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5

信號發射器之所以消失, 隻有兩種可能性:

一、對方發現了他的信號發射器,並將其毀壞了。

二、對方所處的位置已經超出了他的眼鏡捕捉範圍。

但是眼鏡捕捉範圍是半徑20km,距離他從包廂離開到現在也不過過去了二十分鍾, 這一期間無論是使用什麽交通工具, 都很難達到駛離這個範圍的程度。

所以, 第二種可能性也被排除了——是他的信號發射器被發現了。

可是、為什麽?

江戶川柯南清晰地記得TTCL的總經理大內勝說,他要去C展廳準備十一點的開幕式演講。照理來說,他的助理神田女士這個時候也應該在後台輔助他, 而不是出現在觀眾席上方的包廂走廊。

但是那道走在她身後的身影手裏,卻握著手/槍。

神田女士顯然是被威脅了。

剛才那個人將神田女士帶入了男廁……然後呢?他們說了什麽?

又發生什麽了?

“柯南君。”身後傳來一道清冽的男音。

江戶川柯南轉過頭, 隻見那位波洛咖啡廳的新任店長正站在他的身後, 抱著雙臂安靜地凝視他。

青年額前的劉海蓬鬆地散落, 細碎的發下隱約露出濃度恰好的微挑眉峰,深邃的眼窩在光下形成一段優美的剪影, 色澤極淺的灰眸猶如平靜的湖水,湖麵中央卻沒有泛起絲毫波瀾。

隻聽對方再度開口, 輕聲問詢道:“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麵對這個問題, 江戶川柯南怔愣了足足三秒鍾。

事實上, 這個男人起初留給他的那股強烈壓迫感, 已經要從他的記憶中散去了。

之所以又會對這個男人產生一點微妙的安心, 想必還是因為他從佐藤警官的口中聽到了那聲“今泉警視”。一位在警視廳工作, 警銜到達了警視還這麽年輕的人, 可不多見。

這個男人和安室先生的關係匪淺,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在……談戀愛。

安室先生曾經說過自己有一位相處已久的戀人, 結合咖啡廳突然被買下, 而這位新店長有意無意地控製著咖啡廳的工作時長等情況來看……

今泉昇就是那位安室先生所說的“戀人”。

他久住過醫院, 身體狀況不佳, 所以當下才不在警視廳工作,但通過佐藤警官和目暮警部對他的態度便可以推測,他曾經是位受人尊敬的警察;

他對安室先生的本職工作是知情的,買下波洛咖啡廳想必也是在為安室先生盡其所能地提供便利。

但是……

江戶川柯南抬手關掉了眼鏡的追蹤模式,這才緩慢地轉過身。

“沒事,今泉先生。”他將雙手背後,臉上掛起一道乖巧的笑。

“隻是我不小心在衛生間睡著了……也許是昨天沒有休息好,今天又玩了太久遊戲,所以才……”

江戶川柯南的身型一滯,稚嫩的童音戛然而止。

誒?

今泉先生的臉,突然模糊了。

“嗶————”耳畔回**起一陣犀利的尖嘯。

是耳鳴。

來勢洶湧,激**的他頭暈目眩。

眼前的事物突然倒轉了一個垂直角,他的下肢虛軟無力,甚至喪失了支撐身體站立的力氣……

“柯南!!”

當眼前的黑幕中驟降時,這是他聽見的最後一句呼喚。

****

“誒?柯南暈倒了?”

當包廂裏的降穀零接到今泉昇的電話時,第一反應就是迅速站起身。

“那個小鬼暈倒了?”連正準備給自己倒上第二杯紅酒的毛利小五郎,都不由得一怔。

“柯南今天上午看起來就有點不舒服。”降穀零的手機聽筒中傳來今泉昇的聲音。

“剛才我試了一下他的體溫,好像突然發高燒了,體表溫度非常高。”

降穀零思索了片刻,冷靜地:“會展中心為了應對突**況應該會設置臨時醫務室。”

“嗯,我已經問過工作人員怎麽走了,正準備帶他過去,不用擔心。”另一頭的今泉昇打橫抱著神誌不清的男孩,耳邊掛著藍牙耳機。

“我知道了,一會開幕式結束,我和毛利先生就去找你們。”降穀零回應。

“好,我知道了。”今泉昇掛掉了電話。

冗長的甬道內,身著一身淺色休閑裝的青年默默地垂下眼簾。

他看向闔著雙目,癱在他胸前的男孩,眉頭不禁蹙起。

今早剛見到江戶川柯南的時候,這位小偵探看起來似乎沒有要發燒的跡象,整個人都活蹦亂跳的。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身體不適的?

