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3

潔白的警車緊緊繞在某棟建築物的外圍。

警燈的紅藍光亮交相輝, 在鳴笛聲間直衝雲層,被拉上明黃橫幅的警戒線之外,眾多警員神情肅穆、腳步匆匆。

一張圖紙被攤平鋪就於某輛警車上方, 兩道身影圍繞在旁邊。其中一名警員將指尖落於紙張的某一點:“犯人聚集在二層的這個位置, a5室, 這裏曾經是個會議室。”

“據偵察員目前的情報,這夥犯人具備一定的武裝力量,他們手裏掌握著一批人質,但具體數量不詳。他們開出的條件是準備兩輛車子和十五億現金,否則每隔三十分鍾就要殺掉一個人質……”

站在一旁身著西服的老者憂心忡忡地仰起頭, 凝視著不遠處的大型廢棄倉庫。

倉庫的第二層排列著數個窗戶, 某道窗子的邊緣處也許正躲藏著那夥罪犯, 同樣也在暗中窺視著他們。

東京警視廳現任公安部總務課課長,國仲弘昌的眉宇仍然結著一層陰霾,他沉聲問道:“距離殺掉第一個人質還有多長時間?”

警員低頭看了看手表:“……還有不到十八分鍾。”

得到答案的同時, 國仲弘昌的表情一滯。他閉上眼睛, 深深地吐露一口粗重的呼吸:“公安機動搜查隊的人呢?”

“nbc他們還在趕來的路上……”

那名警員同樣無比焦急,他不安地環顧著四周,頻頻眺望遠處的街口,直到瞥見了熟悉的車輛一角時,立刻麵露喜色:“來了來了!我們的人到了!!”

遠處的車水馬龍在疾馳的警車之下紛紛閃避,警戒線被警員暫時拉開,幾輛黑色警車語序駛入,車輪卻又飛速轉動、摩擦著水泥地, 激**起地麵的一片塵土。

車輛停下的同時, 車子大門幾近同一時刻被用力推開。

一群身著漆黑特製警備服的筆挺身影接踵下車, 行動靴觸及地麵的聲響清脆而有力。

他們很快便訓練有素地排成隊列, 昂首挺胸佇立在原地,等待號令。

他們都是警視廳最年輕、最優秀且肩負重任的精英。在場其他警員的目光皆被這些氣勢磅礴的身影吸引,卻又不自覺地向後退著,為這些身著作戰服的警員們空餘出更大列隊位置。

國仲弘昌的表情終於舒緩了些許。

最後從車子走下的是公安機動搜查隊的隊長入江,他大步奔向國仲弘昌,施以敬禮:

“國仲課長,具體情況我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解清楚了。本隊隊員已全部做好準備,請您下達潛入指令。”

老人的目光落在青年筆直的身段上,他停頓了一會,欲言又止。觀察青年的神情片刻後,才輕聲問道:“你現在可以嗎?”

“報告課長,沒有問題!”入江高聲回應。

見他神色自然,國仲弘昌隻能妥協似的輕歎一口氣:“辛苦你了,但如果身體存有什麽不適,切記不要逞強。”

“明白!”

“帶著你們隊伍的人先潛入倉庫,一切都以救出人質優先。我們會在外麵和犯人進行交涉,以此拖延時間、轉移犯人的注意力。”他抬起手,拍了拍青年的肩頭,“去吧,入江,好好幹。”

“是!”

…………

今泉昇也沒有想到,自己到公安報道的第一天,就會麵臨出現場執行任務的情況。

同行的其他隊員都表情平淡,顯然已經適應這種隨時出任務的緊張節奏。被施以配槍權限後,他們所有人的身上都持有衝鋒/槍。

“感覺怎麽樣?緊張嗎?”站在他旁邊的伊達航問道。

雖然的確是第一次站在最前線作為衝在最前方的警員,但今泉昇卻覺得此刻的心態意外平靜。他垂眸看了看被自己以標準姿勢握在手中的衝鋒/槍,輕輕搖了搖頭。

“還好。”今泉昇輕聲回應。

在趕來現場的路上,今泉昇已經迅速地掌握了這支隊伍在執行任務時,需要使用的手勢指令。稍後進入倉庫,他需要做的就是時刻保持高度緊張,聽從入江隊長發送的號令,進行下一步行動。

這間倉庫的內部,潛藏著東京某一持續進行恐怖活動的犯罪集團。這間倉庫正是他們的主要盤踞地,當下他們被公安步步緊逼,已經到了被圍的水泄不通、無處遁地的局麵,於是便綁架了人質意圖靠這些人質脫險!

