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鄄城葛莊險遇害(二)

見葛從周、張歸霸和張歸厚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李燁解釋道:“有人說曆史是勝利者書寫的,某認為太過於情緒化,失之偏頗,曆史是現在的我們用什麽眼光看待過去,才會理解過去,不能正確的了解曆史,就無法正視未來。本朝太宗皇帝曾經說過:以銅為鑒,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可是當今有幾人真正了解和理解了曆史,又從曆史中學習和領悟了什麽”。

葛從周、張歸霸和張歸厚差點被李燁繞暈了,睜著迷糊的雙眼看著李燁,好像不認識李燁似的,這話從一個年輕人的口中說出來,怎麽感覺都不是滋味。

李燁自己到沒有感覺自己說出來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看著葛從周、張歸霸和張歸厚三人迷茫的眼神,不免有些得意道:“簡單的講以史為鑒,可以知道一個朝代的興衰;熟讀曆史,可以讓人明智、聰明,少犯錯誤,人類很早就開始記錄曆史了,《尚書》是最早的一部曆史文獻匯編,所以無論是一個國家還是一個人,都應該了解和學習曆史”。

不僅是葛從周、張歸霸和張歸厚被李燁講的迷迷糊糊,連一旁的張天成也不明白李燁為什麽要講起曆史來,不由得問道:“曆史不就是一段時期事件的記錄嗎?怎麽跟國家的未來和個人扯上關係了呢”。

這個問題雖然是張天成問的,但是也是其他人心裏的問題,李燁回答道:“從國家來說,治久必亂、合久必分,這是為什麽呢?其實是太平日久,朝野上下,不知祖宗創業的艱辛,守成的幸苦,時間一久,產生驕奢淫逸、縱欲敗度,所有先人的恩澤,全部消耗殆盡,難道不應該學習和了解曆史嗎?其實人同樣也是這個道理,道德傳家,十代以上,耕讀傳家次之,詩書傳家又次之,富貴傳家,不過三代,這些難道不是忘本嗎?”。

“某明白了,為什麽三郎要到處收集書籍古典了,原來是為了這個啊”,張天成恍然大悟道。

“這是那對那啊!”,李燁給張天成氣樂了。

一旁沒有出聲的葛從周道:“李典軍說的不錯,國治久必亂、合久必分,都是那些權貴不知愛惜人力,忘本所致,難道沒有破解之法嗎”。

“宇宙萬事萬物,有生就有滅,有興就有衰,是一切事物發展的過程。就像人有快樂也有痛苦一樣,什麽事物都不是絕對的,是相對的。人的本質上喜好快樂的感受,厭惡痛苦的感受,因此,對能夠給自己帶來快樂和幸福的事物充滿渴求,這個叫貪欲;對能夠給自己帶來痛苦和災禍的事物盡是厭惡,這個叫嗔恚

。好樂惡苦、趨利避害是一切矛盾產生的根本,是一切事物發展的根本,是朝代更替怪圈產生的根本”,李燁說道。

“這麽說來,就無法避免了嗎”,張歸霸悻悻然道。

“不能這麽說,某剛才不是說了嗎?萬事萬物沒有絕對的,隻有相對的。道德傳家可傳十代以上,富貴傳家不過傳三代,這就是傳承的差距,裏麵深層次是教育的問題。秦帝國建立之前已曆經三百餘年,為何統一後,隻傳了兩代便滅亡了嗎,這又是為什麽呢?”,李燁問道。

張天成回答道:“秦前期曆代君王勵精圖治才有了統一天下的資本,而統一後兩代帝王而亡,卻因帝王驕奢淫逸、濫用人力,天下百姓不得不起義推翻****”。

李燁點點頭,說道:“要想天下長治久安其實也不難,一是尊重百姓、減免賦稅、消除徭役、鼓勵工商;二是朝綱整肅、吏治清明、消除特權、依法治國,能做到這幾點朝代更迭就不會頻繁,天下百姓就可以享受長期安寧,國家也能繁榮昌盛”。

李燁還有很多的話想說,但是知道他們一下子都無法接受,也就懶得多講了。

“縱觀前朝覆滅的原因,秦因嚴刑****二代而亡,西漢因外戚專權、後宮幹政,東漢因宦官亂政、橫征暴斂而亡,想來當權者都能潔身自好的話,何至於朝代覆滅、百姓生靈塗炭”,李燁接著道。

“所以,天下百姓才奮起推翻****,重新建立一個清明的政府,不就是這樣嗎”,張歸厚憤然的說道。

“天下興,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苦,天下興亡,最後倒黴的還是老百姓,中原大地幾千年以來,朝代更迭,分分合合,百姓又能在新朝中得到什麽好處,還不是被一批又一批的官吏壓迫、剝削,這樣的起義、暴動有什麽意義,不過就是為自己謀私利找借口罷了”,李燁氣憤道。

