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5
牆壁上投影出的那份視頻, 完整地記錄下了櫻井憲吾從飲入被下了藥的清酒,到抽搐著倒在餐桌上的全過程。
星野鶴子淚眼婆娑的模樣,清楚地倒映在今泉昇的眼中。
——他明白了。
聯誼會當天, 他在漫畫上看見的那個手握攝像機的服務生, 錄製下的就是這一畫麵。
他們把櫻井憲吾稱之為“實驗品01號”。
他明明已經死了, 一牆之隔的辦公室裏, 卻傳來了兩名研究員幸災樂禍的笑聲。
瘋了。今泉昇想。
這個世界真的瘋了。
如果正如這二人所說, 櫻井憲吾是這項藥品開發過程中某個配比公式的締造者, 那麽他曾經一定和這屋子裏的二人共事過。
他在死亡之中苦苦掙紮, 發出咿咿呀呀的嘶啞哀嚎, 而他的同事們卻在此時看著他生前最後一刻的影像, 發出了癲狂的譏笑。
他們根本不在乎櫻井憲吾的死亡。
他們甚至覺得他活該。
今泉昇攥緊了拳頭,白皙的手背甚至爆起了一片青筋, 血管的痕跡凸現其上。
他忘不了星野鶴子在醫院得知男友死訊時, 猶如絲線斷裂的人偶般僵硬地跌坐在地上,麵如死灰的模樣。
冷靜,看清現在的局勢, 不要衝動。
今泉昇這般告誡著自己, 反複吞吐著空氣, 進行了數次深呼吸。
“還有實驗品02號, 一名三十歲的成年女性。”辦公室裏傳來了栗山組長的聲音。
投影上的畫麵一晃, 切換成了一段有點模糊的監控視頻。
“這份監控可不是那麽好拿到,你知道嗎,原田?這可是警視廳的監控視頻。”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今泉昇一哽。
“這……這不是……”原田的聲音有些停頓。
“對, 就是她。”栗山輕輕點頭, 聲音透著惋惜:“小田切慧, 我的學生。”
“可是我記得,小田切早幾年的時候不是逃走了嗎?她怎麽會被關在警視廳裏?”
“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吧。”栗山推了推眼鏡,“不過告訴你也無妨……小田切是因為涉嫌殺人才會被帶回警視廳的。”
“她?她殺人了嗎!?”原田側過頭,表情透著詫異,“得了吧,讓她動手收拾一隻小白鼠她都於心不忍,她怎麽可能有膽子殺人!?”
“嗯,人的確不是她殺的。這孩子啊,隻是在和我置氣而已。”栗山組長再次發出一道意味深長的歎息。
“我那天晚上去見了她,明明已經給她留了後路……她卻刻意在凶器上留了自己的指紋,不僅把後路斷了,還直接叫警察把她帶走。”
栗山搖了搖頭,聽起來溫潤的聲線,在此刻卻透著森然的寒氣。
“要是乖乖聽我的話……又怎麽會落得淪為實驗品被滅口的下場呢……”
站在門外的今泉昇愣了愣,隱約覺得頭皮發麻。一陣刺骨的寒意自腳底徑直向上,一路衝刷著他的大腦,他甚至感覺連同呼出的鼻息都是冰冷的。
他想起來了。
他之所以覺得“原田曲本”這個名字眼熟,是因為在白石正千仁的宅邸裏看到的那份實驗小組成員名單上,這個名字就羅列在“小田切慧”的下麵。
而當年那批由山下組的首領山下井最初集結出來,為了給他患有先天性心髒病的女兒治病的研究小組,其小組組長叫做:栗山輝明。
而現在站在辦公室中央,將“小田切慧”稱之為自己的學生的男人,也姓栗山。
那批最初由山下組匯集的實驗小組,恐怕現在都在為黑衣組織工作。山下組和組織之間的淵源,是否有些過於深刻了……?
說到底……黑衣組織那天晚上和山下組開戰的真實原因,又究竟是什麽呢?
原田這回終於笑不出來了,“您……您去找過她?”
