種著許多花草,整個醫院被植物填滿,樹間傳來陣陣鳥兒的啼叫聲,一條小溪在院子裏潺潺流淌,環境清靜幽雅。如果沒看大門的牌子,人們會以為是療養院。
看來金大中深知環境對病人的影響,所以,把醫院辦成這麽美。行政樓離大門最遠,車子不能開進去,因為不急,江一明沒有利用特權叫門衛打開大門讓車子進去。他們走進門診的大堂,在導醫小姐的指引下,向行政樓走去。
金大中的辦公室在8樓,是最高樓,其他四棟樓都隻有五層。他倆來到行政樓大堂,看牆上掛著大樓結構示意圖,了解到院長辦公室位於8樓走廊的盡頭,便乘電梯上去。
金大中在辦公室裏和兩個中年男人在喝茶聊天,看見江一明和周挺走進來,疑惑地問:“你們是……”金大中看見他倆氣宇軒昂的樣子,不像是病人或者家屬,疑惑中不敢帶一絲不悅。
“你是金大中院長嗎?”江一明走到他麵前問。
“我們是刑警隊的,能請這兩位朋友暫時離開一會兒嗎?”江一明對著坐在沙發上喝茶的兩個男人說,兩個男人知道他倆來頭不小,便站起來,離開了金大中的辦公室。
“刑警隊的?我怎麽不認識?”他有點忐忑。
“我們是長江市公安局刑警隊的,不是北市刑警隊的。我叫江一明,他叫周挺。”江一明邊說邊去掏警官證。
“哦,我想起來了,不用看證件了,我在網上見過你們的照片。”金大中趕緊上前與他倆握手,然後請他倆坐下喝茶。江一明坐下了,周挺也跟著坐下。
“你們的醫院環境不錯,像高幹的療養院。”
“哪裏,哪裏,和省城的醫院比差多了。”金大中高瘦個子,皮膚稍顯黝黑,但是眼睛特別大,特別亮,閃著智慧的光芒。他穿著一套筆挺的黑色西裝,身板像軍人一樣挺拔。他今年47歲,額頭和眼角布滿了皺紋,看來他這個院長當得並不是想象的那麽輕鬆。
“金院長,請問你認識張進發嗎?”
金大中想了一下說:“哪個張進發?我不認識。”他平靜地回答。
“我給你提醒一下:他是3月1日在我市3號線地鐵裏中毒身亡的死者之一。”江一明仔細地看著他,想看他有什麽反應。一般情況下,他可以通過微表情來判斷被詢問人是否說謊。
“哦,我聽說死了三個人,但是,不知道死者是誰。我實在太忙了,連看新聞都沒有空。”他依然淡定,一副置之度外的神情。
“他曾經是你的病人。”
“哦,我記性很差,真的不記得了,我吃了12年的安眠藥。其實,我也是個輕微的精神病患者,幸好我是醫生,懂得如何調養,否則,我肯定住在精神病醫院裏。”
“不,你在說謊!你是張進發的主治醫師,為他看了五個月的病,所有醫生和護士中,他最聽你的話,哪怕你得癡呆症,想必你也不會把他忘記。”江一明加重了語氣。
“哦,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他。他好像是2014年秋天來省第一精神病醫院看病的,他後來逃跑了,我和我的助手以及當班護士被院長狠狠地批了一頓,還被扣了一個月的獎金。”他恍然大悟道。
“你不是說記憶不好嗎?怎麽這麽快就想起來了,而且清楚地記得他入院的時間?”江一明覺得他在偽裝,需要把他的偽裝一層層剝掉,露出廬山真麵目。這是一種詢問技巧,一步步把嫌疑人逼到牆角,讓他無路可退,最終道出真相。
“記憶是一扇大門,需要用一把鑰匙來打開,一打開了,就能看見房子裏麵所有的家具了。”他不動聲色地回答,他的心理素質非常好,不愧是精神病專家。
“2017年3月1日5點到6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案子沒有偵破以前,所有與張進發有關係的人,都是嫌疑人。請你回答我剛才的話。”
“案發到現在差不多過去兩個月,我說過記性不好,想不起來。”
“你隻需告訴我,你在省城,還是在北市就行了,這個很簡單吧?”
“讓我想想。”他掏出手機,用指紋解開鎖,點開萬年曆,把日期翻到3月1日,看了一會兒說,“那天是星期三,我應該在辦公室,或者在宿舍裏。”
“我不要模棱兩可的回答,我需要你確認。”江一明最討厭嫌疑人這樣說。
“除了周末和假期,我極少回家,我肯定在醫院裏。”他被江一明步步緊逼得有點不耐煩。
“有誰可以證明?”
“我的宿舍就在斜對麵的芳菲樓,每層樓都有監控器,你們可以查閱錄像,我們的監控錄像保存半年,還有,食堂裏的員工都可以證明,一般情況下,我不出去應酬,特別是工作日。”他忽然覺得江一明心理也有點問題,因為他說話的語速比較快,語調比較衝,好像認定他就是主謀他的。
他聽說過1號重案組的大名,尤其是江一明。他想象江一明會是一個穩重沉著的人,有足夠的耐心詢問走訪對象,然而,他沒有,難道工作壓力已經把他的心靈和思維都扭曲了嗎?
“你們的監控在哪裏?”
