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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克和呂瑩瑩的戀愛得到雙方家長的認可,他倆決定在2016年8月1日結婚,因為這是建軍節,警察也算軍人。小克的父親早年英勇犧牲,隻剩下形單影隻已經退休的母親,母親看到兒子能娶回個漂亮又能幹的警花媳婦,笑得合不攏嘴。
而他倆的婚事大多都由呂瑩瑩的媽媽關琳一手操辦,關琳準備風光大辦,傾盡所有財力,在五星級酒店舉行婚禮,把所有親朋好友都請來,婚後送他倆去夏威夷度蜜月。
但是遭到呂瑩瑩的強烈反對。呂瑩瑩不想奢華浪費,一是他們兩家的財力不足,不想花掉父母的一生積蓄;二是不想鬧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們是警察,這會影響她和小克以後的工作。因為他們說不定會被派去當臥底,越少人知道越好;三是婚禮隻是人生短如流星的片刻,不能證明和代表什麽,婚後漫長的柴米油鹽的生活,才是質量的關鍵所在。
關琳是個強勢的母親,她聽不進呂瑩瑩的話,執意要風光大辦。呂瑩瑩知道很難改變關琳的想法和做法,她深諳一物降一物之理,隻好走曲線救國之路,打電話給父親呂大布,因為呂大布和她的觀念是一樣的。
呂瑩瑩打電話給呂大布,把情況說明,呂大布立即同意她的簡單舉辦婚禮的想法。呂瑩瑩乘機向呂大布撒嬌,叫他去勸說關琳,他說保證完成任務,呂瑩瑩這才稍稍放心。
關琳雖然個性強大,但對呂大布卻百依百順,對他的話如同聖旨,她埋怨呂瑩瑩向皇上告狀,搞得她左右不是人。呂瑩瑩看見關琳生氣,摟著她又是撒嬌又是安慰,婆婆媽媽說了好久,才讓關琳消了怨氣。
於是,小克和呂瑩瑩在一個中檔的酒家舉行了簡單的婚禮,一共請10桌親友(原來關琳打算請30桌),來賓大多是他倆的同事,局長方理華做他倆的證婚人,1號重案組所有成員都來參加。
婚禮並不奢華,沒有樂隊演奏,沒有夢幻般的燈光,沒有五彩的花海,也沒有妙語連珠的主持人,但並不缺少溫馨與浪漫,因為方理華把他倆用生命結下的愛情描繪得比梁山伯與祝英台更動人,來賓都被他們的愛情感動得熱淚盈眶。
氣氛瞬間被方理華調動起來,所有人都舉起酒杯,走向台上的新郎新娘,祝福他們的愛情永固,直到天荒地老,羨慕這對金童玉女喜結良緣。
他倆享受著親友們的真誠祝賀,呂瑩瑩被感動得流淚了,她和小克的十指緊扣,一一向來賓表示感謝……
呂瑩瑩知道這美麗的時刻來之不易,因為有許多軍嫂和軍哥結婚,隻在邊疆的軍營舉行極其簡單的婚禮,沒有美酒佳肴,沒有心曠神怡的背景音樂,更美麗的婚紗……
婚後,小克和呂瑩瑩本來準備去夏威夷度蜜月,但是,因為南海仲裁案的出爐那幾天,美國派軍艦闖進南海耀武揚威,兩艘航空母艦還住在菲律賓海虎視眈眈,雖然最後灰溜溜地走了,但是已在小克和呂瑩瑩心裏留下陰影,兩人取消去夏威夷度蜜月的計劃。
關琳因為此事又開始批評呂瑩瑩任性無常,呂瑩瑩說這絕不是任性,而是中華民族的威武不屈的屬性,何況他倆是一個正義的中國警察。
關琳問她想去哪裏度蜜月,呂瑩瑩說想去外婆家過一段日子,她已經五年沒有去過外婆家了,本來也想請外婆來參加他們的婚禮,因為她已經81歲,考慮外婆身體吃不消,所以沒有邀請外婆。
呂瑩瑩的決定讓關琳非常驚喜,馬上讚同呂瑩瑩的想法。
呂瑩瑩的外婆住在本省北部鬆蔭縣,一個名叫古坪的小山村裏,離省城400公裏,那裏山清水秀,風光旖旎,小時候放假媽媽就帶她回外婆家避暑,因為那裏海拔高達688米,幾乎不用電風扇就能度過夏天。
呂瑩瑩最喜歡跟著村裏的小夥伴去水田捉泥鰍和蜻蜓,小夥伴們把畚箕放在小水溝裏,一個人守著畚箕,另一個人把泥鰍趕進畚箕,然後把畚箕突然提起來,水從畚箕的間隙漏下,隻剩下泥鰍在畚箕瘋狂地掙紮,小夥伴們笑逐顏開,把泥鰍倒進鰍簍裏。
小夥伴們捉蜻蜓不是用手的,他們講究技巧:首先用一段竹篾彎成水滴形,把竹篾兩端插入空心的竹竿上,然後拿著竹竿去屋簷下網蜘蛛網,因為蜘蛛網有黏性,可以黏到蜻蜓,當水滴形的竹篾網了許多蜘蛛網之後,就可以把它悄悄地伸向棲息在稻葉上的蜻蜓。
蜻蜓發覺有危險來臨時,馬上起飛想逃跑,結果卻飛到蜘蛛網上,於是,它就成了小夥伴們的獵物,還有,抓知了也是用這種方法,這遊戲充滿了智慧和快樂。呂瑩瑩一想起這些童年往事時,就心馳神往,思緒瞬間飛向外婆的村莊。
結婚後的第三天,小克和呂瑩瑩向鬆蔭縣古坪村出發,他們乘長途到鬆蔭縣車站之後,買了去古坪村的車票。
呂瑩瑩一路上和小克訴說著童年趣,令在城市裏長大的小克非常向往,恨不得長翅膀立即飛向外婆家。
8月4日傍晚,班車駛過一個隘口,進入一個小盆地,四周層巒疊嶂,青翠的山峰拔地而起,陡峭而高聳,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倒下來似的。在夕陽的金色餘暉下,是一片片綠色的稻田,栽下一個多月的秧苗隨風起伏,像一層層綠色波浪,空氣寧靜得快要凝固了。
呂瑩瑩的心跳開始加速,手緊緊抓住小克的手,小克也被這幅美景電住了,這裏比呂瑩瑩向他描繪得更加美麗,不管是誰,一來到這裏,浮躁的心瞬間會安寧下來,甚至樂不思蜀……
難怪呂瑩瑩會選擇在這裏度蜜月,小克不得不佩服呂瑩瑩:一顆沒有靈犀的心是無法與這裏山水田園產生感應的。
他倆到達了目的地,因為他們事先已經打電話通知外婆,外婆和大舅舅已經站在村口等了。車子一停下,呂瑩瑩就衝下車,和外婆緊緊抱在一起,然後慢慢分開,5年不見,外婆頭發全白了。
呂瑩瑩雙手撫摸著外婆的白發說:“外婆,您頭發又白了許多,都是我的不孝,不常來陪外婆。”說罷情不自禁流下眼淚。
“小妖婆,每個人都要老的,這能怪你嗎?”小時候外婆都叫她小妖婆,這個昵稱她已經好久沒聽過了,如今聽起來,非常親切溫馨,“走,我們回家——”外婆緊緊拉著呂瑩瑩的手,慢步向前走去。
小克和她大舅舅分別拉著一個大箱子跟在背後,他倆結婚時,呂瑩瑩的大舅舅也參加了,那天作為娘家的長輩,大舅舅被小克的同事不斷敬酒,竟然喝醉了,被送到客房睡覺,所以,他和小克非常聊得來。
舅媽和鄰居為他倆準備了一大桌子的山珍野味,小舅舅在山上幹活,也收工回家了,眾人一起坐下喝酒聊天,好不熱鬧,大家就這樣喝著聊著,直到晚上9點才散席。
舅媽安排呂瑩瑩睡在三樓的臥室裏,大舅舅家是五年前蓋的新房,一共三層,每層一廳三室,150平方米,每個房間都有廁所,就像賓館一樣,比省城的房子還實用。小克的腦海裏突然湧起一個解甲歸田的想法,在這世外桃源般的村子裏,當一個新農民多麽美妙啊!
臥室裏安裝了格力空調和寬帶網,還有一台電腦和一台29寸的液晶電視,樓板鋪著大理石地,**鋪著大紅的床罩,桃紅的繡花被單,還散發著陽光的味道,簡直就像省城的賓館一樣舒適。
小克可能喝多,不勝酒力,匆匆地洗了一個清水澡就上床睡了,呂瑩瑩很興奮,還在她外婆的屋子裏和大家聊天,11:30她才上樓,看見小克已經沉沉睡去,幽怨地瞟他一眼,想把他吵醒,但想想又忍住了,因為奔波了400多公裏,而且喝不少酒,他已經累了。
第二天清晨,小克被窗外樹林裏的鳥聲叫醒,他看下手表,已經7點了,他看看呂瑩瑩還在沉睡,嘴角邊竟然涎著口水,沒想到她還有這個特點,他笑了,悄悄地掏出手機,打開相機,把她的囧相拍攝下來,作為以後和她調侃的證據和笑料。
他走到窗口,一股涼風猛地灌進來,空氣像被過濾過一樣清新,窗口右邊是一片板栗樹林,左邊是茶山,前麵是開闊的田野,足足有3000畝。田裏種著一大半稻穀和一小半玉米,目極之處是青山,青山下有個村子,一條小溪從村子前麵緩緩流過……
“老公,你在看什麽?”呂瑩瑩的玉臂從他背後繞過來,豐滿而滾燙的胸脯緊緊貼在他後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來度蜜月的,昨晚怎麽自顧先睡,把愛妻冷落了呢?
“對不起,老婆,我昨晚不該把你冷落了,你想嗎?我現在補償給你……”他轉身把她抱緊。
“你才想,這大白天的,我想的是去看村景,讓時光倒流,去看童年的我是多麽天真有趣……”
小克正想接她的話時,突然有幾個村民從窗下跑過去,口裏說著:“包婆婆死了,大家去看看她吧——”
小克和呂瑩瑩一愣,在這個寧靜的清晨,突然傳來不幸的消息,小克下意識地說:“可能出事了,走,我們去看看。”
說著拉著呂瑩瑩,疾步走下樓,跟著前麵跑的村民,向前跑去——
2
現場是一棟土坯瓦房,位於村子西邊,周圍有幾棟散落的房子,同樣是土坯房,房子裏沒有住人,原來的住戶都搬到新房去住了,遺留下空房任它風吹雨打,所以,看上去破落不堪,一幅淒涼景象。
他倆走進廳堂,穿過後廳,來到廚房的現場,有許多膽大的村民圍著一具半倚在躺椅上的屍體。因為天氣熱,或者時間很久,屍體散發著惡臭,村民都用手捂著在互相說話,似乎在議論著應該怎麽辦?
幾個少年兒童在大門外想衝去看,被兩個大人攔著,嚇唬他們看了會做噩夢,趕緊回家,兒童便不動了。
小克撩開圍觀者,走近一看,屍體已經高度腐敗,呈現巨人觀,臉部發黑發綠,都能看到腐敗靜脈網了,一群蒼蠅在屍體旁邊狂歡,估計已經死去一星期。
巨人觀形成是人死後,由於生命過程的終止,使得那些活著時就在人體寄生的細菌,失去了人體免疫係統的控製而瘋狂地繁殖起來,這些數量驚人的細菌可以生產出大量汙綠色的腐敗氣體。
由於腐敗氣體使腹腔內壓增高,心髒受壓而擠出心血,胰髒受壓使聚集在支氣管和氣管中與腐敗氣體相混合的血性**,流到喉頭並經口鼻溢出;胃腸受壓迫而使胃內容物溢出口腔之外等,所以,巨人觀是非常難以令人接受的,就連小克和呂瑩瑩這樣接觸過上百具屍體的刑警也有點想吐。
水泥地上流著一攤血,已經變成了暗紅色,血流的邊緣已經幹涸凝固了,但因大部分血積聚在一個坑裏,以及地上比較潮濕,所以,血泊沒有完全幹涸。
死者穿著一件紅色的絲綢襯衫,腹部可能是被銳器捅傷,襯衫前襟下部被銳器刺穿,傷口流出屍水,也呈汙綠色。
一個村幹部模樣的看見小克近距離觀察屍體,似乎很專業的樣子,便問:“你好,請問你是誰?”
