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7

“什麽情況,卡慕?”戴在耳朵上的行動耳麥中,傳來了萊伊的聲音。

今泉昇注視著對麵的男人,麵若冰霜:“提交的金額不對,少了。”

他注意到男人布滿溝壑的臉龐僵硬了一瞬。

男人揚起嘴角,發出了一聲冷笑:“哈——”

買家d的身影背對著天邊的月光,整張麵龐都潛藏在陰影之下,卻遮掩不住瞳眸中的陰鷙與森寒。

“你可真會說笑。”

他的視線緩慢挪移,赤/裸/裸地打量著青年高瘦的身軀,麵龐的笑容愈發虛假:“幹淨嶄新的美金鈔票,整整兩箱——換六枚小小的白色顆粒,你竟然和我說少了?”

今泉昇微微頷首:“先生,既然我們之前已經達成了協議,那就該按照規矩辦事。今晚你如果拿不出之前協定好的錢,那這門交易就隻好作廢。”

年邁的男人沉默了半晌,他一時無言,周遭陷入了沉靜,以至於過往的風聲都顯得尤為刺耳。

最後,他一臉敗興地歎氣。

“你隻有一個人……我原本是想和你講理的,可你好像不夠聰明啊——你的性命、外加兩箱美鈔,換取六顆藥,這不是一個非常合算的交易嗎?”

d身後的兩名隨從很快便站了出來,他們步伐矯健,沒花費太多力氣,就鉗製住了這名身體羸弱的青年。

“卡慕,看起來你遇到麻煩了。”耳麥中再度傳來萊伊的聲音。

“需要幫助嗎?”

栗發青年隻喘了口氣,暫時沒吭聲。

他的雙臂被緊緊禁錮在身後,其中一名隨從以手肘用力砸向他的後背,尖銳的疼痛促使他躬下腰,被迫發出幹咳聲;

他現在不得不維持著一個頗為狼狽的站姿,外套內的衣領因剛才的反抗而垂落,**出大片白皙的鎖骨。脆弱的皮膚在冷風的刮弄下,很快便泛上了紅意。

買家d從外套內掏出一把手/槍,將槍口直抵青年的眉心。

接著他揚起下巴,朝那兩名隨從比了個眼神示意,直截了當地:“搜他的身。”

耳麥裏的男音再度呼喚:“卡慕?”

今泉昇沒回應。

一名隨從很快便動作起來。

他的手率先拉開青年外套衣兜的拉鏈、探向其中,當隨從成功拿出一板藥片時,一道聲音從栗發青年的唇畔傳來——

“等一下。”

今泉昇費力地仰起頭,輕瞥了一眼幾百米外的一處三層之高的建築層。

萊伊大約正在天台上,通過狙擊/槍上的夜視儀和高倍鏡,旁觀著這一幕。

他重新看向身前的男人,呼吸仍有不穩:“我想說……”

d揚起眉頭,嘴角不自覺地綻開。

他依然握著手/槍不放,卻不受控似的發出了愉悅的笑聲:“你想說什麽?哈哈哈哈你後悔了嗎??”

栗發青年的神色平靜如水。

琥珀色的雙目分明凝視著男人,可他的眸底卻沒有倒映男人一星半點的影子。

那一刻,d隱約意識到了不對勁。

接著,他看見青年的嘴角挑釁似的上揚:“事實上——”

“我不是一個人。”

“啪——”

一道刺耳的響聲橫亙夜空,某樣鋒銳的物體似乎劃破了空氣,從極遠的位置飛射而來,在昏暗的公園口迸射出一道火花。

d吃痛地驚叫,子彈恰巧擊打在他握著手/槍的那側腕部,飛旋的金屬彈頭從他的掌間穿過,徒留一處邊緣焦黑的冒血窟窿。

耳麥中的男音透出些微驚慌:“喂!卡慕??”