“就在我辦公室的下一層,要不我帶你們去?”他覺得要把心態應該調整到最佳值,因為他不想被扯進毒殺案中。
“那就請你給帶個路吧。”
他們來到7樓右邊走廊盡頭的監控室,監控室的保安不知跑哪裏去,這讓金大中有點惱火,兩個保安竟然沒有一個在崗位上,簡直不想要飯碗了。他掏出手機給當班的保安打電話,一撥就通了。
“孔亞明,你跑哪去了?怎麽不在監控室?”金大中的口氣十分嚴厲。
“哦,我……我拉肚子,在廁所裏蹲著呢……我馬上就來。”
7樓隻有一個公用的廁所,當時金大中建議他的老板,每套房間必須有個廁所,但是,老板說資金周轉不靈,等以後掙到錢再想辦法建廁所。金大中不是股東,隻能按照老板的意思去做。
這時,從走廊的那頭跑來了一個中年人,他一邊摁著肚子,一邊問:“金院長,您有什麽急事?”他的臉笑得開了花,竭力討好金大中,因為他的飯碗在金大中的手裏攥著呢。
“李奇呢?你們兩個人竟然沒有一個在崗,萬一病人跑掉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剛才他還在呢。”他對李奇的脫崗十分不滿。
“你去配合這兩位從省城來的警官,我打電話給他,問他想不想要飯碗。”
江一明叫他把3月1日下午5點以後的監控錄像調出來,他知道他倆的分量,把皮帶使勁一拉,他原本瘦小的肚子更小了。他對江一明說:“不好意思,我患慢性結腸炎已經快20年了,吃了很多藥沒好。”說完,便忍著隱痛,去調取當時的監控錄像。
“8樓沒有安裝監控。”
“為什麽會這樣?”
“8樓住的都是董事長、院長、副院長和主任醫師,有時還有市局的領導來8樓玩……你懂的……”他不敢再說下去了,他怕被金大中聽到。
江一明知道他所說的市局領導應該是北市衛生局的領導,或者區衛生分局的領導,領導來這麽偏僻精神病醫院,除了賭和嫖之外,沒什麽好事。這兩種東西是官場的標配,盡管中央反腐力度巨大,但是,還是有不少官員鋌而走險,死性不改,隻因他們的思維已成定勢。
“那就把你們食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
孔亞明按照江一明說的去做,一會兒就找到了他倆想要的錄像,錄像證明:當天傍晚6:03,金大中走進了食堂,他在醫生窗口打了飯菜,在1號方桌前坐下吃飯。他的吃飯動作比較慢,吃了大約20分鍾,然後離開了食堂。
江一明怕錄像造假,把錄像複製到U盤裏,準備拿回去給呂瑩瑩鑒定,因為她是行家,她有特殊的鑒別軟件和技術,可以分辨出錄像的真偽。如果錄像是真的,那麽,案發時金大中不可能出現在現場附近。
因為長江離北市80公裏,從黃岡站開車到北市健民精神康複中心最少要一個小時,這還得在不堵車的情況下才能做到,而當時是下班的車流高峰期,長江必然會堵車,所以,金大中不可能在犯罪現場附近。
除非他有千裏眼,站在北市能看見伍雲榮和馮爾薇走進黃岡地鐵站,然後再打電話張進發,讓他跟蹤他們,但是,除非西遊記中的各路大神,現在還沒有用千裏眼。
如果金大中偷偷在伍雲榮和馮爾薇身上安裝定位器呢?不,這不可能,因為呂瑩瑩已經對兩名死者的衣物進行了仔細檢查,連手機也被她打開不查過,沒有定位器,也沒有竊聽器。
如果不是金大中幹的,那麽,這條線索就斷了,他們又得重新尋找新線索。江一明在回長江的車上沉思:下一步應該怎麽辦?現在唯一的希望是寄托在健民精神醫院食堂的監控錄像造假,他們才能進一步對金大中進行調查。
回到刑警隊之後,江一明把錄像交給呂瑩瑩鑒定。呂瑩瑩先看了一遍,認為沒有造假的跡象。然後,她用識別軟件進行鑒定,結果證明錄像沒有造假。江一明得知結果,心裏有一絲的失落。
謝流年坐在書房裏用電腦看電影,因為長期請假在家,他不知如何打發時間。他已經沒有心思去學習先進的肝科醫學,什麽書他都看不進去,因為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會砍下來。
他坐立不安,覺得時間從來沒有如此漫長過,一個小時仿佛一個世紀那麽長,他知道自己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崩潰,成為精神病患者中的一員。想來想去,他想利用看電影來打發時光,以前他常常聽說美國大片很好看,但是,他忙得沒時間看。
因為怕李子詩發現他的反常行為,他跑到副臥室睡覺,因為她還要上班,不能驚醒她。還有,他想起顧菲菲用生命來愛他,就覺得不能對不起顧菲菲,因此,在潛意識裏,他自然而然對李子詩淡漠了。
隻要李子詩一出差,他就與顧菲菲幽會,幽會的次數越多,他就越愛她,他想:如果早點和顧菲菲相愛,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可是,人生沒有如果,時光不會倒流,這就是天意,天意是不可違背的。
謝流年正在胡思亂想時,手機突然響起來,他拿起手機一看,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他不想接,因為可能是騙子或者推銷員打來的,他摁下拒絕鍵。
兩秒鍾之後,手機再次響起,他看見還是剛才那個號碼,準備接聽之後,狠狠地罵對方一頓,於是摁下接聽鍵。聽筒裏竟然傳來了那個比魔鬼更可怕的聲音:“謝流年,你好膽大,竟敢連續關機一星期,你不要命了嗎?”
