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長歌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出來。
那人先前,在月家別院的廊道旁,扯下幾枝狗尾草,寥寥編就一枚手環,套在她手上。
明明不過是個沒長大的少年,卻讓她心神為之漏跳一拍,恍惚間以為是回到了月鏡宸身邊。鳳長歌笑了笑,將那手環套在手腕上,映著燈光看了看,又摘下來,重新放了回去。
就算是有留戀,這東西也不是給她的,她的主人,是這個世界裏麵的雪公主,不是她鳳長歌。
鳳長歌正這樣想著,一時間天旋地轉,她又回到了壁畫麵前。
而這一次,她麵前的壁畫上,畫著的是一個妖怪模樣的國主,和套著狗尾草手環的女孩。
“荀書。”鳳長歌轉頭盯著荀書的眼睛問道:“國主究竟怎麽了?宮家又為何一夜間被滅門?”
荀書搖頭道:“公主,這一切,都需要你自己來找答案,我雖然很想告訴你,但很遺憾的是,隻有你能夠改變這一切。”
“我不相信你。”鳳長歌冷聲道,她不會忘記,國主那樣嚴肅而急切地告誡她,不要相信國師。“我不知道你先前是怎麽哄騙雪公主的,但你要記住,我不會像她那樣好騙,我不會相信你說的話。”
“公主,你就是她,你忘了嗎?”
“先前在海裏,不是你救的我吧?”鳳長歌問道:“你把月鏡宸怎麽樣了?”
荀書歎了口氣,走到一旁,扶著那口棺材,望著遠方道:“我確實不是什麽良善,但那是對別人,對你,我永遠是可以相信的,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宮家,如今就剩下我了,這句對不起,你該對宮家死去的那些人說。你早晚會明白。”
“我不喜歡別人替我做決定,以對我好的名義傷害愛我的人,是我最反感的事!”
“公主既然不相信我,何不親自去看看呢?”荀書道。
鳳長歌深吸一口氣,走向下一幅壁畫。
熟悉的感覺湧來,她再一次回到了大昭,這一次,她直接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宮……宮宮宮!”
宮北城!
鳳長歌慌亂地掙了掙,讓少年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麽了?”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鳳長歌有些驚訝,但下一刻,她就發現,自己似乎變得很小,甚至連第一次進入回憶的十來歲小女孩還不如,她的手指張開,甚至還沒有正常成年人的一半大。
而宮北城,似乎也就十來歲的樣子,看上去頗為稚嫩。
宮北城皺著眉頭想了想,似乎是覺得小女孩剛剛的結巴是因為冷,脫了外麵的袍子罩在鳳長歌身上。
“你別急,那些下人們找不到我們,一定會叫人來尋的。”
鳳長歌這才發現,他們似乎是在一個深坑裏,旁邊的泥土還有些濕潤,天有些冷,沒多時她就打了個噴嚏。
少年猶豫了一下,接著用身子幫她擋住寒風。
原來最開始所謂的擁抱,不過是兩個孩子取暖的笨拙方式。
“宮北城。”鳳長歌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你又在犯傻了。”宮北城頗為無奈地道:“明明是你自己哭著瞎跑,我為了追你,連手臂都劃傷了……”
“可我為什麽會哭著瞎跑,我記不得了……”
“因為國主想要讓你嫁給季堯吧。”宮北城想了想,篤定地道:“我也覺得季堯不好,如果你要嫁,還不如嫁給我。”
“你喜歡我嗎?”
“不知道。”宮北城道:“什麽是喜歡?”
“你連什麽是喜歡都不知道,又怎麽說不如嫁給你?”
“總比季堯好。”
“為什麽你比季堯好?”
“你怎麽那麽多為什麽?”宮北城頗為嫌棄地望著她:“很簡單啊,季堯的功課沒有我做得好,將來肯定沒法回答你的問題。”
“……”跟個小屁孩說這些,鳳長歌覺得自己當真是傻了。
兩人在深坑裏說了一會兒話,到底是身子的問題,扛不住這樣的冷風,宮北城有些發起燒來。
但即便如此,他也將鳳長歌護在懷中,不讓她感受到涼意。
鳳長歌本以為他們很快會被人找到,但實則他們在這深坑裏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這一次的遭遇,完全是雪公主自己惹出來的,鳳長歌早就發現了,她所謂的這個前世,大昭的公主殿下,似乎天生少根筋,感情和想法向來是既單純,又直白,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對人真誠又熱情不說,還總是覺得所有人都是好人。
完全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姑娘。
這一次,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被許給季堯後,一時間情緒激動,再加上國主沒有理會她的抗議,讓她哭著跑丟了,隻有跟他同在國師處上課的宮北城一直追著她,導致兩人雙雙跌入了深坑。
這個坑,是皇城附近的獵戶用來捕捉野獸用的,周圍全是密林,旁人要發現這裏十分不易。是以,前世等到下人們找到公主的時候,小姑娘完全已經嚇壞了。
而更要命的還在後麵,夜裏的時候,在坑洞外麵的邊緣處,出現了一雙綠油油的眼睛!
是狼!
這林子裏是有狼的!
“別怕,有我在呢。”感受到懷中女孩的恐懼,宮北城的聲音帶著疲憊,但卻十分堅定。其實他的想法很簡單,他是臣子,這女孩是公主,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有事才行。
外麵的狼盯著坑洞裏麵的獵物,露出鋒利的牙齒。
腳步聲細細密密,是狼在洞口徘徊了,鳳長歌不由自主地抓緊宮北城的衣襟,屏住呼吸,盯著洞口。
“我帶著匕首,別怕。”少年將脖頸上的掛繩取下來,上麵掛著一隻精致小巧的匕首,青銅的鞘上刻著兩個字:“影夜”。
“匕首能殺狼嗎?”
“可以的。”少年單純又篤定地道。
下一刻,那狼一躍而下,跳入了坑洞之中!幽幽發著綠光的眸子盯著眼前的獵物,口中發出荷嗤荷嗤的喘息。它餓壞了,眼前的兩個孩童正好是最完美的晚餐,可以讓它美美地飽餐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