小克本來想說是從省城來的警察,但一轉念又說:“我是呂瑩瑩的老公,呂瑩瑩是關子真(呂瑩瑩的大舅舅)的外孫女。你是?”
“我是古坪村主任關強,我好像聽說過你們在省城當警察?”關強走上前來與小克和呂瑩瑩握手,關強35歲左右,呂瑩瑩比他小10歲,雖然呂瑩瑩的童年經常來度暑假,但他們不認識。
“我們是來古坪村度蜜月的。你們報警了嗎?”小克問。
“報警了,鄉派出所民警馬上就到。”
“死者是什麽人?請你簡單地把她的情況說一說。”
“她名叫包菊業,今年78歲,一個人住在這棟房子,老伴10年前去世了,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死得這麽慘?”關強問小克,又似乎在自問。
“誰第一個進入現場的?”
“現場?你是問誰是第一個發現包菊業屍體的人吧?”
“對。”
“是他——關大梁。”關強指著前麵的一個大爺說。
小克叫關強把閑雜人員勸離現場,不許任何人接觸屍體,等派出所民警來處理,然後把關大梁叫到屋子外麵,從口袋掏出結婚時剩下的中華煙,從中抽出一支,遞給他說:“關大爺,您怎麽會發現包業菊的?”
關大爺臉上露出謙卑的微笑,點頭哈腰地接過小克的香煙:“謝謝,謝謝。今天早上,我準備上山砍毛竹,我連續5天路過這裏,看見她都關著大門,心想:為什麽她這幾天老關門呢?她是個早起早睡的人,如果她出門了,應該從外麵把大門鎖上才對。
“我覺得奇怪,便走近大門,試著推開一下,結果推不動,因為大門從裏麵閂上,就更奇怪了,我一種不好的預感,於是大聲叫著包業菊的名字,叫了很久沒人答應,於是,我繞到廚房的後門去看,後門也從裏麵閂上了,忽然一陣風吹來,我聞到了一股非常濃的臭味,我知道事情不妙,來到窗戶從外往裏看,結果嚇得我手腳發抖,原來她已經死了,死得像鬼一樣難看。
“我趕緊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關主任,他聽了我匯報的情況之後,帶了幾個膽大的年輕人來,把大門撞開,跑進廚房,果然看見包業菊死在躺椅上。關主任馬上報警了,後來有村民陸陸續續趕來觀看。”
“您有沒有看見刀和匕首之類的凶器?”
“沒有,肯定沒有!”
“誰第一個走近屍體的?”
“是我和關主任同時走近的。”
正說著,鄉派出所的三位民警到了,他們把現場用警戒帶封鎖起來,等待縣刑警隊的人到來。
派出所的民警都是年輕人,他們不認識小克和呂瑩瑩,他倆不想參與這件死亡事件中,因為他倆是來度蜜月,而且不屬於1號重案組的管轄範圍之內,但是並不妨礙他倆的討論,小克說:“瑩瑩,你覺得這是一起什麽性質的案件?”
“我剛才觀察了一下,整棟房子隻有前後兩個門,前門從裏麵用木製的門閂拴上,後門也用門閂拴上,樓上原來有個小門,是村民去曬穀架曬東西的樓門,但可能因為死者年邁,不再上樓曬東西而用磚頭封死,因此,這是一個完整的密室,我覺得他殺的可能性不大,應該是自殺。”
“假如是自殺,那麽凶器去哪裏了?”小克問。
“我剛才看了一下,死者的廚房裏有個小冰箱,用冰箱製作一把‘冰刀’是很容易的,死者用‘冰刀’自殺,死後冰刀自然消失了。”
“她是個老太婆,有那麽多鬼點子嗎?我覺得不像自殺,因為現場沒有發現凶器,我判斷是他殺,農村土坯房的大門都沒有安裝精密的鐵鎖,隻用古老而簡單的門閂栓門,太容易被凶手打開或者關上,造成死者自殺的假象。”小克說。
“假設你是凶手,如何在完成殺人之後把門閂拴上呢?”
“很簡單,凶手殺完人之後,把大門關上,然後站在門外,把刀具從門縫中插進去,輕輕托起活動的門閂,對準門母,也有地方叫門陰,慢慢地把門閂從左到右推進門母之中,這樣就可以把門從外麵鎖上了。”
“假如凶手是用刀具將門閂拴上,一定會在門閂底部留下痕跡,我們去看看門閂就知道了。”
“算了,別忘了我們是來度蜜月的。”呂瑩瑩嬌嗔地瞟小克一眼,小克這才發現自己的角色是新郎,而不是刑警,於是對呂瑩瑩說:“對不起,老婆大人,我們回家吃早飯吧,也許外婆等急了。”
呂瑩瑩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一口,在他耳邊說:“這才像我老公嘛。”他倆往回家的路上走,走了幾十米之後,一輛警車由遠而近,因為這一段是泥沙路,警車揚起一片塵土,他們捂著嘴,趕緊躲到路邊的小竹林裏,準備等警車開過以後再出來。
但是駕駛員突然刹車,把警車停在路邊,從車上跳下一個警察,對著他們大聲說:“你們是1號重案組的克警官和呂警官吧?”邊說邊跑上前來,伸出一雙大手,左手握住呂瑩瑩的手,右手握住小克的手,非常激動,“哪裏的東風把你倆吹來的?”小克和呂瑩瑩互相望了一眼,有些尷尬,他倆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穿著肩上有兩杠兩星警服的人。
“我是鬆蔭縣刑警隊長朱鋼,你倆是我們省著名的神探,不,還是我們公安係統的金童玉女,比那些結婚花費兩億的戲子夫妻強百倍。我們在公安微信上見麵過幾百次,可惜你們不認識我們這些身處底層的小刑警。”
小克趕緊說:“哪裏哪裏,我們也是平凡人,沒有你說的那麽神氣。”邊說邊緊握他的手,以免讓對方產生漠視感。
“你倆剛剛在建軍節結婚,今天怎麽會到我們這鄉下來?”
“我們是來看外婆的。”呂瑩瑩說。
“你倆怎麽不通知我一聲,好讓我們招待你們。”朱鋼誠摯地望著小克。
“我們又不是欽差大臣,招待什麽呀……你們趕緊去勘查現場吧,我們要回外婆家了。”呂瑩瑩說。
“別走啊,你們的經驗比我們豐富,去指導我們勘查現場吧。”
“現場已經被破壞,鞋印太多太亂,我想沒有什麽意義,但應該有指紋和其他痕跡可以提取,我和瑩瑩看了一下現場,倆人的意見有分歧,我們還沒吃早飯,先回外婆吃早飯再說吧。”
“好吧,你們的外婆是誰?住哪裏?”
呂瑩瑩指著不遠處的房子說:“我外婆名叫江秋芳,大舅舅名叫關子真,大舅舅是村裏的種煙大戶。”
“留個電話給我,好及時與你們聯係,也許這案子還得請兩位神探幫忙呢。”
小克和呂瑩瑩都把手機號碼報給朱鋼,朱鋼把號碼輸入手機中,才揮揮手請他倆回家吃早飯,他一直目送他倆走遠才回到車上,向現場駛去。
臨近中午,朱鋼把車停在呂瑩瑩外婆家樓下,下車走進屋子裏,小克和呂瑩瑩在飯廳裏,正準備吃午飯,朱鋼微笑著對他倆說:“兩位神探,我們想請你們去鎮上吃午飯,順便探討一下包業菊的死亡情況,可以嗎?”
“吃飯就免了,我們走了,撇下外婆辛辛苦苦煮的飯菜,老人家會不開心的,現在我們是在度蜜月,想靜靜地過上一段安逸的日子,你懂的。”呂瑩瑩望著臉膛黝黑五大三粗的朱鋼說。
朱鋼雖然外表像張飛,但心細如發,善解人意,他隻好說:“那好,祝你們新婚快樂,白頭偕老,還要早生貴子哦。”
呂瑩瑩點頭表示感謝,與他揮手告別,小克看著朱鋼的警車漸漸離開視線,站在那時發呆,似乎想和朱鋼一起去破案的神情,呂瑩瑩一見他像掉了魂似的,就知道他心裏想什麽。
呂瑩瑩有點生氣,狠狠地擰了一下小克的大腿,痛得他慘叫起來,呂瑩瑩大聲說:“快吃飯,看你像失戀似的樣子就讓我生氣!”
小克趕緊向呂瑩瑩賠笑臉,右手輕輕地把她摟進懷裏,向飯廳走去,呂瑩瑩的臉瞬間綻放微笑。
3
吃過早飯,呂瑩瑩帶小克去村裏轉轉,呂瑩瑩最想念的地方是塌鍋潭,塌鍋潭位於村北的山坳間,離村子隻有500米,這是呂瑩瑩和小夥伴們經常遊泳的地方。
那時呂瑩瑩才七八歲,她和與同歲的表姐關黑妹是村裏最野的女娃,別的女娃不敢做的事,她們都敢做,所以,外婆叫她“小妖婆”。鄰居和親戚也這樣叫她。
因為隻有她倆敢和男娃跳進塌鍋潭遊泳。那時她倆都是跟男娃光著屁股在一起遊泳,如今想起來,都覺得有點害羞。呂瑩瑩沉浸美好的童年往事中,口中不知不覺吟出一句:“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
“瑩瑩, 這是出自哪裏的詩句?”
“李白的《長幹行》,想想真的太美了,可惜你不是與我青梅竹馬。”
“雖然我不是你的青梅竹馬,但可以和你白頭偕老,十個青梅竹馬,不如一個白頭偕老!”小克含情脈脈地望著她,呂瑩瑩覺得最美的愛情詩就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任何不能白頭偕老的愛情都是不完美的。
為了回應小克的深情凝視,她把小克的手緊緊握住,一邊和小克說著童年趣事,一邊向塌鍋潭漫步而去。
剛剛轉過一個彎,就聽見一陣水流的轟鳴,小克抬頭一看,一簾瀑布從近百尺高的山崖上飛流直下,瀑布左邊是翠竹林,右邊是鬱鬱蔥蔥的油桐樹,枝上的油桐果在瀑布風力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瀑布雖然很高,但流量不大,分成三截,第一截比較平緩;第二截開始急促;第三截幾乎垂直衝下,最後墜落在塌鍋潭,掀起一股白色的泡沫,溢出塌鍋潭,然後向遠方流去。
小克走近塌鍋潭,瞬間感到像走進冰庫裏,瀑布和著林子裏的百鳥,奏出悅耳動聽的天籟之音,令人震撼。
他說:“瑩瑩,這裏真像仙境,難怪你總想來外婆家度蜜月,我們一起去潭裏洗個鴛鴦澡吧,好讓蜜月留下一段美麗的記憶,在清涼的泉水中像魚一般追逐,一定很美妙的。”
“不行啊,沒帶泳衣,還有,如果被村民看到,會說我們敗壞風俗,村裏隻有男人才能下水遊泳,如果女人下潭遊泳會被人唾罵的。聽說20世紀60年代一個外地嫁來的女人,晚上下河遊泳被村民抓到,被打折了腳,然後趕出了村子。村民說女人的大姨媽不吉利,會惹怒河神發山洪衝毀農田。”
“這都什麽年代了,你也迷信這個?”