打電話給他的原來是方野,他已經把在北市舊貨市場買來的手機扔進前江裏。他再也不願意當方野的傀儡,從顧菲菲跑到海邊懸崖上去救他那天起,他就下了這個決心。
“方野,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再也沒有什麽比死更可怕的事了,你想剮想宰隨便你!”他像走上刑場的英雄一樣決然。
“好,我現在就把你殺吳亦俊的錄像寄給江一明。”他惡狠狠地叫道。
“我說過我不怕,大不了一死,我絕對不會替你再去殺人了,我寧願死,也不願意濫殺無辜!”
“不錯嘛,這麽有覺悟,我現在不想你死,我還沒把你玩夠,我要把李子詩抓走,脫光她的衣服,讓一群餓鬼男人**她,直到她活活被折磨死……”
“隨便你,我絕不會再當你的幫凶。”
方野愣了一下,他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麽謝流年不怕死,也不怕老婆被人侮辱?他突然想起顧菲菲,他跟蹤謝流年多次,看到他和顧菲菲在一起開房,也許他最在乎的是顧菲菲?
“好,我服了你!你不愛惜李子詩,應該愛惜顧菲菲吧?如果我把顧菲菲擄走,你會心疼吧?請不用懷疑我的能力,你可以用乙醚把吳亦俊迷倒,難道我不可以把顧菲菲迷倒嗎?”
“你……你這個魔鬼,如果你敢動顧菲菲一根汗毛,我就殺了你!”謝流年一聽,渾身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即殺死方野。
“哼,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也想殺我?下輩子吧,你唯一的出路就是乖乖地聽我的話,等我的任務完成了,我會永遠離開長江,到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隱居起來,這樣,你也可以自由快樂地生活了。”
“很簡單,把剩下的毒劑用完,你上次隻用了100毫升,還剩1900毫升。你在地鐵的用量比我交代的少了90%,我已經非常不高興了,但是,念你是初次幹這種事,心還不夠狠,所以,我就原諒了你。這次,你一定把剩下的毒劑用完,否則,我就要把顧菲菲折磨致死。”
“好,隻要你不傷害顧菲菲,我什麽都聽你的。”他不得不以退為進,因為真的很在乎顧菲菲,絕對因為他而讓顧菲菲受到傷害!
“識時務者為俊傑,看來你還沒有發瘋……世貿大廈A座的地下停車場右上角,有一個通風口,你想辦法把1900毫升毒劑放在通風口中,讓毒劑自動釋放,我知道你有辦法的,如果想不出辦法,我可以替你想。”
“好吧,先給我一段時間考慮如何製作自動釋放器,當然,還要想如何躲開停車場裏的十幾個監控器。”
“聰明,一點就通,完成任務之後,如果你想離開長江,我可以幫你,到國外去也可以,我需要你這麽有智慧的人當助手。”
“以後再說吧。”說完,他掛斷了電話,放下手機之後,雙手在顫抖。方野真是殺人成癮的惡魔,如果那1900毫升的VX毒劑全部釋放到世貿大廈裏,得死多少人啊?因為世貿大廈A座一到五樓都是商場,一層樓最少有300個顧客,五層樓就有1500個顧客……
這種慘絕人寰事能幹嗎?不,絕對不能幹!但是,如果不聽方野的話,顧菲菲必然會受到方野的非人折磨,可能會被**致死……想到此裏,他如萬箭穿心,劇痛無比。
要不和顧菲菲一起逃跑吧?跑到一個無人的小島上去,過著隱世的生活,再生一對雙胞胎,慢慢老去……可是,顧菲菲願意嗎?他們沒有任何準備,沒有護照,怎麽出國?這一切都是需要時間準備,而方野不會給他時間……
他想打電話顧菲菲,約她出來商量,但是,他又怕顧菲菲不聽他的,因為顧菲菲是獨生女,她父母把她當作掌上明珠,她舍得離開他們嗎?她還有很好的閨蜜、朋友、同學,而且非常熱愛她的事業。
如果她反對的話,這就等於泄漏了秘密,她曾經多次追問他是不是犯了什麽重罪?但是,他守口如瓶,一次次用謊言和熱吻封住她的嘴。如果她不同意,或者同意,她都可能會征求閨蜜的意見,而宋婉晴是江一明的女朋友,這不等於把自己送到虎口中去嗎?
天啊,我應該怎麽辦?怎麽辦?
4
江一明認為從張進發的身上找線索是最好的辦法,主謀是人,不是鬼,他要和張進發接觸,肯定要和他交談,以培養感情。可能還會幫他治病,使他開心起來,比如吃進口的黛力新和開心水。特別是開心水會產生很大的依賴性,它是毒品的一種,一旦張進發對開心水產生了依賴,就會被主謀牢牢地控製在手裏。
吳江和小克已經用了一個星期,對仁王廟附近的市民進行走訪,詢問了上百人,入戶詢問了69戶人家,但是,沒有人看見過可疑的人和張進發接觸過。吳江認為找不到線索是因為他們的工作不到位,沒有找到關鍵人。
但是,由於時間比較短,不可能做到那麽細致,有時走訪一千個人後,你想放棄時,目擊者卻是第一千零一個。破案有時是要靠運氣好的。當然,運氣是偶然,而持之以恒地偵查是必然。
吳江和小克來到仁王廟,這已經是第20次來到這裏了,因為每天都有不少市民經過仁王廟,上山遊玩,也有市民到仁王廟燒一炷香就走,所以,他們期待遇到目擊者。
今天是公曆4月11日,農曆十五,每逢農曆初一和十五都有市民來到仁王廟燒香拜佛。今天天氣晴朗,陽光像溫暖的毛毯,輕輕地鋪滿城市,山上的樹葉在陽光熱力催化下,散發出陣陣清香,使人心曠神怡,精神煥發。
上午九點,吳江和小克走進仁王廟,看見有幾個中年婦女掏錢向一個老人買香燭,10元一把香、三根小蠟燭和一小串鞭炮,也有大蠟燭和長鞭炮,但價錢貴了一倍。
賣香燭的老人滿頭白發,皺紋縱橫交錯,像鬆樹皮,說話口語不太清楚,隻有一雙渾濁的眼睛比較靈動,吳江猜測他應該有80歲了。他留著短發,穿著一件破舊的呢大衣,腳著一雙千層底布鞋,不像是出家之人,應該是靠賣香火掙一點生活費的孤寡老人。
他倆以前沒有見過他,可以肯定他沒有住在廟裏,如果,他們肯定會認識。吳江等他賣掉香燭之後,走上前去問:“請問大爺,您貴姓?”
