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一尾金色的鯉魚跳了個水花,從林天楚的麵前躍了起來,她遊得那麽的歡暢,好像這狂風暴雨,驚濤駭浪並不存在一樣。

林天楚抬起了頭。

林天楚看見那個歡快的身影,仿佛看見風停了,雨停了,水波也不興了,黑甲河伯和老和尚消失了,白月溪和青鸞她們也消失了,眼睛裏隻有金色的鯉魚在他麵前不斷的雀躍。她跳躍著,歡呼著,大聲地笑著。

金色的身影形成了一條曲線,就像河麵上開了一盞金色的大門一樣。

然後,

金門大開,佛光萬丈。

金色的身影慢慢拉長,變淡,模糊,就像突然起了霧一般。

忽的,霧氣消失,那裏又出現了一個影子。

雪白的鱗片,白色的麟角,銀色的巨爪,身姿玲瓏,不怒而威。

那是,龍!

“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雨便化龍!”林天楚呢喃自語,眼睛一眨不眨。

一片白色濃霧突然籠罩住了那個威武的身影,待霧氣消失的時候,一個銀光熠熠的白衣少女,滿臉微笑地跪在了林天楚麵前——

“東海蜜雪兒,叩見林公!”

那個白衣少女聲音清脆,一聽便是個調皮性子,這會兒跪在林天楚身前,施施然行的居然是晚輩之禮,叫林天楚好生意外!

“蜜雪兒,你是……”林天楚有些疑惑地開口了。

眼前的少女喊自己林公,又自稱來自東海,會不會和威爾斯有關係?林天楚看著這個眼睛裏盡是調皮之色的少女,突然有些頭大。

少女見林天楚麵色古怪,頓時眼睛一亮,開心地笑了起來:“你已經知道蜜雪兒?弟弟果然沒有猜錯,我騙不了你呢!”

歎了口氣,林天楚沒有回答少女的提問,反倒有些奇怪地開口了,“蜜雪兒,你怎麽也跑到桃源鎮來了?”

河伯的出現證明了遺跡的變異,想來就是因為這些人亂入的緣故,林天楚很想知道,沒有菡萏的佛骨舍利,威爾斯的姐姐是怎麽進入這個遺跡的。

說道這個問題,蜜雪兒吐著舌頭,頗為無奈地搖搖頭,“不說啦,不說啦!我叫人騙了,那老家夥真不是好東西——我本來在你的小別墅裏待得好好地,那個老家夥把我弄進來的!”

蜜雪兒詭異的出場,震撼所有的人,一條金色的鯉魚在風雨中化作了玉嬌龍,已有虔誠的百姓跪倒在地,納頭便拜,不敢抬頭。銀色的月光下,白衣少女和林天楚相談甚歡,凶惡如河伯也不敢輕易動彈。

被一個少女一口一個林公稱呼著,林天楚有些不自在,他皺了皺眉頭,“你還是和威爾斯一樣叫我隊長吧?你剛才說,你是被一個家夥騙至此處的?”

少女銀發杏齒,明眸善睞,不像那種傻乎乎地容易上當的呆女啊?莫非,這便是人們常說的“天然呆”,呆到深處自然萌?

“嗯,一個紫羅蘭老法師,說什麽我的福緣在這裏!”少女說道這裏,惡狠狠地瞪了不遠處的河伯一眼,“什麽狗屁福緣,一來就要對付這個臭泥鰍!哼哼,我蜜雪兒乃是是娜迦神女,還怕突破不了嗎?”

果然是天然呆啊!

林天楚怕了下額頭,滿臉苦笑,哪有在敵人麵前就把自己的底牌一下子露出來的?先前蜜雪兒“龍族”的身份,可能震懾住了河伯,可是她這會兒卻在所有人麵前告訴林天楚,她是娜迦族的,甚至還沒有突破成為學徒!一個還沒有覺醒的美女,不是送到所有男人麵前的珍寶嗎?便說這黑魚精,更是色中餓鬼,憋了數十年,怕是這會兒母豬也賽貂蟬了。

“嘖嘖,小姑娘,你還沒有突破學徒階啊?”河伯陰森地冷笑傳來,果然不出林天楚所料。

“嗯?臭家夥,你想吃我啊?”蜜雪兒以一副看傻瓜的眼神看著黑臉河伯,滿臉得意,“我可是娜迦神女,在水裏我可不怕你!”