“我當然不信,但這是村規民約,我必須入鄉隨俗,蜜月嘛,就要平平安安甜甜蜜蜜地過,不要惹麻煩。你想遊泳,你去吧,我在岸上幫你看衣服。”
“看到這麽清澈的水我真的很想去擁抱它,在省城絕對沒有這麽好的水啊。”小克開始脫T恤,正準備脫牛仔褲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覺得奇怪,掏出手機一看,原來是朱鋼的電話,他猶豫了一下,摁下接聽鍵:“朱隊,請問有什麽指示?”
“我哪敢指示你呀,克神探。是這樣的,我們正在古坪村走訪群眾,你們能陪我們去村裏轉一轉嗎?”朱鋼用懇求的口氣說。
“我們在塌鍋潭,正準備下潭裏遊泳呢。”小克不置可否地說。
“我知道塌鍋潭,我們開車去接你們好嗎?”
“不用,這裏的路很小,車子不好掉頭,你們在村北路口等我們,幾百步路而已嘛。”小克就是這樣的人,雖然在度蜜月,但一聽說去查案,馬上忘了正事,恨不得立即融入刑偵隊伍當中,盡管呂瑩瑩有些不悅,但他善於哄她,呂瑩瑩本就心軟,經不住小克的甜言蜜語,很快就被融化了。
朱鋼和兩名縣局刑警站在路口左顧右盼,看見他倆之後,快步走上前來與小克的呂瑩瑩握手,並把他倆介紹給另兩個刑警,然後進入主題,小克問:“朱隊,死者的死因是什麽?”
“被銳器刺傷,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是什麽銳器?”
“因為死者傷口已經腐爛,無法做倒模,隻能用肉眼判斷,所以,無法得知具體是被哪種銳器刺死。”
“死亡時間?”
“大概在被發現的一個星期前,也就是2016年7月30日,具體時間不能確定。”
“案情分析結果如何?”
“我們刑警隊11個幹警開了個會,有8個人認為包業菊是他殺,因為凶器被帶離了現場,3個人偏向自殺,他們的理由是死者用‘冰刀’自殺,因為現場是個密室,凶手無法殺人之後把門關上,但是,大家都認為包業菊沒有用‘冰刀’自殺的智商和力氣。所以,黃局長同意他殺,我們便立案調查。”
“包業菊的社會背景如何?”
“包業菊是個和善的老人,獨居,老伴十年前去世,育有三個兒子和四個女兒,女兒全部出嫁,三個兒子都成家立業,三子四女都生了子女,而且都建了新房,或者在市裏買房,把包業菊一個扔在老房子裏。根據初步了解,她沒有得罪過人,更沒有仇家。”
“現場有沒有提取到可疑的指紋和鞋印?”
“中心現場提取了15種鞋印,非常混亂,都和到過現場的人比對上了,沒有什麽價值。但是,在廚房左邊的飯廳裏提取了三枚新鮮的鞋印和指紋,經過比對,其中一枚鞋印和指紋是包業菊本人的,另一枚鞋印和指紋是兒童的,估計也沒有價值,另一種鞋印和指紋是成年男性的,我們正在排查此人,他可能是我們的嫌疑人。”
“嫌疑人的指紋是在什麽東西上提取的?”
“小玻璃杯,農村人經常用來喝酒泡茶。”
“接下來,你們要從哪裏著手?”
“先從嫌疑人的足跡和指紋入手。”
“能從鞋印和指紋中縮小嫌疑人的範圍嗎?”
“可以,鞋印是農婦手工製作的鞋子,現在已經很少人會穿這種鞋子了,隻有老年人會穿,因為這種鞋底很容易被磨損,而且手工製作又很耗時,沒有半個月完成不了,如果花半個月時間打工掙錢,最少能買到20雙好的鞋子。隻有閑散無事的老大娘才製作這種布鞋。所以,很容易排查出嫌疑人。”朱鋼自信地說。
小克並不樂觀,但他沒有打擊朱鋼,因為這可能是一件複雜的案件,很多省城的刑警都認為農村人犯罪很容易偵破,技術含量不高,其實恰恰相反,因為農村沒有安裝監控器,農民又沒有保護現場的意識,隻有一發案,就會有許多人跑到現場去圍觀,甚至連警察也攔不住。
呂瑩瑩不想陪他們去走訪,對朱鋼說:“朱隊,我就不奉陪了,我出來的時候答應過大舅舅,幫他整理烤煙的。我老公陪你們就好了。”說完就轉身走了,沒有給朱鋼挽留的機會。
小克邊走邊問:“假如這是一起謀殺案,凶手隻能從前門和後門兩處出入,而要殺完人之後把門閂從外麵拴上,隻能用小於兩毫米的硬物或者銳器,站在門外把銳器插入門縫,然後托住門閂慢慢往門母裏栓,那麽就會在門閂底部留下痕跡,因為門閂是木製的,你們查看過門閂了嗎?有沒有硬物和銳器的痕跡。”
“我們也是這樣推測的,但是兩扇門的門閂都沒有新鮮痕跡。”
“哦,這就有點奇怪了。”小克十分不解。
他們一行來到村委會辦公室,辦公室裝修得很氣派,絕不亞於1號重案組的辦公室,大約70平方米,兩台立式空調在製冷,發出微微的聲響,關強和村支書姚嶺北已經泡好茶在等他們。
朱鋼和他們打過招呼之後,立即進入正題:“關主任,姚書記,我們在找一個穿布鞋的嫌疑人,希望你們能給我們提供具體信息。有多少村民穿手工製作的布鞋?”
姚嶺北望了關強一眼,關強點點頭,示意姚嶺北先說,姚書記說:“據我們所知,穿手工布鞋的村民不會超過5個,都是生活節儉或者經濟困難的老年人。”
“這5個人叫什麽名字?你們……”朱鋼本來想叫姚嶺北把他們都帶到村委會的辦公室來,但一轉念,覺得親自去他們家中走訪才對,於是改口說道,“你們帶我們去他們家走訪吧。關主任帶我和克警官去,姚書記帶陳理和車曉林去,這樣更能節省時間。”
“好的,走吧。”關強起身走出去,姚嶺北等他們全部走出去,把辦公室門鎖上。
關強把小克和朱鋼帶到關田野家中,他正好在院子用竹篾刀破竹篾,準備製作曬穀墊,這個手藝現在隻有他能做,幾乎失傳了,他78歲,個子高大,看上去還很精壯,像個60多歲的人。他腳上正穿著一雙布鞋,夏天穿布鞋是不正常的,因為布鞋不易散熱,大多數人都穿拖鞋,當然也有好處,就是吸汗效果好。
關田野看見他們來微微一愣,感到非常意外,準備去泡茶,但被朱鋼阻止了:“關大爺,別麻煩了,我想看看你穿的布鞋。”說罷示意他把鞋子脫下來。
關田野便坐在凳子上,脫下腳上的布鞋,然後拍拍鞋麵上的灰塵,把鞋子交給朱鋼,臉上帶著謙卑的微笑,生怕朱鋼不高興似的。
這是老一輩農民對警察習慣性的微笑,可現在的年輕人並不會有這樣的微笑,到底是時代變了,給了新一代農民的自信和自尊,因為,他們認為警察是納稅人供養的,是為人民服務的;老一代農民卻認為警察是政府的機器,隻有對他們恭維和崇敬,才會有好結果。
朱鋼一看他的鞋底,就知道這雙鞋子就是留在現場的那一雙,為了不讓自己看走眼,他掏出手機,調查出鞋印照片,比對了一會兒,可以99%確認,於是他打電話給陳理和車曉林,叫他們回到這裏,不用再走訪了。
朱鋼掛斷電話後問:“關大爺,包業菊死了,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全村沒有人不知道。”
“她是被殺死的。”
“啊?不會吧?”關田野覺得不可思議。
“你到過現場,我們懷疑是你幹的,你把殺人過程說一說,爭取寬大處理。”朱鋼的語氣非常強硬,他知道判斷關田野是殺人為時過早,但是,他習慣用這種口氣對嫌疑人說話,尤其是老年嫌疑人,常常會有很好的效果。
“我……你說我殺人……這怎麽可能,我和包業菊……”他嚇得語無倫次。
小克看不過去,對關田野說:“關大爺,您別急,我們還不能確定是你殺了人,但是,你必須把事情說清楚,實話實說,否則會讓我們誤會的。”
“好好好,我一定實話實說,絕對不敢欺騙政府。”他頭如搗蒜地點頭。
“為什麽您的鞋印會留在包業菊的飯廳和廚房裏,還有,您的指紋也留在她家的玻璃杯上?”小克細聲慢語地問。
“六月廿六那天傍晚,我在路上遇見阿菊,就是包業菊,她叫他去她家裏一趟,說她釀的糯米紅酒快發酸了,用不完,叫我去她家抽幾瓶拿回家喝。
“她知道我平時喜歡喝點自家釀造的米酒,我也不客氣,就跟她回家,她家的酒缸放在飯廳的角落裏,她拿出五個大可樂瓶,叫我自己去抽酒,她在廚房裏煮菜,我抽好米酒之後,把五瓶酒綁在一起,放進蛇皮袋裏。
“我正準備回家吃飯,她叫我在她家吃飯,陪她喝點酒,因為她煮了四個菜,一碟是五花肉燜竹筍,一碟是清蒸墨魚,一碟花生米,還有一碟新鮮的大蝦,也不知她哪裏弄來的,我看見這麽多菜,酒蟲就爬上心頭,愉快地答應了她的挽留,就這樣,我的鞋印和指紋就留在她家裏了。”
關田野說得很慢,生怕漏下什麽。
“包業菊也喝酒嗎?有沒跟你說別的什麽?飯吃了多久?”
“她也喝酒,她隻喝兩杯,大概半斤,我們大概吃了一個多小時吧?她總是嘮叨她老伴死得早,把她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這世上,她真想下去陪老伴,我覺得她可能有點醉了,就不斷在安慰她,說她有那麽多兒女,已經夠幸福了。
“可是她認為7個子女都不中用,不管怎麽樣,都不如自己的老伴。後來,她又說這輩子最難報答的人就是我,因為年輕時,她家人口多勞力少,一家人經常餓肚子,我當了大輩子的生產隊長,對她一家比較照顧,所以,她一直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她是個很記情的人。”
“您是怎麽照顧她的?能簡單地舉例說明嗎?”
“其實我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給她搞特殊化,因為我看不得他們家的娃娃吃米糠,把腸都堵住了,肚子痛得死去活來,送到醫院搶救,所以,我在打稻穀時,故意沒把稻穀篩幹淨,留在稻葉上,讓她去撿稻穗,這樣,他們家的娃娃就度過了困難時期。
“這麽多年了,我早已把這事給忘了,沒想到她還念念不忘,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人哪,沒想到她過兩天就被人殺死了,誰要殺害這麽善良的老太婆呢?如果抓住凶手,真應該千刀萬剮……”
關田野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關田野的說辭很合理,與現場勘查所留下的痕跡相互印證,所以,小克和朱鋼認為他殺人的可能比較小,於是,暫時排除了他的嫌疑。
小克和呂瑩瑩在古坪村已經待了一星期,村附近的山水旮旯都玩了個遍,拍攝了5000多張風景照,晴天、雨天、清晨、傍晚、星夜、瀑布、花木不厭其煩地被攝入單反相機中,他們經常出現場,拍攝技術已經出神入化,這些照片被他倆上傳到朋友圈中,讓那些喜歡美景的朋友羨慕得驚叫,紛紛點讚。
第七天是個晴朗的日子,早晨,一陣鳥鳴把小克喚醒,睜開眼睛,看見呂瑩瑩還在酣睡,梨花般白皙的臉上**漾著淺淺的笑,長長的睫毛輕輕覆蓋著眼睛,樣子慵懶、甜美、可愛,小克情不自禁俯下頭,輕輕地在她臉上吻一下。
呂瑩瑩忽然睜開明眸,對小克報以羞怯和感激的微笑:“老公,你怎麽醒得那麽早?不累嗎?”