他似乎沒有聽清:“你說什麽?是不是要買香燭?”
看來他的點耳背,吳江大聲問:“您叫什麽名字?從哪裏來?”
“哦,我名叫水前良,就住在廟下麵的良村裏。”他指著良村的方向說。
“您經常來仁王廟賣香燭嗎?”
“不是的,我隻在每年過節或者初一和十五來廟裏賣香燭。”
“您多少歲了?”
“我?我83歲了。”
“您年紀這麽大了,還上山賣香燭,真不容易啊。”
“沒辦法,我無兒無女的,隻能靠賣些香燭掙些錢。”
“您應該有吃低保吧?”吳江知道低保戶每月可領800多元,夠他的生活費了。
“乘著還能走去的時候,多掙點錢,親朋好友的子女結婚時,好隨禮。”他微笑著,臉上帶著滿滿的自豪感,看來他的心態很好,所以,如此健康長壽。
“好好好,你們坐下說。”他原來是站著的,說完之後,他坐在條凳上,吳江和周挺在他麵前坐下,雙方隔著一個長方形桌子。
“您認識張進發嗎?”
“哦,我認識他,他住在這裏兩年多了,是我在看見他睡在天橋底下,很可憐,才帶他來廟裏住的。他是個好人,把廟裏打理幹幹淨淨整整齊齊的,他沒來以前,都是我在打理,我每個月會給他300元。我還教他種菜、養雞、養鴨、種稻穀,這樣不至於餓死。”
吳江被他感動了,沒有想到他那麽老了,還要照顧精神病人:“您太善良了,下輩子肯定會很有福氣的。”他知道老人喜歡聽這樣的話,人,哪有下輩子?吳江是堅定唯物主義者,不相信輪回的玄說,“張進發死了,您知道嗎?”
“死了?我不知道,我以為他去了別的地方呢。他是怎麽死的?”水前良非常吃驚地看著吳江,似乎不相信他說的話。
“是被壞人引誘……毒死的。”吳江不知道怎麽對他說才好,因為說太詳細很費勁,畢竟他的耳朵不好使,“所以,我們要來調查是誰把他引誘自殺的。水大爺,您有沒有看見過誰和張進發來往過?”
“好像沒有吧?他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不愛和人交往……哦,我想起來了,前一段日子,我看見有一個人淩晨三點多就來廟裏,和張進發聊天。”他的聲音有點哽咽,那是因為張進發的死而流淚,他不理解為什麽會有人毒害一個精神病人。
“哦,請您把當時的情況詳細地說一說,這對我們很重要,我們一定把殺害張進發的凶手抓捕歸案,為張進發報仇。”
“那些日子,不知道為什麽,我經常早晨三點就醒來,我感到很無聊,就想來廟裏看一看,一是想看看張進發;二是擔心下雨,張進發忘了收衣服。我拿著手電筒,來到廟裏,廟門沒有關上,我覺得有點奇怪,一般情況下,張進發是會關廟門的。
“我怕有人來偷張進發的東西,於是悄悄地走進去,走到張進發臥室的門口時,看見他和一個高大的男人在說話,我一句也聽不清楚,張進發對他很熱情,也很開心,靜靜地聽他說話,不時地向陌生人點頭。
“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個人,他應該是個有錢有文化的人,說話時,眼睛一直看著張進發,好像父親在教育孩子似的,非常認真。說了一會兒,他從桌子上拿來一塊碗,倒了半碗開水,放在旁邊涼。
“等開水涼了之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小包東西讓張進發吃下去,張進發一看那包東西就很開心,迫不及待地把它吃下去,我想那應該是治療精神病的藥品,可惜我耳朵背,什麽都沒有聽見。
“您看見過他幾次?”
“就一次,後來再也沒有看見過他。我也很少那麽早就去找張進發。”
“您還記得他的長相和身材嗎?”
“當然記得,我耳朵不好使,眼睛可很好使。”
“您說說張進發和陌生人的座位和朝向。”
“陌生人坐在床沿上,張進發坐在矮凳子上,背朝著我,因為我躲在暗處,陌生人沒有發現我。”
吳江覺得水前良說話比較靠譜,因為張進發的房間用的是25瓦的節能燈,節能燈掛在張進發的床邊,房間也不大,隻有18平方米,可以把每個角落照亮。
“陌生人大概多高?”
