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玩笑話,鳳長歌清楚地記得,前世,月鏡風之所以在與月鏡宸的對決之中占據了絕對的上風,就是因為那次月鏡宸的突然進京。那次月鏡宸帶了一支小隊,最後活下來的,也僅剩下月鏡宸一人,而後又被陷害成是意圖謀反,讓不明真相的大臣全部倒向了月鏡風。
可前世的時候,自己並未做過什麽啊!
一切已經同自己的認知不一樣了!
月鏡宸:“……”
他驚愕得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是誰給她的膽子!可這動作,在冥冥之中,又讓他覺得分外地親切與熟悉!
“月鏡宸!我真的不是你以為的那個‘鳳長歌’!是我啊!從你六歲時起就一直陪著你,一起度過十年的那個我!你還記得當初在長安街上,你問我為什麽走,是不是因為連續幾天你沒同我講話……”
隨著鳳長歌的訴說,月鏡宸的眼神越來越驚訝,先是驚疑,而後又變得迷茫無措。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扒開了鳳長歌的手,篤定地道:“看來你調查這些事,廢了很多精力啊?連這樣的事情,你也知曉……”
鳳長歌無奈地道:“這樣的事情除了你我,不可能還會有其他人知道。”
月鏡宸輕聲笑了一下,道:“確實,所以,我竟然開始有些佩服你了。做到這份上,你對我和她的了解和調查,當真是下了一番苦功啊!隻可惜,你忽略了一件事情……”
鳳長歌不解地望向他。
月鏡宸道:“那個她,隻有我一個人能看得見,其他人是看不見的!而你,一開始就可以被人看見,所以你不是她。”
鳳長歌張了張口,卻無法辯解。
是啊,她之前確實是這樣的,隻能被月鏡宸看見,聽見,仿佛是隻為他一個人而存在的。
但這次回來,她竟然也融入到這幻境之中,變得同其他人一樣了。
“你願意聽我解釋嗎……之前我消失了五年,是因為那天,月鏡風來了辰王府,他脖子上戴著一個白玉葫蘆,上麵刻著奇怪的符文,我當時恐怕是被吸進那個葫蘆裏去了,隨後再回來時,就能夠被其他人看見了……”鳳長歌忙道:“你若是不相信我,你大可以派人去京城之中問一問,看那裏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個‘鳳長歌’的存在!世上總不可能出現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吧!隻要五皇子妃另有其人,那我的身份就很清楚了!”
“好……”月鏡宸終於點頭:“希望一切如你所言,若是我發現你又是一派胡言,你知道你的下場會是什麽!”
月鏡宸意味深長地看了鳳長歌一眼,轉身離開。
鳳長歌長舒一口氣,由於緊張她的身體都有些脫力了,方才月鏡宸靠過來時,她心如擂鼓。
而此時,走入自己營帳之中的月鏡宸,張開手掌覆蓋在自己的雙目之上,微微昂起頭,似是不想流露出自己的情緒。
太像了,無論是說話的神情,還是那種淡淡的氣質,都讓月鏡宸覺得,那就是她,她回來了。
但怎麽可能呢?
那人那事,都如年少時青蔥夢境,一戳即破,再難追回。
是時候給京城之中,他留下來的部署去一封信了。
月鏡宸來到桌前,腦海中思緒卻雜亂無章,千頭萬緒糾.纏到一起,像是剪不斷理還亂的一團亂線。他有心抽刀斷水,卻終究將滿腔愛恨盡數滿蘸於墨,在信箋上落下一個烏漆的墨跡。
“唉!”月鏡宸大筆揮灑,卻沒有寫什麽命令吩咐,而是在紙上落下“愛恨嗔癡”四個大字。
他遠遠地將筆丟開,像是急於甩開什麽包袱。
很害怕……他很害怕。
他心裏在瘋狂的期待,期待她說的都是真的,期待她沒有騙他。期待他的人到五皇子府上去看,結果看到真的如她說的那般,那位五皇子妃安然無恙地待在那裏,那樣的話,他就有理由相信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他可以肆意地將她擁入懷中,親.吻憐愛,讓她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他有多想她。
可,他更害怕的是,看見一個偽裝的替身,或是那位五皇子妃幹脆就不在京城,她又一次騙了他,這些都是她狡猾的拖延之法。
愛恨嗔癡,四個大字,像是纏.繞他掙脫不得的枷鎖。
由愛故生恨,由愛故生怖,由愛故生癡。
月鏡宸走出帳子,看著遠方如盤龍一般的山巒疊嶂,那些陡崖峭壁遠遠地將鬧市燈火隔絕開去,無數的叢林樹木掩映,不遠處潼關的高大城門像是巨獸之口,吞噬掉一切。
“葉逍。”
“在。”葉逍從旁走了出來,抱拳應了。
月鏡宸深吸一口氣道:“那位姑娘……她的一應用度都暫且從優,不得怠慢,等到京城回信,再做決定。現在你去看看她收拾停當了沒有,若是好了,就領過來。”
“是。”
月鏡宸終於還是寫下一封簡信,親手放飛了信鴿。
而那張愛恨嗔癡四字,則被他折疊起來,收入了懷中。
左翼堂和石達清將一切都準備好了,可到了次日,按說該置辦酒宴,但似是天公不作美,反倒下起了大雨。
月鏡風在驛站裏睡了個好覺,倒是精力充沛,但看見這陰沉沉的天色,也不由得道:“還是明日再與兩位把酒言歡吧,今日這般天光,實在是煞風景。”
石達清有意說些什麽,但左翼堂怕他們顯得熱絡了,反倒惹了月鏡風懷疑,便拉住石達清道:“殿下這般周全,也好也好,這一宴對臣二人也意義重大,的確應當挑個風和日麗的天候。”
石達清嘟囔道:“可若是此後連雨怎麽辦……”
月鏡風笑道:“石大人確實耿直,這話說的半點不含糊!放心好了,我敢篤定,明日定是放晴!”
兩位郡守從月鏡風處告辭,左翼堂沉著臉,低聲道:“他是不是已經發覺什麽了,為何一再拖延?我們不妨趕快檢查一下可有疏漏的地方。”
石達清道:“應當不會吧,今早,我的人還看到他的部下在城裏置辦了上好的女兒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