這職業晉升便如華夏的考大學,初高中便是基礎階段,鍛煉基礎即可。隻有突破學徒階,隻有到了大學裏,才會分成幾個專業——各個專業分支很多,每個人隻有選擇一個分支進修,譬如這數學係,基礎數學,便有應用數學,力學數學,分析數學等等學科,不知凡幾。

但也有天資聰穎的學生,少年時候便考了大學,那就是少年班了。就像薇薇安,實力低低便繼承了上古職業,上了煉金係,藥劑班,成了煉金大師。紫羅蘭一年級A班B班那些便是正常的高中生,現在還沒有選專業,和這個蜜雪兒差不多:娜迦神女,隻知道是精通水係的職業,精通什麽武技,擅長什麽法術,一概不知。

但是她敢開口在水裏不怕作惡百年的黑魚精,絕對不會是信口開河。林天楚聽到這裏,怕是不知蜜雪兒身上還有秘密法寶?當下就開口道:“蜜雪兒,你為什麽動手不除去這黑魚精,為民除害?”

“除害啊?嗬嗬……”蜜雪兒眼珠一轉,笑得有些尷尬,她自己便是東海一害,還去除什麽害?少女扭扭捏捏地走到林天楚麵前,嘴巴輕輕放到林天楚耳邊,“隊長啊……說實話,我在水裏打不過他啊!”

林天楚哭笑不得,原來這蜜雪兒剛才口放狂言“不怕你”,乃是“立於不敗之地”的意思啊?河伯奈何不了她,她也奈何不了河伯,隻是你拉著林天楚說些悄悄話,卻不知道黑魚精已經猜出異常了嗎?

一個嬌滴滴的少女在耳邊說著悄悄話,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傳來,林天楚的腦袋一陣恍惚,苦笑不已,“蜜雪兒,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紫羅蘭那位神秘老頭既然派她過來,一定就可以幫得到自己——剛才蜜雪兒知道救林天楚於千鈞一發之際,那麽她拉著林天楚說了半天的悄悄話兒,自然也是由把握救下青鸞三女了。

林天楚相信,蜜雪兒既然站了出來,便不會臨陣退縮了。

“隊長,看我的手段吧!”蜜雪兒嫣然一笑,比月光還要溫柔。

少女動了起來,她踩著金蓮細步,一步一步踏在水麵上,水麵蕩起了一圈圈漣漪。白色的輕衫揚了起來,蜜雪兒伸出了雙手,婀娜的玉臂作起了靈蛇舞!

蛇脖盤旋,那是巨浪的升騰!

雙蛇翻滾,那是河水的纏綿!

浪隨人動,水並人行,蜜雪兒走在水麵上,舉手投足間便是驚濤駭浪卷起,一顰一笑皆是水光瀲灩,分外妖嬈。

林天楚正詫異,便是這洛河水全部洶湧,也未必能傷得了這黑魚精,為何這少女還要如此這般?然後他便看見了永遠難忘的一幕。

少女舞了起來,她的形影,翩然若驚飛的鴻雁,婉約若遊動的蛟龍。容光煥發如秋日下的菊花,體態豐茂如春風中的青鬆。

她時隱時現象輕雲籠月,浮動飄忽似風吹落雪。遠而望之,明潔如朝霞中升起的旭日;近而視之,鮮麗如綠波間綻開的新荷。

她體態適中,高矮合度,肩窄如削,腰細如束,秀美的頸項露出白皙的皮膚。既不施脂,也不敷粉,長發飄飄俊逸,長眉彎曲細長,紅唇鮮潤,牙齒潔白,一雙善於顧盼的閃亮的眼睛,兩個麵顴下甜甜的酒窩。

她姿態優雅嫵媚,舉止溫文嫻靜,情態柔美和順,語辭歡樂可人。她身披白色的羽衣,帶著精美的佩玉,她腳著飾有花紋的遠遊鞋,拖著薄霧般的裙裾,隱隱散發出幽蘭的清香,在山邊徘徊倘佯。忽然又飄然輕舉,且行且戲,左麵倚著彩旄,右麵有桂旗庇蔭,在河灘上伸出素手,采擷水流邊的黑色芝草。

洛河神女!

林天楚看著那個隨波起舞的女子,苦笑著歎道,他想起了曹植那篇著名的《洛神賦》——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那個飄飄若仙女謫落凡塵的女子,不就是眼前的洛河神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