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曉竹雙手掐訣。
下一瞬,陰風陣陣。
邪風乍起,孟飛停下手裏動作,豎起耳朵傾聽。
周圍靜悄悄的,他剛放下心來,靜夜中響起狗吠聲。
“汪汪汪——”
“汪!”
聽到熟悉的狗吠,錢箏眼淚不要錢似的染紅了雙眼,她緊緊捂住顫抖的嘴巴。
是豆豆,是她的豆豆呀!!
孟飛臉色巨變,抓緊鐵鍬,瘋狂挖掘,“狗叫什麽狗叫!等我把你弄出來燒了,我看你還怎麽裝神弄鬼!!小畜生!”
狗吠斷斷續續:“汪……汪……汪……”
孟飛踩鐵鍬的腳一頓,眼中滿是陰狠,和他往常的模樣很不相同,“小畜生,看我怎麽收拾你!!”
他把腐臭的動物屍體刨出來,去後備箱拿汽油,準備把金毛狗已經腐爛的屍體毀屍滅跡。
錢箏看到金豆豆爛的不成模樣,已經崩潰。
她再也忍不住,衝了出去。
她小心翼翼的觸碰那和泥土混在一起的爛肉,那裏似乎還能看到被尖銳器物紮穿的窟窿,她崩潰大哭,“豆豆,豆豆……”
錢箏的動靜不小,孟飛察覺到有人,回頭看到錢箏,嚇壞了,丟下汽油桶就要逃。
楚曉竹瞳眸亮,眨眼間,已然出現在孟飛麵前。
孟飛撞到楚曉竹,彈飛出去幾步遠。
楚曉竹語氣漠然,“債主就在眼前,你還想往哪兒跑?”
她話落,凶悍暴戾的狗吠聲變得急切。
孟飛感覺金豆豆那畜生好似就在身後。
他害怕地跳起來,回頭正巧撞見一隻巨大的金毛黑影。
黑影有三四米高,全身血肉模糊,血盆大口,好像要把孟飛吞入腹中。
孟飛嚇慌了,習慣性大聲呼救:“箏箏救我,救我,快把那小畜,……豆豆弄走,弄走!”
錢箏傻愣愣地看著那道黑影,輕聲呢喃,“豆豆,豆豆,”
金毛黑影動作隻微微遲疑,仍舊執拗地撲向孟飛。
孟飛驚懼大叫:“箏箏,快弄走,快弄走!箏箏……啊!!”
金毛死死咬住孟飛不放,頭瘋狂擺動,拖得孟飛身體到處都是撞傷。
孟飛怒罵幾句,他更痛了。
沒辦法,他隻能求饒,“豆豆你快點放開我,你媽媽還在一旁看著呢,別嚇到她…,啊!!”
聽他提到主人,金毛大爪子猛拍他後腰。
“哢嚓”一聲,孟飛的慘叫聲在天空盤旋。
是他的腰骨斷了。
錢箏大哭,衝向黑影:“豆豆,我的豆豆……”
楚曉竹擋住奔過去的錢箏,“雇主,我說很貴的代價,也包括現在。”
錢箏下意識問,“什麽?”
孟飛還不死心求救,“箏箏,求求你救救我,這樣下去,我會被豆豆弄死的,求你,我求求你,救我!!”
錢箏心裏很複雜,對豆豆愧疚,對孟飛失望又不舍,她的心都快要碎了。
楚曉竹看著被狗折磨的不成樣子的孟飛,冷漠道,“雇主,因果循環,一報還一報,是你說的你想要見它一麵,而這,是它最想做的事。”
錢箏的眼淚模糊了視線。
而孟飛的聲音越來越弱,似乎是快沒氣了。
錢箏哭得手指發麻,直到孟飛的聲音戛然而止,巨大的金毛才抖抖身體,轉頭看向身後的主人。
“嗚~~”
它那痛苦難過的悲鳴,讓楚曉竹也軟了心。
她走近已經恢複成正常金毛犬大小的黑影,摸了摸它的頭,“去和主人……好好道個別吧。”
金豆豆奔向險些哭暈過去的錢箏,嗚嗚嗚咽。
錢箏張開雙臂,等待金豆豆飛奔入懷。
她眼睜睜看著金豆豆從她的手邊穿過,再次哭起來,千言萬語隻化作“豆豆”二字,再難言。
金豆豆上下飛舞著破爛斷節的尾巴,興奮的哼哧哼哧,想要舔錢箏的臉頰,明明它怎麽都碰不到錢箏,可它仍舊很高興,高興的跳來跳去。
再也碰不到金豆豆了。
錢箏再一次切實地體會到了死亡,金豆豆是真的不在了,他們再也不會再見麵了,再也觸碰不到對方了。
她崩潰地大哭,邊哭邊抱緊她本就無法擁抱的狗子,愧疚萬分。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是我的錯,是我沒把你照顧好,我應該把你送到素素那裏的,如果…嗝,如果,…把你送到素素那裏,你肯定不會有事的,素素她肯定能好好的照顧……”
聽到素素兩個字,本來高興的豆豆突然大聲吼叫起來,特別生氣。
“汪汪!!”她是壞人!!