小克知道她擔心昨夜兩人纏綿許久,怕他太累。他回答說:“累啊,太累了,誰叫你那麽嬌美?”
“美有什麽錯?隻怪你太貪心。”
“你也不是一樣和我貪心?”
“好你個小克,你竟然譏笑我,要不是我擔心你太累,我纏你一夜。”
“我也是‘生怕多情累美人’,要不,我也奉陪你通宵達旦……好了,我忽悠你的,我一點都不累,我渾身是勁,你看——”小克緊握雙拳,然後向前彎曲,骨頭發出咯咯聲,上臂的虎頭肌瞬間凸顯出來,棱角分明,非常健壯勇猛的樣子。
呂瑩瑩雖然經常枕著他的胳臂入睡,也感知到他的肌肉結實,但還第一次看見他這麽性感,看得心醉神迷……
“快點起床了,小妖婆。我們今天不是說好去龍頭山看蝙蝠洞嗎?”
龍頭山是鬆蔭縣海拔最高的山峰,高達1688米,古坪村海拔688米,要爬1000米的山峰是應該早點上路。呂瑩瑩沒去過龍頭山的蝙蝠洞,聽說有成千上萬的蝙蝠在洞築巢,蝙蝠集體飛過時,天空黑了一半,好像日全食,呂瑩瑩本來想叫大舅舅帶路,但大舅舅很早就進城了,小舅舅忙得不可開交,剛好關強聽說此事,他願意陪他倆一起去。關強叫他倆吃完早飯就出發。
呂瑩瑩想和小克繼續鬥嘴,但看手機已經早上7點了,她趕緊穿上衣服,到浴室裏洗漱一下,和小克來到廚房吃外婆早已煮好的稀飯、肉包和鹹蛋。
關強來了,他對他倆格外客氣,每位腦子靈光的村幹部都會熱情地招待省城來的客人,盡管他倆手裏沒有什麽權力。但因現場的村幹部不好當,村裏要搞基礎建設,都得向縣市和省城單位爭取資金,否則什麽都辦不成。
關強開著皮卡車,叫他倆坐到後廂,然後啟動車子,準備向山裏進發,忽然,關強的手機響了,關強摁下接聽鍵,在電話裏說了幾句,把電話掛斷,回過頭來對小克說:“克警官,對不起,朱隊長要我們協助他們調查,怎麽辦?”他一臉的無奈。
小克跳下車,問朱鋼案子進展如何,朱鋼說:“走訪了幾個嫌疑人,但都被排除了,案子沒有進展,所以,必須重返古坪村,做深入調查。還盼望克警官能指導我們。”
“指導我可不敢,你們基層刑警工作經驗也很豐富……”
“豐富個屁,豐富這麽多天還會沒有任何頭緒?”朱鋼臉色有點難看,在基層當刑警隊長壓力也很大,如果命案不及早偵破,各級領導都會來“關心”,甚至親自督辦。所以,刑警辦案走到死胡同時,難免會用罵人來排解壓力,這點小克深有體會。
想到這裏,小克有點想參戰,但又怕呂瑩瑩不同意,於是把心裏的願望強壓下去,轉身問朱鋼:“都走訪了哪些嫌疑人?”
“一共走訪了11位與包業菊有矛盾的嫌疑人,當然,那些‘隱形嫌疑人’我們沒辦法調查。”
所謂的隱形嫌疑人就是死者得罪了對方,但對方把氣強壓下去,過了幾年,甚至十幾年才有機會報複死者的嫌疑人,這種嫌疑人別人不知道,甚至連死者都不知道。
“我聽我大舅舅說,包業菊一共育有四女三男,但是都不喜歡包業菊,他們的子女可能有殺人動機。”呂瑩瑩說。
“怎麽可能?即使子女們不孝,不願意贍養包業菊,但也不可能到弑母的地步吧?”朱鋼覺得不可思議。
“不一定,具體情況你可以問關主任,也許他比較清楚。”
於是,朱鋼走向五米之外的關強,問他:“關主任,聽說包業菊的子女都不願意贍養她,這是怎麽回事?”朱鋼有責怪關強隱瞞實情的意思。
“這……我覺得他們不可能弑母,所以,沒有和你們說清楚,再說我覺得包業菊應該是自殺的,就更不必說了。”關強尷尬地解釋著。
“包業菊的子女近來有沒有可疑的行為,比如爭奪她的財產之類的事?”
“她哪有財產?就那間破屋子,值不了兩萬元,兩萬元我們村民幹四五個月就能掙到了,不過三個月前出了一件這樣的事:包業菊以身體不好為由,要求和三個兒子住在一起,她可能預感到死後無人送終。
“但是,三個兒子不是兒子不同意,就是兒媳婦不同意,後來,包業菊找我們村幹部解決,我們決定讓每個兒子輪流贍養一個月,當時她三個兒子都同意,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又被小兒子送回老屋子。
“我們又分別給她三個兒子打電話,批評他們,說不贍養母親是犯法的,他們都說寧願出錢,也不願意讓她住在家裏。
“你們都知道基層的工作是很難做,我們除了安慰包業菊之外沒有別的辦法,如果把他們都告上法庭,會把事情鬧僵,反而會弄巧成拙。”
“關主任,你帶我們去包業菊的大兒子家看看情況。”朱鋼叫小克和呂瑩瑩一起去走訪。
呂瑩瑩推辭說:“我舅媽感冒了,我要回家煮午飯,還要幫忙喂雞,我就不湊熱鬧,老公,你陪他們去吧。”小克得到呂瑩瑩的許可,開心跟他們一起走。
一行人從村西向村東走去,街道兩旁是一排排黃牆紅瓦的新房,道路幹淨整潔,每30米放著一個垃圾箱,街上行人很少,顯得寧靜而空曠,村民們都上山下田幹活了。
一會兒,他們來到位於村東邊上的一棟新房麵前,關強指著房子說:“這就是包業菊大兒子黃大強的家,前年蓋的新房,他是比較晚住進新房的人。”
黃大強的房子一共三層,外牆油著黃色防水牆漆,大門開著,門口坐著一個五歲的女孩,看見一群人來,趕緊跑進去報信。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俊俏的少婦,關強說是黃大強的兒媳婦,名叫關蓮月,她說她公公和她老公一起在南坪市打工,很久沒回來過,朱鋼叫她把詳細地址和電話告訴他,關蓮月雖然不太願意,但又沒辦法,隻好照辦。
南坪市在200公裏之外,朱鋼想叫小克一起去,但是又怕犧牲小克的蜜月,便問:“克警官,你要不要一起去協助我們?”
“好吧,我這蜜月也夠長的,有點膩了,正愁渾身的勁沒處使呢。”小克是個沒有案辦閑得慌的人,朱鋼的邀請正中下懷。
“你不怕呂警花生氣嗎?”
“沒事,她刀子嘴,豆腐心,哄兩句話就很快好了。”
他們踏上往南坪市的征程。
南坪市位於本省的北方,鬆蔭縣屬於南坪管轄,許多鬆蔭縣人在那裏打工、做生意,黃大強和他兒子黃元秋一起在理尚養雞公司打工。
黃大強已經58歲,在公司當門衛,黃元秋在車間上班,理尚公司是年產值上十億的大公司,所養的雞專門供應肯德基和麥當勞,年利稅5000萬,公司的管理非常嚴格。
朱鋼他們通過負責人,很快就找到黃大強。看見四個警察找他,他吃驚不小,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朱鋼問:“你找錯人吧?”
黃大強中等個子,眼睛很小,但很精明,閃著狡黠的光,穿著保安製服,雖然腰板有些彎曲,但看上去仍然挺有精神,手指關節因為長年使用農具而變得粗大。
“你母親包業菊死了,你不知道嗎?”
“知道,我兒媳婦打電話跟我說了,她說警方懷疑是被謀殺的,在案子沒有偵破以前,不讓我們火化屍體,所以,我們就沒有回家辦喪事。”他若無其事地說。
“沒為什麽,隻因她在吃飯時經常放屁,屁又臭又響,我們全家人都受不了,所以就……”
“你母親從小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她從沒嫌棄過你屎尿臭,你竟然以她放屁臭為由趕走她,你還是人嗎?”朱鋼聽了很生氣。
“前輩為了後輩都是這樣子的。”他雖然這麽說,但覺得自己的辯解是蒼白無力的。
“如果你兒子把你趕走,讓你一個人住在破舊潮濕的土房子裏,直到死了一星期,發臭了,屍體讓蒼蠅搶著吃,你會是什麽感受?”
“說什麽呢?我兒子不會那麽不孝的,我也不會放臭屁!”黃大強幽怨地看朱鋼一眼。
“那也未必,上梁不正下梁歪,等你老了沒力氣勞動,不能為你兒子帶來價值的時候才知道。”
“如果那樣的話,我寧願喝農藥。”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們懷疑你謀殺了包業菊……”
“你說什麽?我怎麽可能親手殺死我母親?我是那樣的人嗎?我為什麽要殺我母親?”
“為什麽你很清楚,你當她是一個沉重的負擔,所以,你恨不得她早點死掉。”
“警官,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哪怕有那個心,也沒那個膽。”
“廢話少說,7月30日傍晚6點到7月31日早晨8點(屍檢證明包業菊死於這個時間段)你在哪裏?”
“這……讓我想一想……”他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上鼻梁,陷入沉思狀態,“我這腦子怎麽犯迷糊呢?”他又拍拍後腦,“哦,我想起來了,那時我在值夜班,我記得很清楚,月底是我值夜班的。”
“如果你有半點說謊的話,下輩子可能就會死在監獄裏。”
“警官,絕對沒錯,我和小牟一起值夜班,不信你可以去問他,還有門口的監控可以證明。”
朱鋼想了一下,走進門衛室裏間,裏間有兩張簡陋的單人床,單人床中間有個防盜窗,左邊有一個小廁所,廁所沒有窗戶,除了大門,別處無法出入。如果查看監控,就可以證明黃大強是否長時間離開過門衛室。
小克覺得應該去找黃元秋,他也有殺包業菊的動機,然後再去查看監控,於是他們找到黃元秋,黃元秋看上去像個老實本分的人,對他們的詢問非常配合,態度有禮有節,不亢不卑。
“請問7月30日傍晚6點到7月31日早晨8點你在哪裏?”這次由小克對他進行詢問。
“我很少出去玩,因為家裏蓋新房,欠了8萬元,還有女兒上幼兒園都要錢,我幾乎每天下班吃完晚飯後,就回到宿舍看看電視,然後睡覺,如果沒記錯的應該是在宿舍睡覺。”
“我要你肯定的回答。”
“沒錯,那個時間段我在宿舍看電視,10點鍾之後,我就睡覺了,直到早晨6點才起床,我有四個舍友,不信你們可以去問他們。”
“知道,我老婆打電話跟我說了,但是我爸爸和我老婆不讓我回去看奶奶,爸爸說奶奶的屍體已經爛得看不到原來的麵目了,看了會做噩夢。”
“你恨你奶奶嗎?”
“不恨,我奶奶很痛兒孫,我很想念奶奶。”
“你爸爸說是因為你奶奶很會放臭屁,所以把她趕走的,你認為是這樣嗎?”
“我奶奶腸胃不好,是經常放屁,但是 不是我奶奶的錯,是我爸爸和叔叔們不帶奶奶去看病,所以,才會這樣的。當然,我也有錯,因為我沒錢帶奶奶去看病……”說到這裏,他眼眶紅了。
小克仔細地觀察了黃元秋的微表情,沒發現他說謊的之處,於是等車曉林做完筆錄之後,他們來到公司的監控室,查看門衛室和黃元秋宿舍的監控錄像,結果證明他們說的屬實。
小克雖然沒有找到真相,但慶幸黃元秋和黃大強對老的親人態度完全不同。黃元秋更有素養和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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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朱鋼問:“克警官,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小克想了想說:“我覺得包業菊的三個兒子都有嫌疑,因為他們都不願意贍養母親,都想把包業菊這個沉重的包袱甩掉,所以,接下來必須去查她的二兒子和三兒子,隻有一一排查之後,我們心裏才會踏實。”
“說得對,她二兒子黃二強在東建市的郊區山上養土雞,我們已經通知他說包業菊死亡,作為兒子不願意回家看包業菊一眼,說明他不是冷漠就是嫌棄她。”
“朱隊長有黃二強的電話和地址嗎?”