“挺高的,當他站起來倒開水時,我覺得他差不多有一米八。身材不胖不瘦,大約35歲,皮膚很白,像是個讀書人。”他努力回憶著。
“我想請您去刑警隊,配合我們,把陌生人的長相畫出來,好嗎?”吳江誠懇地望著他。
“好,隻要能把殺害張進發的凶手抓捕歸案,我什麽都願意做,哪怕被凶手報複我也不怕,反正我已經活夠了。”他站起來,準備跟他倆走。
吳江走在前麵,水前良走在中間,小克走在最後。十分鍾之後,他們來到了警車前,小克開車,吳江陪水前良坐在後座。
到刑警隊之後,吳江和小克把水前良交給呂瑩瑩,因為她是1號重案組唯一能用三維畫像的人,她畫的像和凶手相似度達80%以上,當然,也有例外的,這例外是口述人沒辦法把凶手的相貌說清楚。
電腦畫像比用手畫像會快好幾位,甚至十幾倍,口述人隻需說出凶手大概的輪廓,就可以在相貌庫中檢索,相貌庫中有上百萬張不同形狀的臉,檢索到相似的人之後,再調出來,讓口述人去辨認,直到口述人認為很相似為止。
電腦畫像慢在要為相片修修補補,呂瑩瑩用了4個小時,才把水前良所說的嫌疑人相貌畫好,這已經算是很快的速度了。有時候,口述人經常把修補好的畫像否定掉,這又得重新開始,呂瑩瑩的畫像最長了記錄是48小時。
小克開車把水前良送回良村的養老院裏,這是政府辦的養老院,專門收養孤寡老人。有子女的老人不能進入這個養老院,當然,除非子女不肯贍養的,也會被送到這裏來。
呂瑩瑩把嫌疑人的畫像傳到1號重案組各位組員的手機上,讓他們辨認是否看見過此人,在外辦案的組員都回複說不認識。江一明叫她把嫌疑人的畫像上傳到市局的微信和微博上,對提供有價值線索的市民給予三萬元獎勵。這是他們屢試不爽的做法,往往有奇效。
此刻,顧菲菲坐在名典咖啡館裏,燈光柔和幽暗,她把平常都是綰著長發放下,任它如瀑布般流淌,仿佛她內心裏的深深憂傷。《流浪者之歌》奏過之後,她的眼眶潮濕了。她很少如此傷感過,哪怕她愛上了一個得不到的人。
名典咖啡館位於省中國語言文學院的西門旁邊,老板是針對一萬多大學生而開的,因為這裏東西都比較低廉,裝修與燈光卻不失浪漫溫馨,牆上還掛著許多中外文學名著,方便學生隨時閱讀。
顧菲菲請假,在這裏等宋婉晴下課,她有滿懷的心事要向她訴說,她知道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她現在的情商肯定不及格,甚至不如小學生,因為她近來非常焦急,常常睡不好覺,所以,她必須找一個朋友解決這個問題,因此,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宋婉晴。
宋婉晴的智商和情商都很高,她曾經和宋婉晴一起在網上測試過,雖然網上的測試題並不十分科學,但是,在生活處理人際關係和感情問題的能力上,宋婉晴都比她強很多。
還有一個理由,就是江一明是宋婉晴的男朋友,她覺得江一明是一座大山,隻要靠著他,她就會變得堅強起來,而且,他可以指引她,讓她的人生不會迷失方向。
昨天晚上,她又和謝流年在一起,度過了一個狂歡夜,當倆人都酣暢淋漓地敗下陣來時,他緊緊抱著她,對她說:“親愛的,要不,咱們出國吧,到哪裏都可以,最好找一個無人的小島,慢慢老去。”
她愣住了:“咱們在國內過得好好,幹嗎要出國?出國人生地不熟的,我們不會講英語,怎麽找工作,怎麽生活?”
“這還不容易嗎?把你和我的錢兌換成美金,叫人把我們送到一個小島上,我們生兒育女,種菜捕魚,不會餓死的。”他的手一縮,把她抱得更緊了,好像怕她會跑掉似的。
“可是我還沒有準備好,還有,我怎麽跟我父母交代?”她知道他有說不出的苦衷,他不想把真相說出來,逼他是沒有用的。她非常了解他是一個什麽樣的男人。
“算了,就當我沒有說過。”他慢慢鬆開她,黯然神傷,她的心漸漸由暖變涼。
從此,倆人一夜無話。他假裝睡去,其實,她知道他沒有睡,她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在想到底要不要聽他的話。如果去外國,她父母肯定會極力反對。如果和謝流年私奔,父母肯定會痛不欲生。
在愛情與親情麵前,她不知如何選擇……
“菲菲,你在想什麽?那麽投入。”宋婉晴不知何時來到她的麵前,她如夢初醒,起身拉著宋婉晴的手,把她按到對麵的座位上。
“沒什麽,隻是剛才聽了《流浪者之歌》傷感而已。”
“你在騙我,同時也在騙自己,你知道嗎?這不像你以前的做派。”
“婉晴,你說對了,我是在欺騙我自己。所以,我才想來找你幫我解開心結。”她從來沒有如此無助。
“遇到什麽困難了?”宋婉晴把她捂著眼睛的雙手拿開,認真地看著她,宋婉晴估計顧菲菲可能是因為愛情。
“謝流年說要和我出國私奔,如果我不跟他一起去,他可能會獨自流浪在異國他鄉,一想到他在國外孤苦伶仃的情景,我就心如刀割。”眼淚從她的眼眶奔湧而出。
“他為什麽要這樣做?他在醫院裏處處受人尊敬,工資也非常高,還有一個漂亮能幹的老婆,他怎麽會放得下?”宋婉晴覺得不可思議。
“他的理由是他無法開口向李子詩提出離婚,和我在一起,如果我們想在一輩子一起,唯一的辦法是出國。”
“到底是出國還是私奔?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說先偷跑到東南亞,然後再想辦法找個無人的小島生活。”
“這太幼稚了,世上沒有世外桃源,隻要活著必須和柴米油鹽打交道。而且我可以十分肯定他在騙你,憑他的智商不會想出這麽荒唐的辦法來的。”宋婉晴憐惜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安慰她。
“我也知道他有事瞞著我,半個月前,他差一點跳海自殺,但是被我死死拉住,勸回來了。”
“這說明他對你不真誠!既然你們愛到可以生死相許的地步,還有什麽事不能告訴你呢?”