他當然該慌。這一幕出乎他的意料,更不在他的計劃範圍內。

因為這枚子彈不是在遠處負責掩護的萊伊發射的,而是——

“警察!把手舉起來!!”

這一瞬間的視角非常詭譎。

但與其說詭譎,倒不如說是微妙。

當今泉昇扣動了扳機,讓今夜的第一枚子彈出膛,帶著他a組隊員衝鋒之時,他終於得以親眼看到了川江熏。

以第三者的視角觀測冰雪間的青年時,他才發現,原來川江熏比他在鏡子中看見的還要單薄得多——難怪庫拉索一直嫌他虛弱。

時間的流速這一刻變得格外遲緩,他大步奔走的動作似乎也變成了電影中的慢鏡頭。

川江熏扭過頭,深栗色的碎發在風間飄逸,掩去了大半麵容,唯獨那雙泛金的眸子無法遮蓋,在黑夜之中熠熠生輝。

他看見自己抬起了頭;

他看見自己奔跑而來。

“所有人——”穿著警備服的機動隊隊長一手按壓向聯絡裝置,咬字清晰,聲音清朗:

“中間那名栗色頭發的男人,他是我方公安的線人。朝他放幾下空槍,注意別傷到他,讓他離開現場——”

“是條子!!”d按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右手,麵目猙獰地怒吼:“你們兩個幫我斷後,我先走——!!”

兩名高壯的隨從紛紛掏出手/槍,顫顫巍巍地拉下保險栓,然而在機動隊成員訓練有素的攻勢下,他們很快便敗下陣來,被當場製伏。

d踩著街道厚重的白雪,手掌的鮮血滴落淋了一地。

他的行動受阻,跑得尤其緩慢,腿部需要深埋進雪層,再費力拔出,以至於他隻跌跌撞撞地跑了不過數十米,便被後頭追趕來的警員捉住了。

驚慌失措之間,年邁的男人不慎跌進白雪中。

他摔得頭暈目眩,迷蒙恍惚中,手腕處傳來了一聲脆響,隨即便傳導來冰冷的金屬觸感。

“12月28日,淩晨3點11分。”今泉昇從一旁走來,目視著d腕部的銀白鐐銬,眸光冷銳。

“nbc恐怖活動搜查隊於河濱公園突擊交易現場,”他慢條斯理地蹲下身,拉開老者的衣兜拉鏈,翻出那板幾分鍾前還揣在川江熏口袋裏的藥品,“並發現了違規交易品六枚。”

“共計逮捕三人。”

…………

夜幕漆黑。

降穀零坐在車子的駕駛座,眉心緊蹙,目光落在車窗之外。

目及之處的廣場一角,輕薄的雪花被過於猛烈的冷風揚起,沿著石磚路麵大肆飄散。

即便車窗緊閉,一絲縫隙都沒有餘留,他也仍然可以感應到風暴將至的不詳氣息。

“幾點了?”降穀零問。

副駕駛座上的諸伏景光同樣緊張,他張開嘴,沉沉地:“三點十七分。”

已經過了規定的交易時間淩晨三點了。

他們考慮了天氣較差,交易人趕來的時間可能有所延遲的情況,但是現在已經過去十七分鍾了。

不光交易人沒來,公安的人也沒有抵達。

這不對勁,太可疑了。

“現在是什麽情況?組織那邊有給出說法嗎?”降穀零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緩和氣氛:“還是說,我們找錯地方了?”

交易地點是不可能找錯的。

無論是他還是諸伏景光,都不會犯這種可笑的低級錯誤,這一點,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看一下手機。”諸伏景光說。

他打開了先前被他關閉的簡訊界麵,目光倏地凝固。

一個多小時之前,他向公安傳達的交易訊息旁邊,明晃晃地顯示著一段紅色字跡:發送失敗。

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氣,沒由來地產生了一陣心悸感。他的拇指顫抖著按動返回鍵,退出了這一界麵,在簡訊總集處,有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未讀消息。

噗通。

噗通、噗通。

外界狂風驟起,卻遮蓋不住他鼓動的越發劇烈的心跳聲。

那一刹那,他幾乎屏住了呼吸,有如迎接某種不可抗拒的宿命一般,點開了未讀消息:

‘areyounoc’

傾刻之間,青年的麵色如同死人般慘白。

…………

……

[啊啊啊啊啊啊名場麵!!是名場麵!!!讓我堅定不移邁入昇熏cp的經典畫麵!!!!]