“都有,來的時候關主任已經把詳細地址告訴我了,他的養雞場在東建市郊區的白雲山上,離市區20多公裏,我們用導航定位,直接開車到他養雞場。”
“要先打電話給他,如果他不在養雞場,我們不是白跑一趟嗎?”
“嗯,克警官說得對!”朱鋼調出黃二強的電話,撥打出去,電話很快就通了,黃二強說正在養雞場裏打理雞舍,他等他們前往,於是朱鋼掛斷了電話,向小克點點頭。
東建市位於南坪市和鬆蔭縣的中間,但去東建市要拐一個大彎,它離南坪市80公裏,離鬆蔭縣150公裏,因為都是高速公路,一小時之後,他們就到了東建市。
此刻已是傍晚,天空開始下起蒙蒙細雨,東建市已經華燈初上,五彩繽紛的夜景在雨中變得撲朔迷離。朱鋼問小克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吃飯,小克說等找到黃二強再說。
當刑警的人餓肚子是常事,沒有找到嫌疑人吃飯沒有味道,所以,不少刑警都有或輕或重的胃腸毛病。
開往白雲山的路是一條3米多寬的泥沙路,兩邊都是茂密的蘆葦和高大的雜樹,隻有8公裏路,他們開了半個小時,車子停在一個名叫紅強土雞養殖場的大門外。
這時從裏麵跑出一個中年人,把大門打開,衝動副駕邊對朱鋼說:“你是朱隊長吧?我是黃二強,歡迎歡迎!”
朱鋼下車之後,黃二強熱情地和他握手,然後和各位握手,帶著生意人特有的恭敬與禮貌:“你們沒吃飯吧?”
“我們吃過了,你找個地方說話吧。”朱鋼覺得黃二強是個厲害角色,竟然能看出他們沒吃飯。
“沒吃飯就不要客氣,我們這裏沒什麽好招待的,隻有青菜便飯……走吧,去我辦公室喝茶,邊喝邊聊。”黃二強打著強光手電往裏麵領路,雖然說這是養雞場,但沒有一點雞屎味道,這讓小克覺得奇怪,也許雞都在山林裏放養吧,否則怎麽會沒有雞叫聲呢?
辦公室比較簡陋,隻有兩張辦公桌,一張鐵沙發,一張茶幾,茶幾上卻擺著精致的茶具,看來黃二強喜歡喝茶。
黃二強叫坐在電腦邊上網的小夥子拿些點心和水果來,小夥子領命而去,一會兒便端來一大盆切好的蘋果和鴨梨,以及一些餅幹,放在茶幾上。
大家肚子也真是餓了,吃了點水果和餅幹之後,朱鋼開始問:“黃總,你母親去世了,你為了什麽不回家看看她?”朱鋼對他比較客氣。
“唉,我實在太忙了,我天天都要往各個酒家和飯館送貨,一天沒送都不行,否則,老板立即換別家養雞場,現在中國經濟下行,競爭非常激烈,你們不是不知道。”黃二強一臉無奈。
“這是托詞吧?你就不能把活交給工仔去幹嗎?”朱鋼接過黃二強遞過來的茶水,鼻子在上麵深深嗅了一下,感覺這茶像蘭花一樣沁人心脾,便知道價格不菲。
“我不放心,也許我是勞碌命,凡事都要親力親為才安心。”
“聽說你掙了不少錢,在東建市買了房子和車子,還把戶口遷移到東建市,你這麽有能力,為什麽不把你母親接過來贍養呢?”
“唉,這說來話長,20年前我從古坪村來東建市買野豬肉,認識我現在的老婆,她是本市人,家境好,人也漂亮,我很喜歡她,可是我很自卑,為了照顧我,她經常來我的攤點買野豬肉,一來二去,就有了感情,於是戀愛、結婚、生子。
“那時我一窮二白,做夢也沒想到能娶到這麽好的老婆,結婚後,她建議我去辦養雞場,並用她父母的房子作抵押,向銀行貸款10萬,1998年我正式開始籌辦這個養雞場,慢慢地生意做得越來越大,買了車子和房子,大兒子和小女兒都上了大學,也許因為自卑或者感激,家裏的一切大小事務都由我老婆梅麗紅說了算。
“在經濟上我們是比較寬裕,但是,我在家裏沒有地位,所以,心裏很壓抑,我承認我是個軟弱的男人,我有錢了,最想讓我母親一起享福,結果我一說出口就被她一票否決,我隻好去找我嶽父,因為我老婆非常聽我嶽父的話,在嶽父的勸說下,她同意我把母親接來。
“於是我在家裏安裝了監控器,用手機監視家裏發生了什麽情況,結果親眼看見我老婆毒打我母親,她隻打母親的胸部和下身,因為這些地方老人羞於見人,我老婆吃定這點,所以肆無忌憚地打我母親。
“我氣得要命,立即開車趕回家,我老婆還在打我母親,被我抓個正著。我非常憤怒,立即要我老婆向我母親道歉,否則立即離婚,但是,我老婆不吃我這一套,說:離婚就離婚,誰怕誰?
“後來我嶽父嶽母和兒子女兒都來勸我們不要離婚,我也不想把辛辛苦苦掙來的財產分給她一半,於是隻能妥協,把母親送回古坪村……唉,都是我不孝啊。”
黃二強的口才不錯,不愧是個成功的生意人,可是為什麽他做人卻如此失敗呢?
“你老婆為什麽嫌棄你母親?”
“嫌棄的地方多了,說她吃飯時的聲音很會響,吃相非常難看,還有很會放屁,不講衛生,總之雞蛋裏找骨頭,‘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黃二強憤憤不平的樣子,朱鋼覺得他是偽裝給他們看的。
“你可以在你家附近租間小房,再雇傭個保姆照顧你母親,憑你的經濟實力,完全能辦到。”
“唉,別提了,說來真是窩囊,我養雞場所有收支情況都掌握在我老婆手裏,她是我們養雞場的財務總監。”
朱鋼依然他覺得在裝,年營業額好幾百萬的養雞場,一年私存幾萬元,哪怕再厲害的財務總監也不可能發現,朱鋼不想跟他多說:“7月30日傍晚6點到7月31日早晨8點你在哪裏?”
“朱隊,這是什麽意思?”他驚訝地問。
“你母親包業菊死於這個時間段,這是法醫屍檢結果的證明。”
“難道你們懷疑我謀殺了我母親嗎?真是荒唐啊!我怎麽可能這麽做?”
“既然你不可能這麽做,那你用不在場證明吧。”
“好吧,讓我想想……那時我到底在哪裏呢?”他自言自語著,“那幾天我應該在養雞場裏,對,我在養雞場裏!”
“有誰可以證明?”
“沒人能證明,我的臥室離員工宿舍將近30米,我那天回場裏時,所有員工都已經睡覺了。”
“你幾點回養雞場?”
“10點左右吧。”
“當時你從什麽地方回到養雞場?”
“吃完飯之後和幾個朋友在藍天夜總會唱歌,結束之後就回這裏了。”
“你們這裏有監控器嗎?”
“沒有,這裏沒有值錢的東西,我收錢大多是讓對方通過網銀轉到我賬戶上,或者用微信轉賬,廠裏沒有現金,連付工資也是從網上轉的。所以,不用擔心有值錢的東西被盜。”
“這點我知道,我們有法律顧問。”
朱鋼結束了詢問,和各位開車到東建市區找個小菜館吃飯,朱鋼說:“大家想一想,如何能證明黃二強當晚在養雞場裏過夜呢?”
“查看藍天夜總會的監控錄像,看他有沒在唱歌。”車曉林說。
“這沒有用,如果他唱歌結束之後開車去古坪村殺人呢?”小克說。
“去移動公司定位黃二強的手機信號。”車曉林又說。
“也不行,如果他把手機放在臥室裏呢?最好的辦法還是去曉陽鄉派出所查看道路監控錄像,那是唯一出入古坪村的道路,而且車輛非常少,很容易排查。”小克說。
“好,我們按照克警官說的去做,打道回府,明天去曉陽派出所看監控。”
朱鋼他們通過查看曉陽鄉的交通監控發現:黃二強於7月31日05:30:15開著車從古坪村方向的309鄉道駛出,向曉陽鄉方向駛去,黃二強隱瞞了真相,有重大的殺人嫌疑!
朱鋼帶著拷貝下來的監控錄像,和小克、陳理、車曉林開車來到紅強養雞場,當黃二強看見他們再次光臨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雪。
“黃二強,你為什麽要對我們撒謊?”朱鋼站在他對麵,臉色陰得可以擰下水。
“我……我沒說謊……”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你看看我們帶來的錄像吧。”
車曉林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開播放器播放監控錄像,黃二強的車和人清晰地出現在錄像中,黃二強看完錄像之後,心裏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說一說吧,你為什麽要弑母?”
“我沒有弑母!我……好吧,我豁出去了,那天,我初戀情人楊梅甜約我去她家幽會,她老公帶著孩子去旅遊了,我們可以盡情開心。
“我擔心她老公會突然回家,叫她來鬆蔭縣城開賓館,她說老公和兒子已經用外省賓館的座機給她打電話了,絕對不會回家,因為要守家,她不能進城,要我直接去她家。
“於是,我在藍天夜總會唱歌結束後,回到廠裏的山上抓八隻土雞放到後備廂,準備送給她,為了不讓村民發現,我晚上十點半才出發,31日深夜十二點半才到她家。
“她嫁給古坪村的前麵的村子,名叫香樟村,就這樣,我在她家裏過了一夜,第二天天剛剛亮,我就離開她家了,因為我怕我老婆第二次來養雞場,發現我不在,會對我刨根問底,因此,必須在上班之前趕回養雞場,不信你們可以去楊梅甜……”
“問她有什麽用?她是你的相好,你們可以串供!”
“你們不是有什麽那個……測謊儀嗎?對她測一下就知道我們是不是串供了。還有,如果你們覺得我有罪,可以送我上法庭,我願意接受任何刑罰,哪怕槍斃!”黃二強柔中帶剛地說,和昨天的恭謙態度完全不同。
經過對楊梅甜的調查,她的口供和黃二強所說的完全一致,各種證據相互印證,最終排除了黃二強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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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強的家住在古坪村的南部,雖然沒有和古坪村連成一片,但是也屬於古坪村行政村管轄,它有個小名叫坑底,中國許多同一村莊,因為地理位置不同,一個村有好幾個地名,古坪村就分成下村、坑底、西門下、大樹下、水渠頭等。
坑底隻有12戶人家,因為位於靈山山腳的底部,所以稱為坑底,雖然說坑底有狹窄的含義,但容下12戶人家綽綽有餘,所以,房子與房子之間的間隙都很大,光線充足,每戶人家都有小院子,住人非常舒服。
坑底前麵是田野,再往前是一條溪,寬約十米,然後又是田野,與村西的包業菊的死亡現場隔岸相望,直線距離不會超過800米,這麽近的距離竟然不知道母親死了一個星期,不得不令人悲歎。
黃小強住的也是磚混結構的新房,外牆塗著淺綠色的漆,一共三層,每層150平方米,他家廳堂裏堆放著一紮紮的烤煙,他老婆和小女兒在整理烤煙,看見小克他們來訪,趕緊放下手裏的烤煙站起來,雙手不知放在哪裏好,最終停在髒腑的圍裙不斷搓,好像沒有見過警察一樣。
朱鋼問:“你是黃小強的老婆嗎?”