“對,我感覺他可能犯下了大罪,所以,他必須逃到國外去,否則,他將死路一條。”
“假如他犯下重罪,逃到天涯海角也沒有用,目前將近有190個國家加入了國際刑警組織,隨時隨地可以把他抓捕歸案,你千萬不能跟走,否則,你的爸爸媽媽還有老奶奶會哭死掉的。”
“可是……我真的是用生命在愛他,哪怕跟他一起殉情我也願意!”她淒然地看著宋婉晴,希望得到她的幫助。
“你現在什麽都不要想,也不要做,照常上班工作,我甚至讚成你和相愛的人一起殉情,但是,我堅決反對你和一個罪犯殉情。當然,目前還不能肯定他犯下重罪,可是他對你欺瞞事實真相,憑這一點,他就不值得你愛!”
“可是我做不到啊,真的做不到,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他,他一舉一動,音容笑貌,孤單背影……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眼前放映。”
“我知道,我也有過這樣的時候,你現在一定要聽我的,絕對不能偷渡出國,否則,你可能要坐牢。這事,我得問我相公,看他怎麽說,讓他來說服你……好了,別哭了,這樣就不美了。”宋婉晴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坐下,把她摟進懷裏,好像顧菲菲是她的小妹妹似的。
宋婉晴給江一明打電話,問他有沒下班,可不可來名典咖啡館一起吃牛排?江一明說他在北市走訪調查,暫時沒有辦法回家,有事等明天上班再說。或者晚上給他打電話也可以。
宋婉晴隻好把電話掛斷,思索著如何勸顧菲菲回心轉意,別幹傻事。她想把情況向顧菲菲的父母說明,但是,遭到顧菲菲的強烈反對。宋婉晴隻好作罷。也許靜靜地坐在這裏陪她喝咖啡才是最好的安慰。
像顧菲菲這樣死心塌地愛一個男人的女孩罕見,現代女孩被男孩稱為物質女孩,隻要對方有車有房有存款,什麽都好說。而顧菲菲和宋婉晴是同道中人,她們看重的不是物質,而且是品德與才華。
如果謝流年犯了重罪,那麽,已無品德可言,愛的天空已經塌陷了一半,但是,顧菲菲卻沒有看到這點,因為愛上一個人,就像吸毒一樣,是會上癮的,一旦愛上就再也離不開他。
宋婉晴忽然覺得:也許顧菲菲跟她說的事情,可以幫助江一明破案,但是,這隻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刑警隊那麽多的精英都無法解決問題,她也無法解決吧,所以,她很快就忘掉了這種想法。她在等江一明給她微信,一般情況下,他都會發微信向她道一聲晚安,雖然僅僅兩個字,但是很溫暖。
5
江一明和周挺昨晚在北市走訪到11點才回家。羅躍說北市還有一個醫生和張進發有接觸,此人名叫程功,取成功之意而名。他是北市人民醫院的腦神經科的醫生,他想寫一篇關於如何開發精神病人腦神經的論文,因為他跟張進發有過接觸,而且兩人談得很融洽。
但是,程功的手機關機了,曲曲折折找了幾個人,才找到他,他說已經不記得張進發這個人了,而案發時間,他在醫院上班,江一明和周挺調閱了當時的錄像,證明他確實是在上班。
江一明回到長江之後,才看到宋婉晴給他留微信,他想給她打電話,但是怕她睡著了,因為這時已經淩晨00:30了,於是,他先給她寫微信,問她睡覺了沒有。他等了20分鍾,沒等到她的回複,便睡覺了,他實在累了。
第二天一上班,江一明接到省公安廳的通知,要他去開會,是公安部刑偵局的副局長下來,因為這是一個秘密會議,隻有少數人參加,所以,他必須去公安廳報到。
周挺送江一明去公安廳,在車上,江一明打電話給宋婉晴,想問她昨晚有什麽事找他,但是,宋婉晴關機了,隻要關機,她肯定是在給學生上課。
呂瑩瑩辦公室的電話響了,如果座機響了五聲之後,沒有人接聽的話,就會自動轉移去她的手機上。她正坐在電腦邊看監控錄像,座機就放在電腦旁邊,她伸手拿起話筒說:“您好,這裏是1號重案組。”
“對,我是呂瑩瑩,請問您是誰?找我有什麽事?”呂瑩瑩聽到中年男子的聲音就有點怵,因為偶爾會有人自稱是舉報人,卻不說線索,要和呂瑩瑩聊天,要聊很久才肯說出線索,其實他說的線索完全不著邊際。
“我叫章義,是市環保局的,我認識你們懸賞通報上的人。”