[絕絕子啊家人們,長鏡頭似的絕美場景。站在雪中的小熏聽到槍聲後緩緩抬眸,一眼便看見朝他奔赴而來的今泉警官啊啊啊啊啊啊啊kwsl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這倆人對視的時候,彼此都看呆了!!!]

[嗚嗚嗚真的是一眼萬年!我宣布他們墜入愛河了,都給我嗑!!!]

[墜沒墜愛河我不知道,但是姐妹你苦茶子飛我臉上了,麻煩過來取一下x]

原來這就是彈幕前麵在說的經典場麵……

今泉昇慢吞吞地收回手機,險些翻出一個白眼。

什麽叫做他和川江熏彼此看呆了??

在[連通模式]的作用下,他又能看見自己的臉,又能看見川江熏的臉,剛才執行任務沒工夫沒細想,現在回過味來,又覺得這一幕簡直堪稱現象級恐怖片。

又驚悚又詭異。

他會看呆,大概率是被這一畫麵震懾住了。

“隊長,三名嫌疑人都已經被關到車裏了。”身後傳來了隊內某位警員的匯報。

今泉昇回過身,朝那名警員點點頭:“今晚辛苦了。對了——”

像是恍惚想起了什麽,他又連忙問道:“伊達那邊,情況如何了?”

警員搖了搖頭:“伊達說,還是沒有接收到臥底的消息。”

今泉昇皺皺眉。

怎麽會這樣?

零和景光那邊,難道出什麽岔子了嗎?

就在這時,一道尤為熟悉的提示音響徹。

是漫畫app的更新提示,每次聽見這道聲音,他都會條件反射地當場把手機掏出來。

事實是,今泉昇的確這麽做了。

“抱歉,稍等我一下。”他解鎖屏幕,指尖迅速地滑動著界麵,很快便點進了那一詭異的app圖片中。

這次又輪到漫畫正篇更新了。

他垂眸點入了最新章,有些眼熟的畫麵落入他的眼底——

夜幕下的天台,還有靠著天台的欄杆、惶恐不安的青年。

今泉昇注意到了漫畫分鏡中,出現了青年尤為顯著的特征:一雙眼尾微挑的鳳眸。

是諸伏景光!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眼皮跟著一跳。

眼熟,這畫麵的確眼熟——他甚至不能再眼熟了。

——請問你想要拯救諸伏景光嗎?

兩個多月之前,漫畫軟件首次自發跳出了彈窗,這件事今泉昇至今曆曆在目。

就是因為在漫畫上看見這一劇情,他才會毫不猶豫地點下“是”,這也是他成為川江熏的契機。

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劇情又出現了??

他飛速向下滑動著,諸伏景光看起來檢查著手機的通訊錄,接著今泉昇便看見萊伊從天台的拐角處緩步而來。

聽見了腳步聲,諸伏景光警覺地抬起頭,見到來者後,很快便同那道身影大打出手——

他們都受過十分專業的培訓,格鬥技巧尤其出色,經由數個回合之後,諸伏景光似乎露出了破綻,猛地被萊伊摔飛出去……

“哢噠。”

當諸伏景光再度站起身時,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左輪手/槍。

萊伊的瞳孔收縮了一瞬,他低頭望向腰側,原本該放著手/槍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

隨後他輕輕哼笑了一聲,麵朝著鳳眸青年作出投降狀,緩緩地抬起雙手:

“不愧是,蘇格蘭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