“嗯。”她點點頭,她今年才40歲,看上去像50多歲,滿臉的皺紋,幹澀的皮膚,不協調的五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一看就知道她在家裏沒有地位,而且懦弱怕事。
“黃小強呢?”
“他……他上山砍毛竹去了。”她說話有點磕巴,不知害怕還是天生結巴。
“他什麽時候上山的?”
“一大早就上山了。”
“打電話把他叫回家,我們有要事找他。”朱鋼知道黃小強有手機,現在村民都帶手機上山勞動,萬一受傷或者家裏有急事,好及時聯係。
“這……我……我的話他不聽。”
“把他電話號碼報給我,我來打。”因為關強和村支書都上城裏開會了,所以他們直接來黃小強家裏。
她從睡褲袋子掏出一部廉價的老人手機打開,把手機裏的通訊錄裏的號碼找出來,遞給朱鋼看,朱鋼接過手機,把號碼輸入自己的手機,然後撥出去,很快就接通了,朱鋼問:“你是黃小強嗎?”
“你是誰?找我有什麽事?”
“我是縣刑警隊的朱鋼,我們有要事找你,請你馬上回家,我在你家裏等你。”
“刑警隊?我沒犯法呀,我還要砍毛竹,你們能給我誤工費嗎?”對方語氣很強硬,又不耐煩。
“好吧,我就回家。”
“你幾點鍾會到家?”黃小強應該是膽寒了,所以妥協。
“現在是早上9點,我9點半應該會到家。”
半小時之後,一陣摩托車聲由遠而近,騎到門口,把摩托車支好,走近堂屋,把頭上的鬥笠脫下,再把係在腰上的柴刀解下,一起掛到大門後的牆壁上。
他舉起放在案桌上的大茶缸,猛喝幾口茶,擦去額頭上的汗珠,不情願地望著朱鋼他們問:“警察先生,我沒犯法呀,你們這一個電話把我從山上叫回來,我最少要損失200元。”很少聽到有人叫“警察先生”的,這在西方國家比較常用,所以,朱鋼聽起來有點刺耳。
“200元能有多大的事?看你這棟房子最少要花30萬吧?”
“差不多吧,但還欠親友10萬,所以,一天都舍不得浪費掉。”黃小強皮膚黑中帶紅,雙眼小得像老鼠眼,五官端正,身材中等,微微佝僂,那是從事體力勞動者都特有的表現。
“你一家四口住著這麽大房子,卻不願意把你母親接來一起住,這是為什麽?”朱鋼非常孝順母親,雖然他母親已經88歲了,他還當母親是寶貝,隻要小感冒,他一定要帶母親去看醫生,如果他沒空就吩咐老婆或者兒子陪母親去,他最看不起不孝的子孫,所以,他詢問黃小強的語氣是比較難聽的,甚至帶著憤怒。
“我大哥我二哥都比我有錢,他們都不願意贍養,我為什麽要贍養她?”黃小強也有點氣憤。
“黃大強每個月都定期把200元贍養費打到你母親賬戶上,黃二強給的更多,每個月給500元,你呢?你給了嗎?”
“雖然說我沒給母親現金,但也給母親大米、青菜、柴火,過年過節也請回家過,我母親還有養老金和我大哥二哥給的錢,她的錢根本花不完,哪還要我這個欠債大戶給錢?”
“你不出錢,可以出力,讓你母親和你住在一起,這樣你母親又高興,你也不會被村民指責不孝,不是兩全其美嗎?”
“我有這樣想過,也這樣做過,但是,我受不她的不講衛生。”
“怎麽個不講衛生法?”
“我們把剩菜剩飯倒進垃圾桶裏,她趁我們不在家,把剩菜剩飯重新撿起來,用水洗幹淨,放在新鮮飯上麵,讓我們吃,我一看就不對勁,午飯已經被我們吃完了,怎麽還有剩飯?我問老婆怎麽回事,她說不知道,我問我母親,她開始不承認,我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說謊,逼她說出真相,她最後承認是把早上倒掉的剩飯撿回來,洗幹淨,放到晚飯一起煮,你說能不生氣嗎?”
“我們母親那一代人餓怕了,這是可以理解的,他們珍惜糧食就像生命一樣。你可以勸勸她,讓她以後別再揀剩菜剩飯就好了。何必生氣把她趕到舊土房去孤獨地過日子呢?”
“所以,你怕她再來你家住,你就設計把她殺掉是不是?”朱鋼突然問。
“警察先生,你說話要有證據,我也是個高中生,看了很多破案電視,懂得一點法律知識,你這是無中生有,嚴重一點可以告你誘供!”黃小強狠狠地盯朱鋼一眼,針鋒相對地回答。
“那你也算是個讀書人啦,難道你不知道不贍養父母是犯法嗎?”
“即使犯法也是犯民法,沒有犯刑法,輪得到刑警來管嗎?”
“你知道有叫遺棄這條罪狀嗎?如果包業菊是自殺的,你有可能犯遺棄父母罪而被判刑,甚至坐牢,我沒時間跟你科普法律知識,7月30日傍晚6點到7月31日早晨8點,你在哪裏?”朱鋼看大門外的太陽快要正午了,準備快刀斬亂麻。
黃小強把頭歪到一邊,作沉思之狀,一會兒回過頭說:“那天我吃完後坐在客廳看電視,然後上床睡覺,直到早上起床吃飯,飯後就上山砍毛竹了。”
“你怎麽能這麽肯定?”
“因為這半個月來我都上山砍毛竹,從來沒有走過易家橋。”黃小強邊說邊用手指著不遠處橫架在易家溪上的水泥橋。
“你知道對警方說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沒說謊!不信你們可以去調查,如果有村民說我走過易家橋,我願意立即被槍斃!”
朱鋼結束了詢問,和小克、陳理、車曉林走出黃小強的家,朱鋼問小克:“你覺得黃小強會不會說謊?”
“我看不會,他是個直爽而壞脾氣的人,從表情和人體語言觀察,不像是個會說謊的人……哎,你們不是在現場發現許多兒童的指紋嗎?會不會是黃小強小女兒的指紋?”小克問。
“他女兒大概8歲,沒膽量殺她奶奶吧?”
“按常理是不會,但是,有不少兒童誤殺父母和爺爺奶奶的案例,如果她玩刀時誤殺了她奶奶,讓黃小強知道之後,黃小強為了女兒不被人指責,更健康地成長,肯定會想盡辦法為她偽裝現場,造成他殺的假象,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案子不是破了嗎?”
“還是克警官想得周到。”
“哪裏,我也一時的靈感,可遇而不可求……讓我來問他女兒吧。”小克擔心朱鋼的急性子嚇壞她。
於是,他們又重新回到黃小強的堂屋,這時黃小強和他老婆已經不在了,可能在廚房裏,隻有他女兒在認真地整理烤煙。
小克走到她麵前,蹲下去問:“小朋友,你好!”
“警察叔叔好。”她撲閃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你名叫什麽?”小克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短發。
“我叫黃晨露。”她的皮膚比父母白皙,五官很端正,輪廓像黃小強。
“我8歲了,下半年要上二年級囉。”她嘟著小嘴,樣子很萌。
“你奶奶去世了,你知道嗎?”
“知道了,爸爸跟我說的,爸爸叫我以後千萬不要再去舊房子找奶奶了。”
“你以前經常去找奶奶嗎?”
她的眼珠在打轉,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講實話,最終她把右手食指豎起來,放在紅紅的嘴唇上,作個噤聲的動作:“我悄悄跟叔叔講,我很喜歡去奶奶家,可是爸爸媽媽總不讓我去,我就偷偷跑去,奶奶家裏很多東西吃,餅幹、水果糖、可樂,還有果凍和冰棒,反正很多就是啦,我一下說不清。”
“你最後一次去奶奶家是什麽時候?”
“不記得了,我好幾天沒看見奶奶了。”
“你幫我們想一想,幫警察叔叔破案是很光榮的。”
“好吧,讓我好好想一想。”她開始使勁地想,完全沒有鄉下孩子的拘謹和羞怯,“哦,我想起來了,好像是上個月底吧,對,是月底,那天是星期六,我去奶奶的菜園裏幫忙采茄子,一共采了21根,奶奶留下五根,剩下的都給我帶回家,奶奶還送我過易家橋,我回到家門口時,看見奶奶還站在橋上望著我,我揮揮手,讓奶奶回家,奶奶轉身慢慢地走了,以前奶奶從來沒有站在橋上看我回家過。”
“這是真的嗎?狼來的故事你知道吧,小孩子是不可以說謊的哦。”
“叔叔,我沒說謊……”她委屈得快要哭了。
小克趕緊拍拍她的手背:“對不起,叔叔錯怪你了。”然後叫車曉林給黃晨露提取指紋。
車曉林從包裏拿出透明膠撕開,把黃晨露的拇指印在透明膠上。
“你們幹什麽?詢問未成年人和提取指紋是要有家長在場的。”黃小強不知從哪裏跑出來,衝著車曉林大聲喝道。
朱鋼說:“你和你老婆都在家,也算有家長在,何況我們沒欺負你女兒,你不要大驚小怪的。”朱鋼說完轉身走出去,把不知所措的黃小強扔在一邊,然後掏出手機,把包業菊死亡現場遺留下的指紋照片調出來,和透明膠上的指紋做比對,結果兩種指紋是相同的,說明它是黃晨露的。
小克認為黃晨露沒有說謊,朱鋼讚同小克的觀點,因為兒童撒謊很容易被看出來。
因為古坪村沒有安裝監控器,不能證明黃小強是否在包業菊的死亡時間段到過現場,隻好下工夫挨家挨戶走訪,看是否有人目睹黃小強去過現場,但是走訪幾個人村民,都說沒看見。
但是,這不能證明黃小強沒去現場,因為他可以半夜來到現場行凶,那時所有村民都睡覺了,不可能有人目睹;但也不能證明黃小強去過現場,而且現場又沒有黃小強的鞋印和新鮮指紋,他們隻好暫時把黃小強放在一邊。
小克和呂瑩瑩在廚房吃午飯,呂瑩瑩的大舅媽、大舅舅和外婆一起吃,外婆雖然年事已高,但是身體和精神都很好,她以前在縣政府食堂當過廚師,煮得一手好菜,特別擅長煮農家菜,村裏不管哪家有紅白喜事,都會請外婆掌廚,所以,人緣非常好,也深知各家各戶的家事。
“外婆,您覺得包業菊是自殺還是謀殺?”小克一開口就被呂瑩瑩用眼神嗔怪一下,小克覺得這個案子破得很窩囊,雖然他不是主辦人,但是他也是參與者,想想省城許多高智商罪案在很短時間內就被偵破,而農村這樁看似沒多少技術含量的案子,卻遲遲不能偵破,確實讓他心心念念。
“不會自殺吧?業菊姐是解放初的初中生,還在村小學當過民辦老師,年輕時生了7個兒女,餓著肚子把他們養大,從來沒聽她說過一聲苦,她像萬年藤(半常綠纏繞灌木)一樣堅韌,有著頑強的生命力,怎麽可能自殺?進入晚年之後,她的兒女們都很有出息,也不愁吃穿用度,還有存款,好日子剛剛開始,怎麽自殺?依我猜想可能是哪個小偷去她家偷東西,被她發現,小**急之下把她給殺了吧。”
她外婆語調緩慢地說,一臉痛惜的表情。
小克知道包業菊的屍檢沒有抵抗傷,被小偷殺死的可能性不大,但他沒有反駁外婆。
“我覺得有可能是被黃小強殺死的。”關子真說。
“為什麽?”小克微微吃驚。
“黃小強把錢看得比命重,他胃痛了幾年,舍不得花錢看病,病一發作,他吃一毛錢一片的止痛片,黃小強的兩個哥哥和四個姐姐每個月都會給他們母親錢,聽說她社保卡上已經存了兩萬多元,社保卡隻設123456這麽簡單的密碼,取款太容易了,他恨不得立即把蓋房子的債還掉,所以,有可能打她的主意。”
“子真,不要亂說話,我反對子真的說法,因為業菊姐最疼黃小強,業菊姐生他時,已經40歲了,沒有奶水,黃小強就使勁咬她的**,都被他咬出血來,業菊就忍著痛,讓黃小強吸她的血,直到他吸飽為止,就算是畜生也懂得感恩吧?”呂瑩瑩的外婆說。
“媽,世上忘恩負義的人太多了,要不,他媽媽死了一星期他怎麽都不知道,要不是關大梁路過發現,她可能會爛到剩下一副白骨才被發現。”
小克正想向關子真了解更多有關包業菊的情況時,廳堂裏突然傳來了叫聲:“克警官,在家嗎?”小克一聽是朱鋼的聲音,從廚房走到廳堂,隻見他站在廳堂看著正壁上的一副對聯:金爐不斷千年火 玉盞長明萬歲燈 橫批:敬神如在。
“朱隊,要來怎麽不打個電話?一起吃飯吧,我們正在吃呢。”小克拉著朱鋼的手說。
“我在鄉政府食堂吃過了……案子走進死胡同,我和各位同事壓力都很大,所以開會討論,決定邀請你們1號重案組下來指導,你和呂警官的蜜月假期也到了吧?”