楚曉竹收回盯著孟飛的目光,看向金豆豆。
“素素她養過你,肯定不會像孟,像他那麽惡毒,都怪我,怪我!”
“汪汪汪!”金豆豆急了,跳來跳去。
不是不是!!她是壞人,她和他都壞!!她壞!
錢箏察覺金豆豆異常,立刻軟了聲,“豆豆不氣不氣,是我識人不清,是我沒照顧好你,是我……”
“汪汪汪!汪汪汪!!”不是麻麻,他和他,壞!他和她說麻麻壞話,還一起偷偷在你**亂滾亂叫,他們壞!!壞!!
“豆豆我真的不想離開你,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豆豆,我……”
“汪汪汪!汪汪汪!”麻麻,你怎麽不懂,他們壞!壞!
金豆豆急的一直轉圈圈,它好想讓麻麻知道,他們兩個壞!
楚曉竹看著一人一狗,一個急的轉圈圈,一個愧疚的恨不得去死,她真的很無奈。
她食指指節輕蹭鼻尖,“雇主,你可能需要一個翻譯。”
錢箏抹幹眼淚,“你知道豆豆想說什麽是不是?”
還不等楚曉竹回應,她直接衝向楚曉竹,跪了下去,“你能救豆豆是不是?你能救豆豆,我有很多錢,都給你,全都給你,隻要你能讓豆豆活過來,好不好,好不好?”
楚曉竹歎氣,扶起錢箏,“金豆豆的身體殘缺,連最後一口陽氣也已經散了,沒轉圜的餘地了。”
錢箏鼻子一酸,差點再次暴哭。
楚曉竹給錢箏順背,隻能舊事重提,“雇主,它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但你是半點沒懂,需要個翻譯嗎?很便宜,隻要兩個毛氈的價格,就可以知道你家寵寵最後想要交代你的話,兩個毛氈,不貴的。”
“它想跟我說什麽?你說,”錢箏默認了楚曉竹的條件。
楚曉竹讓狗子把所有想說的說出來,然後她成了無情的翻譯機器。
“20240319,第一次見他,媽媽洗水果,他罵我!”
“202406.23,他和素素偷拿麻麻兩大坨紅紙,那是可以換吃的的紅紙紙!”
“20240901,他和他姐偷偷打我,麻麻不在家。”
“20240903,他身上,襪子上,褲子上有素素的味道,臭臭的!不喜歡。”
“20240917,也有臭味。”
“20240921連著好幾天都有味道,臭臭的。”
“20241011,他偷麻麻好多東西,全部拿走了,我咬他,他就打我!那天好多人打我,他們和他的味道很像,很像,好多人……”
“20250228,他帶我出去,然後用刀紮我,好痛好痛,他壞,他家人壞,素素也壞,還有很多壞人的氣味,都好壞,”
“麻麻,快跑!!”
“嗷嗚嗚嗚嗚~”
金豆豆留下最後的悲鳴,消散於世界。
而它最想說的也就隻是,“麻麻快跑。”
錢箏衝向狗子那破爛不堪的身體,緊緊抱住,泣不成聲,“豆豆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啊——!!”
楚曉竹心頭軟化了,點道:“你好好安葬它,如果有緣,你們今生還能再見三次麵。”
錢箏猛然抬頭,淚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