今泉昇思考了一會,恍惚回憶起,大概是他和降穀零玩完那個VR遊戲,回程去找他和毛利先生的時候。

江戶川柯南從一款造型誇張的遊戲設施走下,回來的時候似乎就有些神情委頓。

那款遊戲的設計公司叫做Witch,降穀零似乎對這家公司的關注也遠大於其他公司。

柯南會發燒……和那個要戴上頭盔玩的遊戲有關嗎?

以及,這位小偵探發現自己在衛生間的馬桶上不慎昏迷後,第一反應就是從馬桶跳下,迅速衝向走廊……

瞳孔收縮、神態焦急、動作驚慌。

——很像人一覺醒來發現鬧鍾沒響,而自己已經睡過頭錯過了上午的工作般。

這些細節無一不再佐證,江戶川柯南是因為意外昏倒而錯過了某些事物。

那麽他昏迷前,究竟準備做什麽?

黑發青年的眼底暗了暗。

“咚咚咚——”

小偵探的骨架很小,甚至比同齡人要瘦弱一些,以至於他可以憑著一隻手抱住男孩,而短暫地騰出另一隻手來敲門。

他現在已經根據工作人員的指引,抵達了會展中心的醫務室門前。

敲完門後,今泉昇站在原地等待了一會,卻發現大門沒有要被開啟的跡象。

他皺了皺眉,再度伸出手,以指節輕輕叩擊門壁:“咚咚咚——”

“你好,請問有人嗎?”空曠的長廊內回**著他一人的呼聲。

“來了——”屋內終於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呼應。

腳步聲逐漸接近,醫務室的大門終於從內側被一個身著白大褂、麵戴口罩的青年推開。

隱約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煙味後,今泉昇又抬眸掃視了一眼站在麵前的青年。

對方的麵容大半隱匿在口罩下,露在外界的皮膚極白,是一種尤為冷淡、在亞洲人種間不那麽常見的白。

“你好,這孩子似乎有點發燒。”他不動聲色地朝前邁進一步,“方便在這裏測一下/體溫嗎?”

那名醫生瞥了一眼沉睡在他懷中的男孩,肩膀竟微微一頓。

醫生的眉眼迅速彎起:“好的,沒問題。”

從口罩中傳出的男音不高不低、不尖銳也不沉悶——是聽起來毫無辨識度的音色,大約會完全隱匿在嘈雜的環境音中,屬於非常不出彩的那一類。

“請進吧,這位先生。”醫生笑眯眯地說。

****

降穀零現在其實有些微妙的煩悶。

他很想去查看柯南和今泉昇的狀況,但任務在身致使他無法離場。

這也是今泉昇說要去找柯南,而他沒有阻止的緣故。

下方的場地熙熙攘攘,轉眼的功夫便坐滿了觀眾,堪稱座無虛席。

十一點快到了。

當腕表上的秒針朝前邁動了一小步,預兆著一個新的整點即將到來時,大廳內的燈光也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啪”,盡數滅下。

唯一一束燈光匯聚在舞台上,深藍色的帷幕伴隨著歡快的音樂向兩側展開。

帷幕後方,赫然是一塊偌大的電子熒幕。

熒幕中央正在播放一段倒計時的畫麵,上方的阿拉伯數字由“5”遞減向“1”,每切換一個數字,便會出現一聲清脆的“嘀”。

當倒計時結束後,熒幕便中晃現了出一場著閃爍著璀璨火花的視覺盛宴——

歡快輕盈的音樂即刻消散,環繞場地的音效真實而震撼,世麵上常見的經典遊戲人物或場景接踵劃過,下方的觀眾情緒逐漸被點燃,隨即爆發出了熱切的高呼。

“做的是挺好看啊。”對遊戲毫無興趣,純粹負責看熱鬧的毛利小五郎也不由得感慨:“這些CG和特效看著也太漂亮了。”

“的確,”降穀零有些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聲,“這些經典場景對於遊戲愛好者們來說,應該是近似‘情懷’的一種事物了。”

當這段為了調動觀眾情緒的剪輯播放完後,一位身著深灰色西裝的國字臉男人便上台了。

“哦——!”毛利小五郎咧開嘴角:“大內先生這是要代表他們公司第一個上場啊。”

