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美娜趁機抓起地上的銅質煙灰缸,用盡全身力氣朝林小草頭上砸去。

“砰!”

千鈞一發之際,林小草本能地偏頭躲閃。煙灰缸擦著她的太陽穴劃過,重重砸在下巴上。

一聲悶響,林小草的下巴立刻腫起老高,嘴角滲出血絲。

“啊!”林小草痛呼一聲,踉蹌著後退幾步,後背撞在博古架上。

架子上剩餘的瓷器‘嘩啦啦’震落一地。她捂著迅速腫起的下巴,眼前一陣陣發黑。

唐美娜踉蹌著支起身子,手中的銅煙灰缸還閃著寒光。就在她高舉凶器要砸下的瞬間。

‘唰!’

一道銀光閃過。林小草不知何時已撿起裁紙刀,鋒利的刀刃在唐美娜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鮮血頓時順著她精致的下巴滴落,在雪白的羊毛衫上綻開朵朵紅梅。

“啊……”唐美娜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手中的煙灰缸‘咣當’落地。

她顫抖的手指摸向臉頰,觸到溫熱的**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的臉……我的臉!啊啊……”她歇斯底裏地尖叫著,精心保養的麵容此刻扭曲得可怕。

鮮血混著眼線膏在臉上流淌,像一道道猙獰的小溪。

林小草喘著粗氣,手中的裁紙刀還在滴血。她扶著隆起的肚子,冷笑道:“唐大小姐不是最愛漂亮嗎?這下,看你還怎麽勾引男人!”刀尖指著唐美娜鮮血淋漓的臉。

屋外的風雪更大了,呼嘯的風聲裹脅著唐美娜的哭嚎,在小院裏久久回**。

幾個公安幹警衝進來時,隻見滿地碎瓷中,兩個女人一個捂臉尖叫,一個扶肚喘息,殷紅的血跡在青石地板上繪出詭異的圖案。

林小草突然一個激靈,捂著劇痛的肚子踉蹌著撲到母親身邊。她顫抖的手輕輕托起林媽媽染血的後腦,眼淚‘啪嗒啪嗒’砸在老人蒼白的臉上。

“媽!您醒醒啊!”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聲音在小院裏回**,“您伺候了唐家三十多年!把唐美娜當親閨女疼啊!她……她怎麽能……”

林小草粗糙的手指撫過母親額頭上猙獰的傷口,鮮血立刻染紅了她的指尖。

她猛地轉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被按在地上的唐美娜:“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冬天非要吃魚塘裏的魚,我媽冒死下冰窟隆給你抓魚,差點沒上來!夏天怕你熱,一晚上不睡,搖扇子搖到手抽筋,白天還要正常幹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的雪花從破了的窗欞飄進來,落在林媽媽毫無血色的臉上。

林小草慌忙脫下棉襖蓋在母親身上,布料上還沾著剛才打鬥時蹭上的血跡。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她歇斯底裏地朝公安幹警喊著,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懷裏的母親氣若遊絲,後腦的血把她的褲腿都浸透了,林小草的手突然僵住。

她低頭看著懷中奄奄一息的母親,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年她才四歲,因為偷吃了一塊唐美娜剩下的蛋糕,被母親揪著耳朵跪在院子裏。

母親粗糙的手掌扇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

“你看看人家美娜小姐!人家是金枝玉葉,你算個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吃蛋糕……”母親當時的聲音猶在耳邊。

雪花飄進林小草的衣領,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戰。

她記得七歲那年,唐美娜誣陷她偷了發卡,母親二話不說就讓她跪在碎瓷片上認錯。膝蓋的血染紅了青石板,而唐美娜就站在廊下吃蜜餞,笑得花枝亂顫。

“媽……”林小草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帶著說不出的疲憊,“您這輩子,眼裏就隻有唐家,可她心裏壓根就沒有把您當人看啊!”她的手無意識地撫上自己隆起的肚子,那裏正傳來一陣陣絞痛。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小院詭異的寂靜。林小草看著母親蒼白如紙的臉,突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您現在躺在這兒,唐美娜可有一絲心疼?還不是把您當條看門狗一樣對待……”

血泊在青石板上蔓延,映著窗外紛飛的雪花,紅得刺目。

林小草緩緩抬頭,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唐美娜,那個她母親用命護著的‘唐家大小姐’,此刻正瘋狂掙紮著,嘴裏不幹不淨地罵著髒話,臉上的傷口猙獰可怖。

“賤人!你敢霸占我的房子,等我出來弄死你……”唐美娜被兩個公安架著胳膊,還在瘋狂扭動身體。

她臉上的傷口猙獰地外翻著,鮮血混著脂粉糊了滿臉,活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林小草聞言渾身一顫,紅腫的下巴上還掛著淚珠。她怯生生地往公安身後縮了縮,聲音細若蚊呐:“同誌……她威脅我……”那雙略微細軟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幾個年輕公安頓時心疼得不行。為首的張警官一把按住唐美娜的肩膀:“老實點!”他轉頭看向林小草時,語氣不自覺地放柔:“同誌別怕,我們一定依法處理。”

“就是!”旁邊的小民警憤憤不平地插話,“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搞舊社會大小姐那一套!”他掏出筆記本,刷刷記了幾筆,“故意傷害、威脅恐嚇……”

林小草低著頭,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她餘光瞥見唐美娜被塞進警車時,那雙塗著紅指甲的手還在不甘心地扒著車門,像極了當年被她冤枉偷東西時,自己跪在雪地裏求饒的模樣。

林媽媽當晚就在醫院斷了氣。後腦的重創加上失血過多,連手術室都沒撐到就咽了氣。

唐美娜因過失致人死亡,連夜被押進了看守所。

……

第二天拂曉時分,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唐美娜的媽媽就帶著七八個壯漢氣勢洶洶地闖進了林小草住的胡同小院。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藏藍呢子套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站在院門口環視著四周。

“下賤胚子!”她突然尖聲罵道,聲音在清晨的胡同裏格外刺耳,“就憑你也配惦記我們唐家的東西?”

“給我砸!”唐媽媽向著身後幾個男人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