張歸霸不明白李燁話中的意思,說道:“那天下的百姓就繼續被奴役、被盤剝,難道他們生來就要被特權壓製、欺淩一直到死不成”。

李燁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張嘴剛想回答,便看見阿布思利在堂外向李燁招手,李燁起身走到外麵,阿布思利伏在李燁說了幾句,便又回到堂中坐下,看了葛從周、張歸霸和張歸厚一眼,笑笑說道:“從古到今,起義推翻朝廷者不勝枚舉,比如西漢的劉邦、東漢的劉秀都成就不世霸業,但是為什麽陳勝吳廣和西楚霸王項羽起義卻失敗了,這裏麵有什麽原因呢”。

這個問題還真把堂中的人問住了,是啊,為什麽別人能成功,自己卻失敗了,裏麵的原因很少有人會考慮。

“陳勝吳廣和西楚霸王項羽起義失敗,不就是他們指揮失當、貿然用兵,才招致失敗,難道不是嗎”,張天成回答道。

“對手太強大,技不如人,怨不得別人”,張歸厚說道。

李燁沉吟道:“無論是失敗,還是成功,都可以找出許多的原因,但是有一條劉邦之所以能在秦末混戰中脫穎而去,最根本的原因是劉邦善待百姓,有了強大的後方支持,才最終取得了天下”

葛從周點點頭道:“李典軍說得對,得民心者得天下,隻有老百姓的支持,才能最終取得天下,秦末和漢末就是因為失去了天下民心,才最終失去江山導致滅亡”。

“天下、天下人的天下,古往今來有多少起義的人能真正領悟這句話的真諦,都是為了一己之私,踏著累累白骨爬上權利的巔峰,最後還是從高高的聖壇上摔下來,到死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李燁看著葛從周、張歸霸和張歸厚說道。

葛從周、張歸霸和張歸厚心中納悶,李燁的話越來越聽不懂了,到底李燁這是要說什麽啊!

李燁話鋒一轉道:“不知幾位壯士是否聽過王仙芝和黃巢的名字”。

李燁的話不亞於晴天霹靂,葛從周、張歸霸和張歸厚腦袋一下子炸開了,難道李燁什麽事情都知道了。葛從周、張歸霸和張歸厚雙眼不由得死死盯著李燁,心裏想著要不要現在就動手把李燁抓住,堂中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諸位不要緊張,某今天來不是興師問罪的,隻是希望諸位能把某今天的話帶給王仙芝和黃巢兩位,任何隻為私利而戰之人,必將覆滅,三位壯士跟隨王仙芝和黃巢某也不阻攔,路在自己的腳下,走什麽樣的路,結果如何還請三位壯士好自為之,話已至此,感謝諸位的款待,希望今後不要在戰場上相見”,說完,李燁起身帶著張天成、李忠士和向姬往堂外走。

張歸霸和張歸厚一見事情已經敗露,跳起來抽刀想攔住李燁,回頭一看葛從周還坐在榻上,便急道:“葛兄,……”。

李燁回頭看了一眼張歸霸和張歸厚兄弟倆,把向姬護在自己身後道:“難道你們想留下某不成”。

葛從周抬頭看了看張歸霸和張歸厚一眼道:“李典軍,今晚一席話讓某茅塞頓開,現在怎麽敢留李典軍呢,還請李典軍自便吧”。

李燁笑笑,挽著向姬的手,慢慢退出了大堂。

這時,堂外阿布思利領著護衛已經等候多時,見李燁出來便問道:“李典軍,要不要某衝進來,捉拿這三名反賊”。

李燁搖搖頭道:“算了,先離開此地再說吧,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隨他們去吧”。李燁沒有想到今天自己竟然掉進了賊窩中,還跟反賊喝酒聊天,要不是有人將情況及時的通知阿布思利,自己今天能不能活著走出葛家莊還未嚐可知。

原來,李燁應葛從周之邀參加晚宴不久,葛家莊內一名仆人便找到阿布思利,把有人要謀害李燁的事情告訴了阿布思利。阿布思利一聽立刻帶人趕到大堂,因為害怕打草驚蛇,便將李燁叫出來,誰知李燁知道後並不慌張,反而與葛從周等人繼續閑聊起來,讓阿布思利帶人在外監視、策應。

葛從周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莊內的仆人曾經在宋州逃難的時候受過李燁的恩惠,見有人想謀害李燁便把消息悄悄的告訴了阿布思利,才有了阿布思利到大堂救李燁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