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瀨目酒吧

12:30

當酒吧的大門被人推開時,上方簡陋的掛鈴叮當作響。

坐在櫃台裏一手撐著頭昏昏欲睡的老板猛然驚醒,睡眼迷離地看向大門。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望向來者,本以為又會在中午迎接到一位遊手好閑的混混,沒想到竟然是個眉目清逸的年輕男人。

這人穿著一身貼合身型的筆挺西服,絕佳的比例一並被凸顯出來。額前大約噴了些啫喱水,為頭發做了基礎的定型,烏黑短發被打理的得體而又斯文。

這位青年一走進來,老板就能察覺到此人和他平日見到的那些貨色絕非一類。

他不由自主地探探身子,朝著男人禮貌地點頭。

“這位客人,要來點什麽?”

那名青年立定在他麵前,淺灰色的眸子輕輕一抬,輕翹的長睫隨之上翻,剛巧漫過櫃台壁燈的暖黃光澤。

“我是來取東西的。”這名男人開口,聲色同他麵容一般沉靜。

“不久之前,應該有個名叫川江的人在這裏留下了一個信封。”

酒吧老板愣了愣,反應一會之後頓然明悟:“哦哦,我想起來我想起來了——”

上次川江熏過來還酒錢的時候,支付了兩張一萬円的鈔票,沒要求他找零。取而代之的則是留下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讓他代為保管,說之後會有人過來取。

他一邊在櫃台的抽屜裏翻找著川江留下來的信封,一邊偷偷打量著眼前這個精英式氣質渾然天成的青年,心下不免有些好奇這人和川江究竟什麽關係。

朋友、兄弟、還是……?

認識川江那麽久了,他也知道那小子有點小眾愛好。

那小子後來給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樣的,莫非也是因為和眼前這個人……

“給你。”老板把信封遞過去,臉上的笑容不覺間湧入些許曖昧。

那名青年瞥了他一眼,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但接過東西的時候神色依舊平靜,還頗有風度地道了聲謝。

……

出了瀨目酒吧後,今泉昇穿過兩條小街,步行了一段時間回到了停靠在路邊的科帕奇。

今泉昇進了駕駛座,才緩緩拆開了上麵的封口。

這是他前些天切換到[第二模式]後,將其存放在瀨目酒吧裏的。

其實他原本有更加方便快捷的辦法將這些送到自己的手中,比如聯係快遞派送等等。但這些方法多半都需要留下身份信息,他目前也不確定有沒有人在盯著“川江熏”。

既然“川江熏”是那個組織的一員,那最好不要和警察有任何的瓜葛。

所以他隻好以瀨目酒吧作為媒介場所。

畢竟酒吧這種特別的場所總是會進入形形色色的各類人士,至少不至於被那些組織的人立刻懷疑“川江熏”和“今泉昇”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聯係。

牛皮信封幾乎沒什麽厚度,輕飄飄的,裏麵也確實沒放什麽東西。

隻有兩撮頭發。

一撮是川江熏身上的毛發,另一撮則是井上常一郎的——那天死在319租房的男人。

今泉昇在調查“井上物流公司”的時候,就已經查到了少許有關他們的社長——井上常一郎的資料,但那是發布在網絡上的東西,真真假假根本無法進行明確地判斷。

——有些東西還是要靠警視廳的資料庫說得算。

他踩動油門,銀白色科帕奇在向著警視廳的方向飛速行駛……

一個小時後,今泉昇走進了鑒識課的辦公室。

他剛推開門,就看見了癱在折疊躺椅上的鬆田陣平。

留著天然微卷發的青年滿臉生無可戀,眼眶下是一片濃重的青黑,頗有一副即將升天的架勢。

見了他之後,鬆田陣平也隻是小幅度地活動了一下眼睛,過了半晌才半死不活地吭哧出一句:“今泉警視……”

今泉昇點點頭:“幾點睡的?”

他記得鬆田剛去審訊過那起KTV毒殺案的犯人。可惜犯人小田切慧油鹽不進,好幾個警官輪番進去審問,愣是什麽都沒從她嘴裏撬出來。

“上午七點。我從昨晚到現在連家都沒回過……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難搞的女人。”

鬆田陣平默默閉眼,作出安詳狀:“可能我不適合待在搜查一課吧。”

今泉昇拉開青年旁邊的凳子,緩緩坐下去,說道:“調過來容易,再想回去可就難了。”

鬆田陣平隨即哼哼幾聲:“機動隊那邊要是不收我,那就是他們的巨大損失。”

今泉昇笑了笑。

肉眼可見,自爆炸案的犯人落網之後,鬆田陣平比剛調過來時要健談開朗了不少。

他正在努力讓生活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兩個人又寒暄了一會,鬆田陣平才問了一嘴:“對了,今泉警視,你怎麽也來鑒識課了?”

