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因為你太好了,我不是渾人,知道什麽是善惡,隻不過……”公孫慨渾濁的眼珠流下淚來:“隻不過我手上沾滿鮮血,早已經回不了頭了啊……”
鳳長歌沉默著,心裏竟有些難受。
“但你不一樣,你幹淨。”公孫慨說:“……別讓我們這些人,髒了你的手,手一旦染上了血,就洗不幹淨了,身子髒了,心也就會變了。”
他轉頭望天,似乎是在懷念什麽,許久沒了聲息。等到鳳長歌終於反應過來,去探他的鼻息,發覺他已經斷了氣。
姬無渡打他的那一掌太重,他根本熬不過,能夠堅持一周,已經是極限。
鳳長歌站起身,歎了口氣。
“老家夥臨死了,到底還是說了幾句像樣的話。”白霓裳歎了口氣。
“把他埋了吧。”
當年他為了一己私欲屠光了這裏,現在造化輪回,竟然埋骨於此,也算是了了一段因果。一代梟雄公孫慨,到頭來竟然落得這般下場,不由得引人唏噓。
紅靈拖著不情不願走著的月鏡風,跟著鳳長歌她們向著未知的遠方走去。
許是遠離人煙的緣故,這大路上許久也沒有行人,隻到了臨到黃昏,一個人趕著牛車,悠閑地哼著小調而來。
鳳長歌和白霓裳迎上去,問道:“請問前麵有人家嗎?”
那人卻是一愣,隨即用生硬的聲調說道:“你們是霄月人?”
“這裏不是霄月了嗎?”鳳長歌問。
“不,這裏是西域。”
那一條死門,通向的竟然是西域?現在霄月和西域交戰,隻怕這人已經對她們感到警惕起來了。
白霓裳連忙說道:“我們是逃難來的,從前也是西域人,隻不過祖上有人來霄月做些生意……現在一切都亂了套了,日子過不下去,隻好來投奔親戚。”
男人點點頭,表示理解,這些西域的牧人大多十分善良單純,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便同意了讓鳳長歌等人搭乘他的牛車,並且叮囑他們小心說話的口音,畢竟霄月人在西域還是十分受敵視的。
“你們可以在這裏找個地方住下,那邊有很多空地,若是需要什麽東西,可以來我這裏借,每天早晨會有一個短暫的交易會,隻不過我們這裏錢幣沒什麽用,大家都是以物易物。”男人將他們帶到了一個村落,這裏西域的村落,大多都是些簡陋的木屋或是帳篷,外麵用木籬笆圈起牛羊來。鳳長歌等人謝過男人,便在這裏找了個破敗不堪的木屋,稍加修繕,好歹成了個可以遮蔽風雪的地方。
“現在好了,總算能夠有個睡得地方。”屋子雖小,但好歹可以生起爐火,在這寒冬裏算是有了許些暖氣。鳳長歌擦擦額頭上的汗,向著來時的方向望去。
白霓裳知道,她又在想那坍塌的通道和堵住的死門,拍了拍她的背。
“若是王爺出來,找不見我們,這村子距離那山最近,他也是會到這裏來的。”鳳長歌笑了笑,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卻聽一旁月鏡風一聲冷笑,他現在身上明黃色的龍袍早就被紅靈扒了,那一身招搖的龍袍若是穿著,恐怕現在她們早就被抓起來審問了。
之前在牛車上,那男子也問起過,為什麽要捆著這個人。
“他有嚴重的羊癲瘋。”紅靈一本正經,十分嚴肅的說:“為了防止他發病,隻好先將他捆起來。”
看著男子一臉恍然,車上眾人都憋住了笑。唯有月鏡風一臉氣憤,敢怒不敢言。
此時見鳳長歌和白霓裳轉頭看向自己,月鏡風扭了扭,用被敷在一起的手支撐著坐起來,說道:“長歌,你何必自欺欺人,月鏡宸肯定已經死了,那通道蹋成那樣,大羅金仙也逃不出來。要是朕看,你不如現在放了朕,朕回去帶著兵馬把那些個墨突西域一並繳了,回到京城,你還是朕的皇後!這不是好過現在在這裏喝風?再說了,國不可一日無君,這都這麽多天了,沒有朕的消息,霄月還不亂了套啊?”
他被這樣橫著豎著拖了一路,早就在眾人麵前丟盡了臉麵,是以也不像之前那樣文縐縐的了,說話和舉動都透露出那麽幾分破罐破摔來。反正這裏也沒有人待見他,也沒有人將他當皇上看,月鏡風也懶的端著,索性肆意妄為,胡攪蠻纏。
月鏡風也沒打算讓鳳長歌理他,隻是這麽多天一直沒人跟他說話,他心裏憋得慌,不時需要給自己拉拉仇恨引起別人注意才舒服。誰知道鳳長歌卻朝他點點頭,說道:“你說的有道理。”
月鏡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白霓裳疑惑地看了他們一眼:“長歌?”
鳳長歌站起身,拔出鳴鳳劍,冷著臉:“國不可一日無君,反正你已經沒了這麽多時日,不如幹脆一點,我直接殺了你,叫霄月那邊另立皇帝算了!”
“你你你……你怎可如此!另立皇帝,萬一立的不是我月氏子弟怎麽辦!住手!住手!”月鏡風大喊大叫。
“我又不姓月,立不立月氏,幹我何事?”鳳長歌輕蔑一笑,用劍身拍了拍月鏡風的臉:“按照我的推測,若是現在讓他們另立國君,我兄長手裏拿著虎符,又是鳳王的嫡子,豈不是也有勝算?”
“好啊,原來你安的是這個心!”月鏡風怒斥。
白霓裳眉開眼笑,湊過去道:“長歌,給他一劍,殺了他算了,等到長天當了皇上,我豈不就是皇後了?到時候你不就是長公主嗎?”
鳳長歌啞然失笑,卻見白霓裳向自己擠了擠眼睛。她將劍收回去,走到一旁蹲下,毫無形象的垂著頭。
“皇後也好,長公主也好……我隻想當辰王妃。”
我隻想當……月鏡宸的妻。
白霓裳和月鏡風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在這山下的小村落裏,幾個人安靜地,甚至有些心思重重地度過了一個夜晚。第二日一起身,數日以來的奔波勞累,讓這些人的腰腿和手臂都酸痛不已。
“新來的!快出來!集市開啦!”外麵有熱情的牧民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