“我是她的老師,原田君。”栗山那張看似平和溫柔的臉,漸漸綻開一個充滿神經質的尖銳笑容。
“老師去找逃跑的學生,不是天經地義嗎?更何況……”他發出一聲愉悅的哼笑,“發掘出小田切才能的人可是我啊!”
“如果沒有我,被她那好賭的酒鬼父親賣到山下組賠罪的小田切,早就成為山下井的禁/臠了!你以為她還能體麵地穿著白大褂,站在研究所裏好端端地拿起那些實驗儀器,歌頌科學的神聖和美妙嗎??”
站在門口的黑發青年,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不堪入目的話語接踵湧入他的雙耳,他生出了一陣無名的怒火。那陣火焰在胸中激烈地燃燒著,今泉昇咬緊著牙關節,尖銳的牙齒間相互摩擦著,險些發出咯吱的響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
根據鬆田陣平剛才在路上分享的情報,小田切慧在國中三年級臨近升學考試的時候突然退學了。算算時間,那個時候小田切隻有十五歲。
十五歲,同樣這個年紀的孩子,或許還在學校裏對著書本打瞌睡。
而小田切慧卻被嗜酒如命,又欠了山下組一大筆錢的人渣父親,送到了山下組作為禁/臠以示賠償。
她甚至快要去參加升學考試了,卻在這個節骨眼上,遭到了來自至親之人的一記重創。
鬆田陣平說,從小田切慧和千島和杏的交流信件之中不難看出,小田切慧是一位才華橫溢、思維頗有哲學度與深度的女性。他還說小田切慧匿名資助了一個境遇和兒時的她略有相似的女孩念書,而她近幾年的資金來源全都靠打大量的零工來積累。
被賣到山下組的小田切慧,憑著極其出眾的化學天賦,加入了栗山的研究小隊,也以此躲過了遭遇山下井猥/褻的命運。
也許是意識到了這個實驗的不對勁,也許是發覺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錯誤的,於是她逃了。一個人從勢力龐大的黑/道組織逃亡,過著擔驚受怕的生活,隻能在某個非法雇傭她的餐館倉庫裏,擠著那張小的可憐的床鋪入睡。
她會在KTV的案子裏自首,也是因為,那個名叫栗山的男人在當天晚上去找了她。中間也許發生了什麽,這才是導致櫻井陽太和千島和杏死亡的最終原因……
栗山明輝,就是那個出現在後廚,和小田切慧進行了談話的人。
回到收銀台的小田切慧表現出了及其恐懼的情緒,也是因為她在害怕——那個自詡是她老師的男人。
那段來自警視廳的監控錄像播放完畢了。
今泉昇在小田切慧死去的當天,就趕回警視廳查看過這段記錄。這段影像是怎麽出現在警視廳之外的地方的,恐怕也隻能是那枚被紮進警視廳內部的釘子了。
臥底到底是誰?
“目前用影像記錄下來的實驗組隻有這兩個人。可惜兩具屍體的屍檢報告都沒能拿到,隻能通過對實驗白鼠的血檢來推測人體的血檢狀況。”房間之中的栗山說道。
“還沒有可供做屍檢的實驗體嗎?”原田悒悒地問道。
“暫時沒有。”栗山搖搖頭。
“真是可惜啊——”栗山緩緩地關掉了投影儀,“真想拿著手術刀,親手將實驗體的屍體一點一點地解剖開……”
話及至此,他鏡框下的目光倏然一轉。
“原田。”
“是,栗山組長。”
“我記得,這間研究所一樓的員工——那些非研究員,多半都是些存有案底或者處於在逃狀態的罪犯吧?”