“我懇請你倆留下,我已經發邀請給江隊了,並且得到了江隊的許可,批準吳警官和羅法醫下來指導,車曉林已經開車去省城接他倆了,所以,我特地跑來請你倆出山。”
“我們又不是孔明,談什麽出山。既然江隊同意,我們當然要服從命令。”
“吳警官和羅法醫已經在路上了,他們下午3點左右會到古坪村,他們已經看過案卷,了解了詳細情況。我叫關主任在村委會辦公樓安排好吃住,希望能馬到成功,一舉拿下這件案子。我向局長立下軍令狀,案子不破,永遠不離開古坪村。當然,這種膽量是你們給我的,我堅信你們的能力!”
“謝謝朱隊的信任,我們也是這麽自信的。”小克說完把朱鋼請到二樓客廳坐下看電視,他下樓接著吃飯。
下午3點,車曉林開著警車,載著羅進、吳江和陳理駛進古坪村,在村委會門口停下,他們下車後,朱鋼熱情與他們擁抱,小克和呂瑩瑩也和小別半月的吳江、羅進一一握手。
吳江對小克說:“你倆真會選地方,比世外桃源還美啊。我和你嫂子結婚時隻有三天假,隻能在省內逛一逛,真羨慕你們啊。”
“我也羨慕你和嫂子同甘共苦度過了20年的瓷婚!”眾人邊說邊向村委會辦公室走去。
朱鋼把偵查過程詳細地向吳江和羅進說了一遍,吳江說:“案子陷入僵局的原因很多,我推測可能是你們勘查現場時遺漏了什麽,這不能怪你們,因為基層的設備肯定比我們省城差。現在唯一的辦法是重新回到現場,看能不能有新發現。”
“好,我聽吳警官的,走,我們現在就去現場。”朱鋼帶著眾人來到村西包業菊的房子外。
包業菊的大門被一把大掛鎖鎖著,上麵貼著公安局的封條,朱鋼掏出鑰匙把鎖打開,推門而入。
吳江並不急於進入現場,繞著房子走一圈,然後站房子後麵的石坎上,看著整棟房子,看了一會兒後,又轉身向後看,然後回到山體與房子交界處的石坎上,石坎離廚房的屋簷1.5米左右,離地兩米,石坎後麵是山體,山上長著一片茂密的毛竹,竹林裏幾乎沒有雜草,有幾隻雞在覓食。
吳江看完外圍之後,才進入現場,因為現場被封鎖,不通風,廚房裏還彌漫著臭味。那條承載死者的躺椅還靜靜地沉默著,它靠近廚房的土牆,離左邊的飯桌兩米左右,飯桌和躺椅之間的牆上有一個20*20厘米的方形洞,是用來通風和散煙的,熱天時打開,冬天時堵上,很多農村舊房的廚房都有這種洞,除了貓和老鼠,人無法從洞中鑽進來。
洞的深度約40厘米,洞用石灰刷麵,吳江對這件案子已經了如指掌,但是來到了現場的感受完全不一樣,因為房子位於山腳下,昏暗又潮濕,廚房的屋頂非常矮,給人一種陰森感和壓抑感。
這是一棟土木結構大房子,包括廚房,占地大約300平方米,左右兩邊是臥室,一共有10間,中間是大廳堂和後廳,這在以前的農村算是豪宅了,可見當時子孫滿堂,人氣旺盛,如今卻人去房空,滿目淒涼。
吳江知道朱鋼他們對每間房都勘查過,連樓上的每個角落都沒放過,所以,不可能遺漏新鮮的腳印。因為水泥地積滿灰塵,隻要走過,就會留下鞋印。
吳江看完所有房間之後,又回到廚房,來到那個通風洞前,仔細觀察,忽然發現上洞壁有新鮮的刮痕,而且洞下壁灑有微量的石灰,那條刮痕大約10厘米,是什麽東西刮到洞上壁呢?
吳江把朱鋼叫過來看,朱鋼看了之後,不解地問:“吳哥,我看不出什麽呀?”
“你們當時應該沒有觀察過這個洞口吧?”
“沒有,上麵沒有血跡,人又沒辦法從這裏進來,我們不會重視。”
“你看,洞上壁有一條刮痕,掉下來的石灰還沒有全部被風吹走,所以,我認為是新鮮的。”吳江指著洞壁說。
“這有什麽意義?”朱鋼不解地問。
“現場的任何痕跡都會說話的,許多案子陷入僵局時,我們都會重回現場,因為刑警不是神,難免有遺漏,但是,一旦遺漏了一個微小的痕跡,就可能造成死案,所以,要多次重回現場勘查,就像淘金人一樣,要經過無數的衝洗,才能淘出金子。”
“對,我們也經常重回現場,可是,這條刮痕到底有什麽價值呢?”朱鋼是個急性子,喜歡開門見山。
“我看到這條痕跡時,有個想法在我心裏慢慢形成,但是還不成熟,不能肯定是不是正確。”吳江處於思考的狀態。
“不正確沒關係,破案就像人生一樣,總是要走過千山萬水,才知道何去何從,不可能一下就進入核心。”
“那我就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讓大家分析分析。我認為這是殺死包業菊的凶器留下的刮痕,我懷疑她是自殺的。
“情況是這樣的:包業菊老伴早逝,她的兒女都不贍養她,她對生活徹底絕望,所以想自殺,在自殺前想了多種方法,要把現場偽裝成他殺的樣子。
“於是,她用買來一條長皮筋,或者用幾條皮筋連接在一起,把皮筋綁在毛竹的尾部,然後把皮筋從這個洞口伸進來,在皮筋的前端綁上凶器,再坐到這張躺椅前,使盡力氣把皮筋拉緊,這樣毛竹就變彎曲了。
“最後,她把凶器刺進自己的腹部,然後放手,毛竹就彈回去,這樣凶器就從這個洞口飛出去了,但是凶器在飛行的過程中,必然會刮到洞口的上壁,所以留下了這條刮痕。”吳江不急不緩,娓娓道來。
“我先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假如死者知道帶血的銳器會在洞上壁留下血跡,她會把銳器的套子套上,這樣就不會在洞上壁留下血跡。
“回答第二個問題:死者是解放初期的初中生,不僅會看刑偵劇,不會看偵探小說,剛才我看見她的枕頭邊放著幾部《福爾摩斯探案集》,這說明她懂得不少刑偵知識。
“第三個問題:也許她是不想死後馬上被人發現,最好是腐爛在家裏,這樣群眾就會指責她三個兒子不孝,讓他們的良心受到煎熬,當然還有我們想不到的原因。
“第四個問題:應該是凶器太精致和皮筋太實用,被人拿走了。當然,我說的不一定對,但是目前沒有偵察方向,我們可以往這方麵去想,從找凶器開始,一旦找到凶器,就事半功倍了……
“羅進去縣殯儀館對包業菊屍體重新屍檢,主要是要想辦法把查出是什麽樣的凶器,方便我們查找,我相信凶器應該是匕首和水果刀之類的。朱隊,你覺得如何?”
“好,我聽吳哥的!車曉林,你開車送羅法醫回刑警隊,叫我們的鄭法醫配合羅法醫工作,順便學習學習省城主檢法醫師高超技術。”朱鋼對車曉林說,車曉林點點頭,轉身向警車走去。
眾人來到竹林,希望能找出凶器和皮筋,因為在彈力的作用下皮筋或者凶器有可能脫落,遺落在竹林,但是,他們找了很久,一直到了傍晚下山,還有發現這兩種東西。假如吳江的推測是事實,那麽,皮筋和凶器肯定讓路過的人撿走了。
誰撿走了皮筋和凶器呢?兩者是被同一人撿走,還是兩個人撿走呢?
朱鋼建議用村裏的廣播進行懸賞查找凶器,吳江說等羅進把什麽形狀的凶器定下來再說。朱鋼覺得吳江說得更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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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進不愧為資深主檢法醫師,他根據死者的死亡時間,結合當時的氣溫和溫度,計算出死者的傷口腐爛程度,判斷出凶器為53式刺刀,這是新中國成立初期,我軍成建製地裝備的第一款軍用刺刀,全長為38cm,刃長31cm,刃厚108cm。這種刺刀早已被棄用,成為古董了。但在“文革”的武鬥中經常被用,所以,上了年紀的人,對53式刺刀並不陌生。
羅進把53式刺刀的圖片打印20份,和車曉林開車來到古坪村委會辦公室,把圖片交給朱鋼,吳江看了圖片之後說:“這種刺刀應該不難找,因為市麵上已經沒有流通了,如果這把刺刀是被本村村民撿走的,肯定能找到它。”
“對,一定要去問黃小強,因為這種古董級的刺刀不實用,家裏不能切菜殺雞,上山不能砍樹,肯定被包業菊收藏在某個角落,不是一般人能找到,如果是他殺,或者謀殺,一般情況下凶手會自帶凶器。”小克說。
朱鋼叫陳理和車曉林拿著圖片去黃小強核實,眾人接著討論如何更快捷地找到刺刀。
“我們假設刺刀是被本村民撿走了,那麽應該是7月31日早晨上山勞作的人撿到的,包業菊房子邊的那條小路不是上山的主幹道,經過的人應該很少,所以,查一下誰經過,就能找出被誰撿到。”朱鋼說。
“也不一定,山路是從房子的左邊筆直往上延伸的,而包業菊死於廚房的正中間,離山路將近5米,假如包業菊是用皮筋綁在毛竹尾上自殺,那麽,她肯定會選擇最靠近廚房小洞的毛竹係皮筋,因此,刺刀離山路最少有4米,假如路人行色匆匆,是不會注意到4米之外的皮筋和刺刀的。”小克覺得沒那麽簡單。
“我擔心的是被外村人揀走,那樣尋找範圍就很寬。”吳江說。
“哪怕大海撈針,我們要把刺刀找出來,否則案子破不了,而且有安全隱患!”朱鋼回答。
“這是肯定的,朱隊,這樣吧,你們發懸賞令,給提供線索的人獎勵2000元,給找到刺刀的人獎勵5000元,古坪村很小,才1600個人口,319戶人家,肯定能把刺刀找出來。”吳江說。
“好,我聽吳哥的,我去叫關主任開廣播,讓他對發布懸賞令。”朱鋼說完,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關強,叫他馬上來辦公室,關強說5分鍾就到。
關強來了之後,打開廣播室,通過廣播向全村發布懸賞令,他連續在廣播上說了五次,說了半個小時,村裏的廣播音效很好,一公裏之內的村民都聽得到。
陳理和車曉林回來了,他們說黃小強承認有這麽一把刺刀,但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肯定被丟棄在旮旯裏生鏽了。黃小強的話又給包業菊是自殺的推斷添磚加瓦。
吳江叫呂瑩瑩和陳理在辦公室守家,萬一有村民來村委會提供線索,好接待他,順便記錄口供。
關強帶著其他人對村民進行走訪。
關強說現場旁邊的那條山路走的人不多,一般情況不會超過20戶人家,因為這條山路是通往煎魚山的。
15年前還沒這條山路,後來村委會把煎魚山的毛竹分給了第五生產小組的村民,他們為了更加方便砍伐與耕山,20戶人家共同出資,修建了這條兩米左右的山路。
關強帶大家先對這20戶人家進行一一走訪,結果其中有五個村民說7月31日到8月6日,他們都上過煎魚山,但是,他們說沒有看見皮筋和刺刀,問他們有沒發現其他人經過包業菊的房子?他們都說沒有看見。
這20戶人家走訪下來已經到了傍晚,天色已經暗了,他們隻好收兵回辦公室,呂瑩瑩和陳理也沒有等到前來提供線索的村民。
關強認為許多村民白天都上山勞作,聽不到廣播的聲音,他們吃過晚飯之後,天暗下來了,上山的村民都應該回家了,所以,關強又再次打開廣播,把情況向村民說清楚。
他前後又廣播了五次,希望所有村民都能聽到。結果他們在辦公室裏等到深夜十一點半,還是沒有人前來提供線索。
難道刺刀真的被外村人撿走嗎?關強說這種可能性很小。大家隻好各自去睡覺,期待明天出現奇跡。
第二天,大家在村委會食堂吃過早飯,來到辦公室,繼續等待,吳江叫車曉林去鄉裏,用派出所的打印機把刺刀的圖片100份,製成懸賞通告,把它貼到各個路口和村民聚會場所,希望讓更多的村民知道。
其實廣播的覆蓋麵比紙質的懸賞通告更廣,但是,它的時效是非常短暫的,很多外出的村民聽不到。而懸賞通告的時效最少有半個月,最長有兩年,因為防水的紙質懸賞通告很難被雨水衝洗掉,除非被人為撕下,或者被新的告示覆蓋。
車曉林領命而去,吃中午飯之前就把懸賞通告拿回來了,下午1點之前,已經把100份懸賞通告張貼到村的每個角落。
下午3點,一個中年人帶著一個小孩,站在辦公室門口向關強招手,關強起身走出去,和他們說了幾句,便把他倆領進辦公室,關強對朱鋼說:“朱隊,他們是來提供線索的。”
朱鋼一下興奮起來,走到他們麵前,緊緊握著中年人的手問:“你叫什麽名字?真的看到刺刀了嗎?”