“哦,太好了,你現在在哪裏,我們馬上去找你。”呂瑩瑩很興奮,因為在環保局工作的都是公務員,說話比較靠譜。
“我在環保局執法1隊辦公室上班,工作時間都在辦公室裏,可以隨時來找我。”
“好的,謝謝您!”呂瑩瑩掛斷電話之後,打電話小克和吳江,把情況向他倆說清楚,吳江和小克正在良村走訪群眾,接到呂瑩瑩的電話之後,小克開車向環保局駛去。
因為江一明去省廳開會了,開會期間,江一明一般都會關機,或者把手機設為靜音,這點呂瑩瑩非常了解,所以,她沒有給江一明打電話。如果江一明不在,就由吳江負責分配工作,因為他是副組長。
市環保局位於江南大道西,在萊山的東南側,離市中心將近8公裏。吳江和小克沒有來過環保局,小克把車停在環保局門口,和吳江走進去。
一走進環保局,他倆都被震撼了,環保局就像走進了植物園一樣,各種常綠樹像士兵一樣,整齊地排列在院子裏。院子很大,有十幾畝地,陽光從樹葉間灑落下來,形成斑駁的疏影,風一吹,樹影搖動起來,不停地變幻著。
樹下種著各種花果,一團團,一簇簇,五彩繽紛的花朵正在綻放,散發出優雅迷人的芳。院子中間有一個大池塘,池塘裏有假山和小噴泉,鳥兒在樹間唱著悅耳的歌聲,辦公樓隱藏在繁花綠樹背後……
“哇,仙境也不過如此,我想這應該是我市最美的工作環境啦。”小克不禁感歎著,他在辦案過程很少去感受風景,這次看到的景色讓他吃驚不已。
“環保局講究的就是人和自然的完美統一,當然要設計得漂亮一點,好給各個單位做示範嘛。”吳江從池塘中間的小石拱橋上走過,小克跟在他背後。
環保局執法辦在202房,門開著,吳江和小克走進去,看見一個年近四旬的人坐在電腦前工作,他一看見他倆,馬上站起來:“吳警官和克警官,久仰大名,我夢裏與你們神交已久,來來來,快請坐。”他邊握手邊請他倆坐下。
“您是章義吧?”吳江看見辦公室裏擺了很多綠色植物,和別人的辦公室擺滿書籍不同。
“對,我是章義,執法辦的負責人,我這執法,和你們的執法的權力天差地別,不可同日而語。”他邊燒水泡茶邊說,“為什麽說與你們神交已久,是因為我經常看你們的微信和微博,我年輕時非常想當個人民警察,尤其是刑警或者特警,可惜體檢不過關。”
“對,和我認識的人很像,但是,不能肯定。”
“因為口述人表達不清楚,或者表達能力差,再或者沒記清楚嫌疑人的麵貌,所以,畫像和嫌疑人肯定有差別,他名叫什麽?從事什麽職業?”
“他是省第二人民醫院內科的謝醫生,我有遺傳性肝炎,所以,當不了警察,而且我愛喝酒。今年春節前夕,我肝炎病發,住進第二人民醫院的肝髒科,他是我的主治醫生,我在醫院住了半個月,所以,對謝醫生的容貌和身材記得很清楚。”
吳江一聽,就覺得他說的很靠譜,因為嫌疑人就是一個醫生,但是,他們把範圍縮小到精神病醫生,也許謝醫生以前可能當過精神病醫院的醫生,後來調到省第二人民醫院去吧,吳江有點興奮:“你提供的線索太好了!他名叫什麽?”
“讓我想一想……謝……什麽了?哦,應該是叫謝流年。”他拍著腦門說。
“如果真的是他,案子偵破以後,我們會通知你去領賞。”
“領賞就不要了,就當我為警察事業作一份貢獻吧。”
“好!就衝你這句話,請接受我的敬禮。”吳江飛快站起來,向章義獻上一個標準的軍禮。
吳江和小克趕到省第二人民醫院,乘電梯直達12樓的肝髒科,在乘電梯的過程中,吳江突然想:如果謝流年是真凶,這樣大搖大擺地去找人,不是最佳的辦法,因為他怕驚動謝流年。
假如他不在的話,和他感情好的醫生或者護士會打電話給,通知他逃跑,殺人犯想逃避法律製裁,唯一的辦法就是潛逃。因為他毒殺三個人,有可能是四個人,哪怕他請一個律師團為他辯護也沒有用,結果隻有一個:死刑。
吳江對小克說:“我們去頂樓找院長。”
“吳哥,怎麽了?”小克不太理解。
“謝流年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嫌疑人,如果我們明目張膽地去調查,會被很多人知道,難免會泄露風聲,所以,必須做到萬無一失,找院長是最好的辦法,哪怕院長和謝流年是好朋友,他也不敢通風報信。”
“吳哥,你想得太周到了!”
說時,他倆已經到了頂樓,直接找到院長辦公室,吳江認識院長,他名叫蘇北北,當院長將近15年,快到退休的年齡了。
吳江一走進辦公室就被蘇北北認出來:“吳警官,哪裏的風把你吹來了?”