他來是因為鑒識課這邊很快就能出KTV毒殺案的新物證了,所以他提前跑過來睡一小會順便摸個魚。

“我來托人查點東西。”今泉昇隻這麽回答。

見這位年輕的警視不多說,鬆田陣平也很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大家都是警察,有些資料不方便透露給他人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

“再休息一會吧,鬆田。等一會結果出來了說不定你又要忙前忙後了。”

鬆田陣平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便也沒和他客氣,應了一聲後,就重新閉上眼睛繼續小憩。

今泉昇站起身,轉而輕聲走向了裏麵的房間。

簡要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之後,鑒識課的一名女警接過了信封,將那兩撮頭發倒了出來。

“鑒定一下這兩個人的身份?”女警問。

“對。”今泉昇點點頭,見女警的表情不太自然,於是又問道:“是不符合規定嗎?”

“那倒沒有。”女警搖搖頭。

“檢測DNA不是大問題,今泉警視。我就是有點好奇……”

“您有女朋友嗎?”對方冷不丁地問道。

麵對這個問題,今泉昇正兒八經地沉默了幾秒。

比對DNA和他有沒有女朋友前後有什麽任何的邏輯關聯嗎?

但是他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沒有。”

“那太好了!”女警滿臉興奮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下周咱們警視廳有個聯誼會,女警們內部匿名投票出了最希望到來的人選。您知道嗎?今泉警視,您排在第二位——”

“第一位呢?”今泉昇問。

女警愣了愣,大約沒想到今泉昇這樣看起來相當有事業心的男人——竟然會好奇第一位是誰。

“啊……”她靜默了幾秒,有點卡殼。

她組織半天語言,最後才老老實實又小心翼翼地回答:“是鬆田君排在第一位……主要、主要還是現在女孩子都比較喜歡有點壞的那一掛……”

簡而言之就是,今泉警視——您,看起來還不夠壞。

聽出言下之意後,今泉昇沒忍住輕笑了幾聲,淺灰色的眼眸中都彌漫著濃厚的笑意。

“我知道了。”他說。

見今泉警視竟然笑了,而且笑起來的樣子格外好看,鑒識課的女警頓時目瞪口呆。

“下周的聯誼會我會去參加的。”他回應了對方的邀請。

他在女警一臉懵逼的注視下禮貌地點頭道別,隨後緩慢地退出了房間。

今泉昇當然不是因為什麽男人的勝負欲才會好奇第一是誰。

他隻是在確認漫畫的真實性。

昨夜在KTV新出的漫畫番外《鬆田警官的日常》中在,最後案子的末尾有一段宮本由美打趣鬆田陣平的情節。

大致台詞為:“你可是警視廳‘億萬少女的夢’,不能對待女性那麽不耐煩哦——”

這說辭聽得鬆田陣平一臉茫然,其餘隨行的女警卻湊在一起偷笑。

很顯然,這就照應上“鬆田陣平是第一名”的事實了。

但是今泉昇答應去參加聯誼卻另有其因。

因為他看到漫畫裏有人提上了一嘴,這次聯誼會也有公安部的人過來參加。

景光就在東京警視廳公安部就職。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從公安部的人裏得到點有關景光的消息。

就在今泉昇走到外麵的房間,正欲輕聲路過戴著睡眠眼罩,在躺椅上酣睡的鬆田陣平時,他突然覺得眼前一陣暈眩。

青年的身形猶若觸電般猛地頓住,緊接著他便被迫倚靠在了旁邊的牆壁上。

密密麻麻的不適將他攜裹,目及之處都逐漸被蒙上一層黑暗的紗,意識也在悄然之間消散……

接著,眼前的事物盡數倒轉了九十度,他隨之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咚——”

聽到聲音的鬆田陣平驚坐起來,立刻拉開頭上的眼罩。

見到眼前的場景後,他瞬間瞪大眼睛。

“今泉警視!!!”

…………

“嘩啦——”

冷水澆頭,還有如若滅/頂般的窒息。

今泉昇猛地睜開了眼睛。

水流進入了鼻腔,一路嗆咳進他的氣管。他垂著頭不停地咳嗽著,尖銳的疼痛促使他反複眨動雙眼。

“醒了嗎?”嗡嗡的耳鳴聲間,他隱約聽到一道冰冷的聲音。

今泉昇抬起頭。

劉海黏連在他的眼睛上方,此刻向下滴落著水珠,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一間空曠的廢棄工廠。

周遭的灰塵味道很重,附近沒有窗戶無法確認時間,也無法辨析自己目前身在何處。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處境很糟糕。

他的身子被一長截粗製麻繩捆綁在座椅上,胳膊已經發麻到幾乎喪失觸覺,顯然是血液循環受到了阻礙。

今泉昇看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身著黑衣的銀發男人,還有站立在一旁,手裏端著一個空空如也的塑料盆子的矮壯男人。

——是琴酒還有伏特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