原田愣了愣,額角不禁冒出了幾滴冷汗:“呃,栗山組長,您的意思是……”
男人咧開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走,我們去趟資料室,好好篩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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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田陣平不得已進入了通往樓上的電梯。
在那片實驗室裏,他一個穿著灰色工裝服的人與清一色的白衣服比起來,實在過於格格不入了,他的確沒辦法在樓下久待。
他不清楚今泉昇現在究竟是在搞什麽,但是距離他離開到現在,恐怕已經過去足足二十分鍾了……
“先傳個簡訊吧。”從電梯走出之後,鬆田陣平緩緩地步向了一側隱蔽的長廊,打開了那個仍然處於錄製模式的手機。
他關掉了攝像鍵,手機保存下了一個存有滔天秘密的巨大視頻。在回到菜單界麵的時候,鬆田陣平才注意到:手機現在沒有信號!他根本沒辦法給今泉昇發簡訊。
——他們失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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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泉昇現在正站在C-03辦公室的內部。
那兩名研究員都已經離開了,聽他們意思,他們似乎是準備從研究所中除卻研究員以外的其他工作人員中篩選出一名實驗體,用於他們的藥品實驗。在記載實驗體吞食藥品到死亡的過程之後,還要對其進行一係列屍檢進行檢驗。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今泉昇險些以為自己是在看什麽荒誕派戲劇。
他今晚原本隻是想勘探一遍研究所的情況就盡快離開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看來,似乎是應該盡快叫公安的人過來圍剿這個實驗所,否則保不準,今晚就會有一個無辜之人再度成為死在CA-4800下的亡靈。
今泉昇前頭已經聯絡過公安的人了,並且也給他們發送了工廠的具體地點,想必公安的行動隊已經出動,在研究所的範圍外進行著隱蔽潛伏,隨時等待他傳達消息進行下一步行動。
——所以,時間緊迫,他要抓緊。
他將目光重新落回這間屋子的辦公桌上。
這是栗山輝明的私人辦公室,這個男人恐怕是知曉最多關乎藥物的事情了,連同實驗項目的主導人也是他,或許他在組織之中也有著不低於那些代號成員的地位。
今泉昇拉開了栗山輝明的抽屜,看到了一份囑名為“櫻井陽太”的文件。
等等……
櫻井陽太!?
他拿出那份文件,翻向第一頁,這才意識到——這是一份畢業論文。
他猶記案發當天,鬆田陣平在采集被害人的同行人士對櫻井陽太的口供時,得知櫻井陽太是個不學無術的差生。他已經是一名大學四年級的學生了,卻遲遲沒有決定論文的選題。
他是在去KTV唱歌的當天晚上,才雀躍地告訴所有人:他找到了畢業論文的選題,甚至可以在畢業答辯上輕輕鬆鬆碾壓所有人!
幾分鍾之前,栗山還在對著櫻井憲吾死去時的視頻哂笑:“要怪,就怪他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偷弟弟’吧。”
今泉昇隱約明白了什麽——
猶如宿命注定在某一時刻不偏不倚地降臨般,一錘激**在他心口的長鍾前,鍾聲響徹,發出沉重而悲哀的鳴音。
他翻開了那張文件的第二頁,仔細地起上方的內容。
上麵悉數著某種可以誘發人體產生心髒驟停現象的藥品,後麵是一大段複雜而繁長的配比公式——這是櫻井憲吾一直在他的地下室內研究的藥品資料。
櫻井陽太在KTV案子的幾日前,前往他的哥哥家吃晚餐,趁此偷走了這份文件,並試圖將它們進行修改之後,作為自己的畢業論文選題進行發表。
那天,或許櫻井憲吾將他抓了個正著,於是才會有星野鶴子所說的——從廚房走出去,看見二人扭打在一起的那一幕。
但是這份文件,是絕對不可以公之於眾的,更不可能作為某某大學生的畢業論文出現在網絡之上。
所以,這個組織的人——將他滅口了。
也許是假借他人之手,也許是依托著什麽其他方法……
但是,他們的確是要殺死櫻井陽太。因為他已經看到了這份文件的詳細內容。
所以櫻井憲吾才會在櫻井陽太死後的那段時間裏,日複一日的酗酒,在房間之中哭喪著:“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他什麽都清楚,什麽都明白,卻一句話都不敢再多說。
最後那些聽起來毫無意義的悔恨沉吟,落入他那被隱瞞真相,對此一概不知的女友耳中。
將文件的解碼器作為遺物留給父母,也許是他早已意識到自己會在不久的將來死於非命。把解碼器交由父母,或許還有一線被正義之人得到的生機——
雖然其間過程曲折離奇,但好在,那份解碼器還是落入了公安的手中……
誠心迷途知返的人,或許在生時已經來不及成為一名更好的人。但他們悔過之後所做的一切,卻能在未來挽救不計其數的生者。
你們的努力和掙紮,都不會白費的。
今泉昇緩緩地閉上眼睛。
“通知——”一道刺耳的聲響自上方傳來。
今泉昇一驚,猛地抬起頭,突然意識到,這是辦公室正上方的廣播正在響徹。
“通知,工作號CL-1027號員工,請立刻趕到三號實驗室——”廣播裏反複回**著這道聲音。
栗山和原田已經選好那個即將被他們作為實驗體的人選了嗎?