作為聽從公安號令的公安機動隊成員,他們的優先任務就是解救這些被犯罪份子綁架的人質。人質獲得安全,他們才有足夠的底氣衝入內部與犯人直麵對抗。

小隊成員一個接一個地繞向這棟建築物的隱蔽小徑,他們越過常人難以翻越的牆壁,動作輕盈、幾近無聲地落下,連同地麵細碎的石子都未被驚動。

想要潛入倉庫,從正麵大門走進去是不可能的。

犯人聚集在二樓,從上方時刻觀察著周圍,他們唯一進入倉庫的辦法,就是從上方的視覺盲區步入。據偵察員的情報,在那片“視覺盲區區域”,唯一能讓他們進入倉庫的路,便是一處廢棄已久的通風管道。

行動路線已經被提前規劃好了,但由於通風管道外觀特殊,並非能夠被輕鬆拆卸下,所以他們需要一些自公安技術部研發的新型道具進入。

在此之前,要等待外部的其餘警員們予以配合和援助。

“嗶————”極遠的大樓另一側,傳來了一道略有刺耳的尖銳聲響。

是揚聲器被開啟的聲音。

“我是來自警視廳公安部的國仲弘昌——”揚聲器之中傳來了稍有失真的響聲。

這是一個信號。

聽到聲音後,入江立刻朝著眾人比了一個手勢:“開始行動。”

今泉昇看到,隊列之中的兩名隊員超前一步,走到了那一造型特別的通風管道前。他們於管道表層安置了一枚微小的電子物什,上方還在反複閃爍著紅光。

“我現在由衷地希望能夠和你們進行一次心平氣和的交談。你們開出的條件我們警方正在籌備,但你們給出的時間過於緊張了,我想我們……”

那枚被安置在通風管道的微型炸彈被引爆了,爆炸的範圍並不大,隻將管道破壞,恰好露出一個一人之寬的豁口。遠處自揚聲器飄散出的震耳聲響,將爆炸聲完全蓋過。

黑煙飄散,今泉昇佇立在煙霧之間,行動耳機中傳來了入江洪亮的聲音:

“所有人,準備潛入!”

晨午時分,銀白色的馬自達rx-7疾馳在空曠的街道。車子一路奔走,踩著綠燈的倒計數步入了下一個街口。

工作日的街道人流稀少,車窗外劃過一家又一家開張營業的店麵,直到路過一道身著黑裙的曼妙身影後,才漸漸停滯在路旁。

那是一個頭頂寬大遮陽帽,戴著墨鏡的美豔女人。淺金色的波浪長發隨風飄散,彎繞突出的發絲在陽光下泛過細碎的流光。

女人打開車門,抬起暴露在空氣中的潔白長腿,邁向副駕駛座。在見到了駕駛座上的男人時,她摘下墨鏡,輕揚紅唇。

“啊啦,波本。你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她一邊調笑著,一邊合上了車門。

“是嗎。”坐在駕駛座上的淺金發青笑了笑。

他重新轉過頭目視正前方,灰藍色的瞳眸中卻不見分毫笑意:“也許是因為今天一早就見到你了,貝爾摩德。”

這回輪到女人發笑了。

她交疊起雙臂,靠坐著車子的後背,微微頷首:“得了吧,波本。你要是能因為看見我而發自內心地笑上哪怕半秒鍾,我都會驚掉自己的下巴。”

麵對這種略有尖銳的言辭,青年隻表現出了遊刃有餘的神態:

“不,能接送美麗的女士出行於我而言是件難得的幸事。貝爾摩德,你該對自己魅力更自信一些。”

貝爾摩德慵懶地哼笑了一聲:“那就姑且算你說的是吧。”

話題結束,金發青年聳了聳肩膀,不在開口。他踩下了油門,車子開始繼續行進。

這種虛與委蛇的假象於他們而言都是些家常便飯,組織之中成員眾多,卻從不存在絕對的互相信任。真正爬上了高層的成員,沒有一個是不懂得逢場作戲的蠢貨。

開往目的地的路上,女人輕歎了一口氣,矯揉造作的意味尤為明顯,儼然是故意為之:“相比較來說,我近期的心情卻糟糕至極。”

降穀零挑挑眉。

他對挖掘困擾某位女性的小秘密沒什麽興趣,但倘若對方是貝爾摩德,那就另當別論。

“是嗎?原來你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平靜地反問。

“多著呢。”貝爾摩德回應。

“前天我可是忙碌了整整一個通宵,第二天晚上又去和琴酒交涉了一番。雖然不知者無罪,但那家夥做事有時候真是特別出格呢——”

降穀零抓住了關鍵詞:“交涉?”

貝爾摩德笑了幾聲。

“是啊——‘交涉’。那家夥犯了個滔天大錯,他在**被訓斥吃癟的表情非常精彩,可惜你昨夜不在場,沒辦法親眼看到。”

“……”降穀零腳下一滑,險些把油門踩成刹車,馬自達rx-7都緊跟著頓了頓。

女人仰起頭,惡作劇得逞,她隨之發出了惡劣而暢快的笑聲。

降穀零知道對方這可不是全然在調笑他,這些話語半真半假,但摻著多少的真情實意和情報,他一時間也無法辨識出來。

出格的事情具體是指什麽,他想他心裏應該有數。但是……不知者無罪?

有什麽事,是連琴酒也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