“感謝各位來賓,在今日前來第三屆東京遊戲博覽會的開幕儀式,我是TTCL暮光科技的代表人:大內勝。”

高台中央的男人聲音渾厚而洪亮,透過麥克的揚聲器,傳達至會場的四麵八方。

觀眾席響徹起一陣熱烈的鼓掌聲。

“那麽今天借此榮幸的機會,TTCL也要正式公布一款外界矚目已久的遊戲續作……”

大內勝開始侃侃而談起TTCL的大ip新作。

這款遊戲的前一代連降穀零都聽說過,可謂是知名度極高、紅遍全日本的大型3A級遊戲。

即將發布的續作被這位代表人誇讚的天花亂墜,介紹了一會之後又在屏幕上播放了一些遊戲內的片段預告,並開始在場內進行抽獎,贈送一位幸運觀眾完整版遊戲的先行體驗權。

“好,那麽D區12號房的觀眾——哦?竟然D區的。”

大內勝看著屏幕上隨機刷新的序號:“D區似乎沒有明確的座位號,那就麻煩12號房的來賓挑選一名代表,來台上領取先行版遊戲吧!”

D區恰巧是貴賓席位。

毛利小五郎托著下巴,隨口問道:“我們是在哪個房間來著?”

“我們是在11號房,毛利老師。”降穀零笑了笑,“看起來是我們隔壁房間的客人比較幸運了。”

過了幾分鍾後,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了舞台上。

一位穿著清涼的黑發少女。

“嗯??”毛利小五郎睜大了眼睛。

“原來是位年輕漂亮的女士啊!第一位體驗者竟然是如此美麗的女士!這麽一看,好像是我們公司更加幸運一些——”大內勝開玩笑,台下的觀眾也隨之一通哄笑。

他將手中的麥克風遞給了少女:“恭喜你獲得了遊戲的先行體驗權,有什麽想和各位觀眾說的嗎?”

鏡頭切到了少女的臉前,拍攝下了一個特寫,並被實時傳導在了大屏幕上。

少女的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緊張,接過麥克風後連聲音都有些顫抖:“呃,很、很榮幸我能獲得TTCL公司新作的體驗權……”

連同降穀零看見屏幕上的少女,都不由得發笑:“毛利小姐的運氣可真好啊。”

站在台前的人正是毛利小五郎的愛女毛利蘭。

“這麽一說,她和她的朋友們是在12號房了?”毛利小五郎探頭看了看隔壁,可惜這個角度看不清隔壁包廂的狀況。

“看來是了。”降穀零說。

毛利蘭在台上簡單說了幾句,接過大內勝遞給她的光盤後,便微笑著下台了。

TTCL的演講時間到這裏便結束了,台前的主持人開始介紹起下一位即將登場的代表人:“那麽接下來,有請遠赴重洋的德國Witch公司代表人——西澤楠光先生!!”

望著那名逐漸走上台的灰發德國人,金發青年的目光倏然淩厲。

……

……

……

今泉昇將柯南抱進醫務室的時候,才注意到醫務室裏還有其他人。

一個戴著黑色鏡框、挽著發髻的女人,麵容出眾但不苟言笑,似乎是毛利先生和大內勝聊天時,站在大內勝身後的經理小姐。

女人的麵色不大好看,嘴唇蒼白,看起來沒什麽精神。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一緣故,才來到了醫務室。

醫務室的醫生朝女人比了個手勢:“你可以離開了,神田女士。”

隻見站在窗邊、一身女士西裝的神田七優蹙著眉,她頗為僵硬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女人路過醫生的辦公桌時,那位青年醫生似乎遞給她了什麽東西——白色的塑料小瓶,看起來像是放置了什麽藥品。

青年朝女人瞥去,意味深長地:“東西別忘記拿,神田女士。”

隻見神田七優卡頓了一會,才抬手接過小瓶,揣到了上衣口袋裏。

“啪——!”她走到門前時一甩手,用力地合上了醫務室的大門,聲音震耳、整個醫務室都好似為之一顫。

接著,走廊外傳來神田女士快步離去的高跟鞋聲。

這一期間,今泉昇都在安靜地注視著二人。

吵架了嗎?神田女士和這位醫生認識?

