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的地方,有公主一直想要找的人。”

鳳長歌愣了一下,隨即傻傻地看向荀筱:“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荀筱平靜地道:“公主,命運沒得選擇,但我會給您選擇的機會。”

鳳長歌向著山頂望去,夜裏她根本看不到上麵有什麽,隻能提起衣襟下擺,向著山頂一步一步爬去。

山風料峭,好在這座山並不高,鳳長歌沒多時便到了山頂。

一間平常無奇的獵戶小屋外,紅衣男子背對著她,那熟悉的身影讓鳳長歌模糊了眼眶。雖然相隔了數百年,但她一眼就能夠認得出來,這是月鏡宸!

那男子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極為美麗的麵容來,鳳長歌卻已經確認,他就是月鏡宸,那種熟悉的感覺,心動的頻率,都在告訴她,你沒有認錯!

“在下月山河,見過公主。”

鳳長歌心裏驚訝:“月山河?”為什麽他自稱月山河?月山河不是這幅樣貌的,她記得很清楚,月山河雖也是麵容姣好,但絕不是這樣姝麗的容色,這樣清絕傲骨的氣質。

“正是。”紅衣男子抱拳應道:“先前聽聞公主有除季家之意,月某不巧了,正與季家有些仇怨,想要同殿下談些合作的事。”

“你同灘塗月氏是什麽關係?”鳳長歌內心狐疑,卻並不聲張,她方才看到這紅衣男子說話的時候,唇角微微勾起,這樣的小動作同月鏡宸一般無二。每次月鏡宸這般動作時,鳳長歌就知道,他又要算計人了。鳳長歌心想:“這個人,跟原本她救下來的那個宮家家仆都自稱月山河,他們之間定然存在著某些關聯,隻要找到關聯所在,他們二人誰在撒謊,一試便知。

“正是在下本家。”紅衣男子道。

鳳長歌道:“月公子,我爬了很久的山路,已經很累了,我們不如進去說?”

“可以。”

月山河,其實是宮北城頜首,引著公主進到了小屋裏,將門關好。看著眼前少女頗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屋裏的陳設,宮北城強按耐住想要親近她的衝動,低聲道:“公主請坐。”

鳳長歌姿態優雅,卻沒有如他所言那般坐在椅子上,而是繞著他走了一圈,好奇而肆無忌憚地打量著。

“有沒有人跟你說,你長得很像一個人?”鳳長歌道:“尤其是背影,簡直一模一樣。”

“哦?這倒是沒聽說過。”宮北城麵色不變。“公主能把那人記得這樣清楚,想必那人對公主很重要吧?”

“當然了!太重要了!”鳳長歌撫掌笑道:“那人是我宮裏一名新來的小太監,整日幫我做事,逗我玩耍,我太喜歡他了!”

宮北城深色一滯,無奈地笑了起來。

他摸不準鳳長歌說的是認真的還是故意在嘲諷他,他本以為鳳長歌會說他背影很像宮北城的。

鳳長歌收斂了神色,正色道:“方才不過是開個玩笑,若公子不介意,便來談一談合作的事情吧。不瞞公子,對於季家,我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但季家勢力早已在京中盤根錯節,牢固異常,很難去撼動。”

“再精明的獵犬,拔了牙,也就是條廢物了。”

“月公子有何高見?”

“很簡單。”宮北城道:“一個字,殺!”

“好!”鳳長歌鼓掌道:“希望公子這股銳勇,能夠一直保持到看到無盡的兵衛鐵甲之時。”

“公主難道怕死嗎?”

“死有何懼?”鳳長歌笑著道:“隻不過我怕你不能活著手刃仇人,我不能活著守衛家國罷了。”

這一番話豪情萬丈,倒是讓宮北城心神一**,不得不說,鳳長歌無論何時論起激**人心,還是有兩把刷子。

鳳長歌倒不是故意說些假話虛話來哄他。這番話完全是發自內心,無論生死,若是不能達成目的,生亦何歡?若是能夠夙願得償,死又何得其所?

“公主這番話,倒是叫在下不得不佩服公主的氣概了。”

“所以,就不要拿那些虛言來應付我,說說吧,你打算怎麽做?”

宮北城冷笑了一聲道:“還是一個字,殺,但我需要公主幫忙。”

“你打算怎麽刺殺季廣?如果我沒有說錯,你上一次就已經失敗了一次了吧?”

“不錯,但若是有公主幫忙,我不會再失手。”

“你有幾成把握?”

“七成。”

“不行。”鳳長歌斷然拒絕道:“七成太少了,若是你沒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我是不會答應你的。季廣為人陰險狠辣,我們若是不能一擊製勝,給了他反撲的機會,或是給了他發作的把柄,那麽所有人,請注意是所有人,包括你我,我的侍女,我的父皇,我的朋友,還有你的家人和朋友……全部都會死!”

宮北城愣了一下,開口道:“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鳳長歌奇怪道:“怎麽會?你不是灘塗月家的人嗎?”

宮北城自知失言。

月山河乃是月家家主的私生子,原本月家家主同月山河的生母喬氏十分相愛,但後來為了榮華富貴,月家家主拋棄了喬氏,娶了有錢的夫人為妻,喬氏一直沒有名分,生下月山河後,月家也一直沒有接回他們母子。

月家的這個兒子一直流落街頭,這在灘塗,也不算是什麽新鮮的事情了。

但去年的時候,月家家主突然發了善心,將一直過著苦日子的母子兩人接回了月家大宅,並且給了喬氏一個名分,雖然隻是個姨娘,但也足以令喬氏欣喜。

而月山河,也成了名正言順的月家子嗣。

方才宮北城說自己已經沒有家人,確實宮家已經被季廣誅殺殆盡,但月家可是滿滿當當一大家子人,這一句沒有家人,可就當真是耐人尋味了。

宮北城補救道:“你可知道我家人嗎?他們對我而言,其實都算不上親人。我一直以來,不過都是一個人罷了。”

這解釋倒也勉強將話圓了過去,鳳長歌心裏笑著,麵上卻不得不繃住了道:“月公子切莫太過傷懷了,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等到公子大仇得報之時,這一切都不會再是公子的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