今泉昇垂下頭,下意識地看了看此時掛在他胸前的通行證,上麵印有一大段員工編號——
CL-1027號。
那個被栗山和原田篩選出來的實驗體,正是不久之前,被他打暈在研究所門口的,拖拽到某個廢棄廠房裏的男人。
現在,標識著這一員工編號的通行證,就掛在今泉昇的脖子上。
廣播之中還在播放著這句平緩而機械的通知。
今泉昇將那份囑名櫻井陽太的畢業論文用手機一頁一頁地拍了下來,又將剛才通過投影儀播放的視頻從辦公桌的電腦上拷貝到隨身攜帶的U盤裏。
他又快速地翻看了一遍栗山的電腦,能拷下來的資料他一個人不落地全數存在了U盤之中,在喧囂的廣播聲響間,將U盤小心翼翼地收在了貼身的口袋之中。
等等……
今泉昇注視著某個不慎被他打開的文件,不禁挑了挑眉。
“通知,工作號CL-1027號員工…………”
一分鍾後,今泉昇默默地從電腦前站直身子。
能帶走的東西都已經帶走了,該看的東西也已經看過了。如果被他們發現有員工無故失蹤,很有可能會延順著追查到他和鬆田陣平潛入進了研究所。倘若真的到了那種局麵,事情可就難辦了。
所以,他現在必須代替那位編號CL-1027的員工,前往三號實驗室,見一見那兩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研究員。
…………
“通知,工作號CL-1027號員工,請立刻趕到三號實驗室。”
聽到這條橫亙整座研究所的廣播通知時,鬆田陣平靠在牆壁上的身體頓了頓。
三號實驗室,他記得就在他和今泉搬運貨箱的隔壁。至於工作號CL-1027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工作牌,確認了一下員工編號。
很好,不是他。
他目前暫時沒有能夠聯係今泉昇的手段,既然他的手機處於沒有信號的狀態,那麽今泉昇大概率也沒辦法接收簡訊。
他們需要重新製定一個碰頭點。
有沒有什麽能成功讓今泉得知消息的東西……
鬆田陣平猛地抬起頭,看向了掛置在不遠處牆壁上的廣播音響。
…………
****
辦公區在實驗區的樓上。
今泉昇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原路返回走下樓梯,他很快就找到了樓下的三號實驗室。
門口站著的,正是那個體型矮胖,麵容栗色的原田。
抱著一份筆記站在門口的原田抬起頭,看見今泉昇的身影之後,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你就是CL-1027號啊。”
今泉昇向下壓了壓帽子,他不確定那兩個人篩選實驗體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這名員工的照片。
但他還是應和道:“是的,先生。”
原田展開一張笑臉,朝他招招手:“那就進來吧。”
今泉昇駐足在實驗室的門前:“進去做什麽呢?”
原田隻微笑:“你先進來,我和你慢慢解釋。”
今泉昇沒再說話,隻將目光落在了原田背在身後的手上。原田的視線下意識到朝斜下方遊移,隨後又掛上了那副虛假的笑臉。
今泉昇裝作沒注意對方如狼似虎的目光,隻輕輕地應了一句:“好的。”
他率先邁了一大步走進了實驗室內置的消毒點,飛速地觀察了一遍周遭的事物,確信周圍沒有其他人,也沒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大型置物之後,才迅疾轉身,向後方送去一記掃腿——!