TTCL是博覽會的主辦方之一,作為TTCL總經理的助理,神田女士和展覽會上的醫生相識,似乎也不是什麽不合理的事。

但無論二人是否相識,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二人間的火藥味非常濃鬱。

而那位醫生隻無所謂地聳聳肩,泄憤式關門的巨響並未驚動他,他裝作沒事人似的:“先生,把你的小孩抱到那邊的**吧,我去拿溫度計。”

今泉昇點點頭,姑且把柯南抱到了鐵架**。

趁著醫生去找溫度計的功夫,他在醫務室內觀察了一圈——

醫務室的範圍不大,統共兩張病床、幾個椅子、還有一張辦公桌。

屋內的牆壁有麵得以瞥見外界的窗戶,窗戶半開著、夏日的微風從外界吹入,薄紗窗簾隨之飄擺,在地板傾瀉下一地細碎的陽光。

從這個角度查看,剛好可以觀察到會展中心後門外的街道。

今泉昇又將目光落向那位醫師的辦公桌——桌角擺放著一盒薄荷綠色包裝的香煙。

香煙的包裝已經被拆開了,顯然是那位醫生抽的。

他剛進醫務室的時候,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屋內開著窗戶想必也是因為醫務室的主人剛抽過煙。

但是……

【但是這個牌子,似乎是一款女士香煙呢。】彈窗說出了他的想法。

【Esse,一款韓國牌子的低焦油混合型香煙,這是薄荷味的綠色款。】

但是一款香煙並不能說明什麽。

即便煙的主要麵向群體是女性,也不能斷定就沒有男性購買者。

但是很奇怪。

從今泉昇走進這間醫務室,便一直有種十分微妙的不適感。

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今泉昇抬起頭——隻見那位醫生帶著一次性溫度計走了回來。

一身白大褂的男人將溫度計的包裝拆開,遞給了今泉昇:“直接放在他嘴裏含著吧。”

等待測量溫度的功夫,醫生又隔著醫用手套摸了摸男孩的額頭:“是挺燙的,看來是發高燒了。”

測量時間差不多了之後,醫生又把溫度計從男孩的嘴中拿出:“嗯,38.9℃,再這麽燒下去腦袋會燒壞吧。”

今泉昇低頭看了看呼吸灼熱的男孩。

他的臉頰因高燒而染上了一層緋紅,眉心緊緊縮在一起,像是做了噩夢,看起來非常不舒服。

“我給他開點退燒藥吧。”醫生坐回了辦公桌,“這邊就是一個臨時醫務所,建議家屬還是帶孩子去附近的醫院打個吊瓶,不然再這麽燒下去容易有危險。”

說罷他便開下了一張單子。

今泉昇接過單子,將病**的男孩再度抱起。

“好,我知道了,謝謝。”

……

當男人帶著那位生了病的小偵探走遠後,坐在辦公桌後的醫生才終於摘下了他的口罩。

麵容平平無奇的青年在辦公椅上交疊著雙腿,漫不經心地按動起手機屏幕上的按鍵,撥通了某人的電話。

等待連線的過程中,他從桌角的煙盒中又掏出了一個細長的香煙,為煙條點上了火。

當煙頭的火星明明滅滅,乳白色的煙從尾端溢散、飄至半空時,電話也恰巧被對麵的人接通了。

“喂?琴酒——”然而這次從“醫生”唇側流溢的聲音,卻是一道不折不扣的女聲!

“嗯,已經把東西交給加部雄二的前妻了——那位神田女士,可是個性格強勢、不好控製的女人呢。”

“意外?當然沒什麽意外。”話及至此,這位醫生叼著香煙,將手伸向了白大褂的口袋。

一枚黑色的紐扣狀物體赫然出現在他的手心。

這是一款製式不大常見的信號發射器,已經被他破壞了。

十分鍾前,他發現這東西被口香糖包裹著,黏在他的皮鞋上。

不過沒關係——這隻是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尤其是當他發現罪魁禍首是誰的時候。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忽視並予以縱容。

不知電話聽筒中又傳來了什麽,那位“醫生”竟然哼笑了起來:“的確,但神田女士就算再不好控製,也是可以控製的。”

“畢竟——”

“她的前任丈夫和女兒可是都已經死了,她隻剩下最後一個弱點了——聽到今天的早間新聞了嗎?估計那群警察還在想方設法地追查案子呢。”

“嗯?最後一個弱點是什麽?”他又慢吞吞地吸入了一口香煙,笑容暢快。

“這還用問嗎?神田女士也是有夠可憐的……”

“除了她和前夫誕下的那個兒子外,她可是什麽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