“哦,我叫關子飛,我沒有看到刺刀,是我兒子看到的。兒子,你把看到的情況向警察叔叔說清楚,有2000元獎金的。”他鼓勵兒子。
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孩10歲左右,他怯生生地說:“我看見汪仔的枕頭裏藏著一把刺刀,很像警察叔叔要找的那把刺刀。”
“哦,汪仔是誰?住在哪裏?”朱鋼轉身問關強。
“汪仔是我們村的放牛娃,住在村西最後一棟的土坯房裏,他是個孤兒,小時被村裏的鰥夫揀來撫養,今年13歲,他8歲那年,養父過世了,他就成了孤兒。”關強說。
“難道他沒有聽到廣播嗎?”
“他耳朵不太靈,要很大聲才能聽到,村西離村委會很遠,他沒聽到是正常的。他父母可能是因為他聽力有缺陷,才拋棄他的,他也因為自己聽力差不上學,也許是自卑心在作祟吧。”
“我們去他家看看。”朱鋼說。
大家一起向汪仔家奔去。
汪仔家的大門鎖上了,關在牛欄裏的三頭牛都不在,他應該是上山放牛去了,汪仔家大門安裝的是暗鎖,這種鎖很容易用硬卡片打開,朱鋼叫關強想辦法找汪仔回家,關強說沒人知道他上哪一座山放牛怎麽找?關強掏出錢包,從中拿出一張身份證,把它插進門縫裏……
“關主任,沒有搜查證私闖民宅是犯法的,還是等汪仔傍晚回家再說吧?”吳江來阻止。
“咱鄉下人,哪有那麽多講究?”關強望著朱鋼,盼望能得到他的同意,朱鋼果然說:“打開,出問題我負責!”
關強拿著身份證往裏捅了幾下,大門上的小門被打開了,大家跟著關強進屋,屋子很大,堆放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彌漫著一股垃圾發餿的臭味。
關子飛的兒子走進臥室,指著一個黑不溜秋枕頭說:“刺刀就藏在枕頭裏麵。”
朱鋼從手包裏取出一個醫用手套,拉開拉鏈,把枕芯倒出來,果然看見一把刺刀的柄,他順手一拉,整把刺刀出現眾人的眼前。朱鋼仔細觀察著,卻沒有發現肉眼可見的血跡。
吳江把窗簾拉上,房間暗了下來,然後拿出魯米諾試劑,往刀刃上噴射,果然有潛血反應!
車曉林拿出鐵粉撒在刺刀柄上,用磁鐵刷子來回刷,很快就顯現出清晰的指紋,然後用相機把指紋拍攝下來。
“朱隊,刺刀上隻有一種指紋,從指紋的形狀來看,是未成年人的,沒有看到成年人的指紋或者殘斷的指紋。”車曉林的意思是沒發現包業菊的指紋。
“沒關係,如果能在刺刀柄上提取到包業菊的DNA樣本,也能證明她死於自殺。”
“隻怕包業菊的DNA樣本被汙染了。”車曉林指的是怕被汪仔的汗水所混雜和覆蓋。
“放心,隻要刺刀柄上有包業菊的DNA樣本,我有辦法把它分離出來。”羅進信心滿滿地說,好像隻是一樁小事。
大家門口等汪仔回家,太陽快下山時,汪仔吆喝著三頭老牛回家了,看見那麽警察守在門口,不知出了什麽事,心裏害怕了,腳步越來越慢,他天生是個內向膽小的人,而且是個孤兒,沒有為他撐腰。
關強看見汪仔不想回家的樣子,遠遠地向他招手,示意他走快點,他不敢違命,隻好硬著頭皮向前跑到關強的跟前問:“關主任,我沒有犯法呀……”他說的是本地話,吳江他們聽不懂,但看汪仔的表情,就知道他說什麽。
朱鋼用方言大聲問汪仔刺刀是哪裏來的?
汪仔說7月31日早晨,他上山放牛,經過包業菊的房屋,看見一條很長的黑色皮筋係在毛竹末梢上,是用4條1.8米長的皮筋連接一起的,那是摩托車常用的綁帶。
傍晚回家之後,他把皮筋藏到樓上,把刺刀上的血跡衝洗掉,天天把玩,他怕被小偷偷走,每天玩了之後,都把刺刀藏在枕芯裏。
朱鋼叫汪仔把皮筋拿出來,他不敢不聽,跑到樓上去,從一個空酒缸中把皮筋拿出來,交給朱鋼。
終於有了美滿的結果,大家開開心心地回到村委會辦公樓。
車曉林從皮筋上找出了兩種新鮮的指紋,經過比對,一種指紋是汪仔的;另一種指紋包業菊的。羅進從皮筋和刺刀柄上提取了DNA樣本,經過比對,分別屬於汪仔和包業菊的。包業菊屬於自殺是確定無疑。
這件自殺案終於被偵破了,大家非常滿意,但是,小克說還有一個未解之謎:包業菊的存款是否還在存折上呢?她的自殺會不會是被人逼迫的?如果是被逼自殺的,又是誰逼呢?
為了解開這個謎,小克和朱鋼第二天到鄉信用社調查,調查結果顯示:包業菊把社保卡上的3.5萬元轉存了10年的定期,還設置了密碼,辦理時間是2016年7月25日,辦理人員證明是包業菊親自來辦的,身邊沒有任何人跟著。
那麽,這樣就可以證明:包業菊早已做好自殺的決定,被人逼迫的可能性不大。可是,她的定期存款給了誰呢?她應該不會給她的幾個兒女,因為他們都不順,所以導致她對生活的絕望。
小克覺得存款受益人最有可能是黃晨露,因為她的七個子女十八個孫子和外甥當中,最孝順的就是黃晨露。
小克和朱鋼來到黃小強家,黃小強和他老婆都上山幹活去了,隻有黃晨露在家,她和另外的兩個同學看電視,看見他們來,蹦蹦跳跳地跑上前來,拉著小克手叫著:“警察叔叔,你們又來找我爸爸媽媽嗎?”
“不是,我們是來找你的。”小克蹲下撫摸著她的頭發,左手從口袋掏出一個布藝小鬆鼠,“叔叔送給你的。好看嗎?”
“哇,太好看,我好喜歡啊!”旁邊的搖頭電風扇吹開了她的劉海,露出寬闊光潔的前額,別的孩子在怔怔看望著他們。
“叔叔想問你一件事,你要說實話好嗎?”
“嗯,我從來沒有說過謊。”
“上個月底,你奶奶有沒有交給東西,讓你保存?”
“有啊,不過,我奶奶交代我不要跟任何人說,要到我18歲才可以打開看的。”她有點為難。
“你奶奶沒有說不讓警察叔叔看吧?”
“奶奶沒說這個,我是少先隊員,知道應該幫助警察叔叔辦案。來,我拿給你看。”她拉著小克的手,來到她的臥室,從小書架上捧出一個金豬儲蓄罐交給小克,“東西放在這裏麵。”
露露,我最乖的孫女,你是奶奶的小天使,是奶奶的唯一活著的理由,奶奶要把這幾年節省下來的錢送給你,作為你將來上大學的費用,因為奶奶活得很累很苦,奶奶想上天堂去找你爺爺。
奶奶這一輩子生育了四個女兒和三個兒子,含辛茹苦地把他們養大,以為多子多福,老有所依,可是沒想到他們長大後,個個都成家立業,生兒育女,卻唯獨不肯贍養奶奶,嫌棄奶奶這個,嫌棄那個,你二伯母還經常打我。
你爸爸也經常罵我,恨不得我早點死,你的四個姑姑也一樣不孝,這個奶奶倒不怎麽傷心,因為我們農村人都是兒子贍養父母的。
你的伯父伯母和姑姑們每年給我錢,我用不完,我不在乎他們給多少錢,我想要的是和他們在一起享受天倫之樂。
想想奶奶年輕時,滿屋子都是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是多麽開心,再苦再累也值得,現在,奶奶一個人住在一個兩層樓和十個空房間裏,有時半個月沒有人跟奶奶說一句話,隻能一個對著電視機喃喃自語來解悶。
有時奶奶半夜醒來,房子空****的沒有一個人,靜得像睡在墳墓裏,隻能跟你死去的爺爺說知心話……這時淚水不知不覺洇濕了枕頭。
奶奶也不知哪輩子作孽,上天要安排給奶奶這麽淒涼的晚年,看看同村的姐妹和兒子孫子們有說有笑地生活在一個屋子裏,奶奶心如刀割……這時,奶奶唯一的想法就是上天堂與你爺爺團聚……
信還很長,下麵寫著年月日,但小克的雙眼被淚水填滿了,字跡變得模糊,看不下去了。
小克想把存單拿到縣城,讓律師事務所保存,但是,沒經過黃小強夫婦的同意,他是沒有權力這樣做的,如果讓黃小強知道有這筆錢,他肯定會把存款取出來還債,怎麽辦?
小克最終決定把存單重新放進儲蓄罐裏,把所有零錢一一塞進去,重新封好,但是,小克不敢確認包業菊寫的是真是假,他必須把信帶回縣城,讓公安局的筆跡鑒別專家進行鑒定。等鑒別有結果之後,再悄悄地把信交給黃晨露。
小克要離開之前,交代黃晨露一定要等到她18歲再打開這個儲蓄罐,否則奶奶在天之靈會責怪她違背諾言的。
黃晨露認真地點點頭,對小克說保證聽奶奶和警察叔叔的話,做一個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