原田甚至來不及反應,眼瞳剛剛下意識地收縮,被黑色行動靴包裹的長腿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臉上。滿是贅肉的臉因這重擊而向一側變形,兩顆牙齒和著血液砸落在地上。
原田跌坐在了地上,剛才背在手後拿著的物什一並落在地麵。
他滿臉的不可置信,支支吾吾地:“你……你……”
消毒室內部突然從底端的噴氣口開始注入某種氣體,原田愣了愣,驚慌地伸出胳膊,想要去撿落在地麵的東西,另一隻手卻先他一步將之拿起。
那是個防毒麵具。
今泉昇冷冷地瞥了男人一眼,隨之將麵具利落地戴在了臉上。
“還給我!!”原田掙紮著想要站起身,卻再一次被今泉昇一手揮去,輕鬆地鉗製在地。
湧入消毒室的氣體變得越來越濃厚,原田掙紮的力道也變得越來越微弱。
“還……給我……”男人閉上了眼睛。
確認對方喪失了意識之後,今泉昇才緩緩地站起身,將束縛著對方脖子的手臂鬆開。
看原田的樣子,被注入空間內的應該是某種催眠氣體。
恐怕他們是想將叫過來的實驗體放倒,以此方便進行後續的操作。這個人選是栗山和原田兩個人一起在資料室篩選出來的,消毒室後麵的實驗室裏,恐怕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今泉昇朝前邁進了幾步,推開了實驗室的大門。
門後的燈光明亮潔淨,實驗室內部充斥著些許福爾馬林的味道,不遠處可以看見少許被浸泡在**之中的標本。幾張實驗桌之間,隻佇立著一道身著白大褂的高瘦身影。
栗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於是放下了手中的玻璃器皿,緩緩地扭過頭:“怎麽樣,原田,人帶過來了嗎?”
見到站在門口的身影並非原田,而是一道穿著灰色工裝的陌生身影時,栗山輝明愣了愣。
但很快的,無框眼鏡的鏡片在一瞬反射過潔白的光亮,他的臉上隨之綻開溫和的笑容:“和我料想的不太一樣。嗯,你是CL-1027號吧?可以告訴防毒麵具為什麽在你的臉上嗎?”
多說無益,今泉昇沒準備在這裏浪費時間。他沒有答話,直接一個箭步朝著男人衝了過去。
目前知曉要將研究所的員工作為實驗體的人,隻有栗山和原田兩個人。否則栗山沒必要隻把原田一個人叫去他的辦公室,經手烏/頭/堿的研究員目前隻有他們兩個人,一個負責取走貨物,一個負責把貨物運到實驗室內部。
而今泉昇在這間實驗室的內部暫時沒有察覺到攝像頭的痕跡,這類私密性的實驗恐怕大概率也不會設置監控進行錄像……
所以他現在隻需要將這兩個人都放倒,研究所的其他人就沒辦法知道他們叫一個普通員工前往三號實驗室是要做什麽。這樣,也不會有人成為藥物實驗下的無辜亡靈,他和鬆田也才有機會全身而退——
栗山試圖朝後小跑了幾步,可他的速度在今泉昇眼中,緩慢地猶如電影之中的長鏡頭。
桌上的化學試劑劈裏啪啦地落在地麵,玻璃飛濺,不知名的**在瓷磚地板上一點點的攤開。
“咚!”栗山被他重重地鉗製在了地麵。
今泉昇突然聽到了一陣細碎的笑聲。
他低下頭,透過防毒麵具的眼鏡,發現被反手按壓在地麵的男人,正扭過頭,笑盈盈地看著他。
不對勁。今泉昇嗅到了一縷危險的氣息。
“你知道嗎,CL-1027號?我其實覺得光是一個人,恐怕不足以為我的實驗進行服務。”
“我剛才又發現,原田知道的事情似乎太多了……”栗山睜大了眼睛,眸光閃爍,“所以我拿給了他一副‘特製’的防毒麵具……”
栗山垂在地上的另一隻手,悄然地按下了某一裝置的按鈕。
“!”今泉昇一怔。
他很快意識到了什麽,當即伸出手拉扯麵具。然而,某種難聞至極的氣體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充斥在了麵具內部。
遭了!
眼前的畫麵很快便模糊了,栗山充滿神經質的笑臉,在今泉昇的視線中漸漸晃現出了重影。搭在麵具的手指漸漸失去了大腦的操縱,很快便虛軟無力地垂了下去。
“咚——”身著灰色工裝的青年跌在地麵。
他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