“哈哈,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們來想找一個名叫謝流年的醫生,聽說是肝髒科的,想了解他的情況。”
“哦,謝主任是我們的院寶,他的技術是國內一流的,不過,最近他請假了……”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張請假條交給吳江看,那是謝流年寫的請假條,他竟然請了半個月的假。
“有的,我們電腦有121位醫生和349位護士的檔案。”他走到電腦前,從圖片庫中調出了一張免冠照片,吳江和小克上前去看,一看就認定他就是呂瑩瑩所畫的嫌疑人,因為照片非常清晰。
“他為什麽要請那麽久的假?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是因為他犯了一個低級錯誤,就像老師做錯1+1=2這樣的錯誤,簡直不可思議!他自願請假休息,我怕再發生這樣的錯誤,批準了他的請假。”
吳江想他可能是因為殺人之後,心理壓力大而造成的,否則,絕對不可能發生這樣的錯誤,他更覺得謝流年的嫌疑重大。
“從請假條上看,他的請假期限已經超過兩天了,他回醫院上班了嗎?”
“沒有,他打電話給我,要求繼續請一星期的假,沒辦法,我隻好批準了,否則出醫院事故,我們承擔不起。”
“他在嗎?”
“應該在家,他昨天晚上還打電話我。”
“他家在哪裏?有什麽人?”
“他的家在白雲小區經緯樓704,和他妻子李子詩一起住,不知為什麽,他們結婚幾年了,還沒生孩子。”
“好,謝謝你,蘇院長,今天我們來問你的話,絕對不能向任何人說,否則,要負法律責任的。”
“這個我知道,我是個守口如瓶的人,請你們放心吧。”
吳江和小克辭別了蘇北北,開車來到白雲小區經緯樓,想找謝流年問話,讓他說出2月11日那晚的行蹤和3月1日5:30到6:10在哪裏,在做什麽?如果他的答案與調查對不起來,那麽,他肯定有問題,鎖定目標之後,就好找證據。
白雲小區的樓比較密集,主要是因為這裏地段很好,房價很貴,開發商為了掙錢,把樓與樓之間的空間設計得隻有3米,每棟樓都用不同的中文命名。謝流年住在頂樓,有電梯直通7樓。
吳江和小克要上樓時,被保安攔住,吳江說他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但保安不相信,要他倆出示證件,吳江隻好掏出警官證讓他看,保安這才讓他倆上樓。
他倆到了7樓,下了電梯之後,向704房走去,走到門前,他倆看見外麵的一扇鐵門鎖上了,但是,裏麵的木門沒有關上,吳江從鐵門柵欄間往裏看,一把折疊椅倒在了客廳裏。
吳江叫幾聲,沒有人來開門,他意識到情況不妙,對小克說:“謝流年可能剛剛跑了,要不,他會把木門關上,折疊椅可能是因為他匆忙逃跑時被碰翻的。”
“隻有一部電梯,他不可能從電梯中逃跑,應該是從樓梯或者天台上逃跑了。吳哥,你去樓下找,我去天台上找。”小克趕緊說。
“好,我乘電梯下樓,然後從樓梯走上來,隨時保持聯係。”說完,吳江跑向電梯,小克向天台跑去。天台的門開著,小克跨過天台門,一下就看見謝流年正站在水泥護欄上,準備從護欄跳到對麵的天台上。
謝流年也看見小克了,他大聲叫道:“你別過來,你一過來我就跳下去,我知道你是1號重案組的克凱,我死了,你沒辦法和你上司交代。”他的眼裏流露出恐懼、決然、驚慌。
“謝流年,有話好好說,我們目前還沒有找到你的犯罪證據,你不用逃跑,真的,我說的是實話,多活一秒是一秒,你千萬別想不開啊——”小克邊說邊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吳江,他不知道如何處理這萬分危急的事件。
吳江接到小克的電話之後,迅速跑進電梯,向7樓奔去,他掛斷電話,打電話給江一明,電話通了,但是他沒有接電話,應該是設置靜音了。他又打電話周挺和呂瑩瑩,叫他們派人拿氣墊來,防止謝流年跳樓自殺,同時撥打了120,叫救護車在樓下等。
說完之後,吳江已經到了天台上,看見謝流年對著小克說話,小克邊說試圖靠近謝流年。小克想慢慢靠近他,等到離他兩米多的時候,再奮力躍起,將他拉回來,隻要距離縮短到3米之內,小克有把握把他拉回來。
但是,隻要小克向前移動一點點,謝流年就在嚎叫,不許他繼續向前半步,否則,他就跳下去。小克認為他不是想跳樓,而是想跳到對麵樓的天台上去,如果,他的想法真是這樣,那是無比危險的,因為間距太寬,謝流年不可能做到。
這時,江一明打電話給吳江,問他什麽事?吳江把情況向他說明,江一明說他馬上趕來,盡量把謝流年拖住,他去請談判專家。他們市局的談判專家很出色,口才很好,非常了解犯罪嫌疑人的心理。
吳江向小克靠近,他輕聲地把江一明的指示傳達給小克,以免讓謝流年聽到,謝流年不知他們在密謀什麽,更加驚慌了,豆大的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流下,臉色蒼白得像死人,雙腳還在發抖。吳江和小克非常擔心他掉下去。
因為今天天氣晴朗,風力7級,而且謝流年是站在高處,有可能一陣風吹來,就會把他吹倒,他倆正在和謝流年對峙時,小區突然響起了警報聲,那是他們的人到了。
謝流年一聽到警報聲,睜著一雙恐懼的大眼,對著天空狂叫一聲:“天該滅我,顧菲菲,我在天堂裏等你。”說完突然蹲下,雙腿發力,雙手張開,想跳到對麵的天台去,但是,他的衝力不夠,衝到對麵的護欄上,就被擋住了。
他下意識地用雙手去抓對麵的護欄,右手抓到了,但是,左手沒有抓到,一隻右手撐不起他的體重,他右手從護欄上滑落,整個人往下掉,隻聽到“啪”地一聲,世界就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