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戰溫禮站在一旁,不時地轉頭看看抱在一起哭的母女倆,他腳尖不住地在地上點來點去。

那雙平日裏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濕漉漉的,鏡片上都蒙了層霧氣。脖子伸得老長,眼巴巴地望著抱作一團的母女倆,活像隻被搶了食的老貓。

夏姩姩餘光瞥見父親這副模樣,心頭一軟。

她輕輕鬆開母親,轉身時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下一秒,她就撲進了那個張著雙臂、早已等候多時的懷抱裏。

戰溫禮被女兒撞得踉蹌了一下,卻立刻收緊雙臂,在這個時代叱吒半生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溫熱的淚水順著皺紋溝壑流進嘴角,他也顧不上擦,隻是顫抖著撫摸女兒的發頂,生怕用力大了會碰碎這個失而複得的珍寶。

夏姩姩把臉深深埋進父親肩頭。重活兩世,她第一次知道原來父親的懷抱是這樣的——帶著淡淡的雪茄味和書墨香,溫暖得讓人想哭。

這個哭得比她還狼狽的男人,用最笨拙的方式,給了她前世今生都未曾體會過的安全感。

“這一天大家盼了二十多年,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平日惜字如金的男人今天越發的婆婆媽媽起來。

顧南洲站在一旁,目光緊緊鎖在妻子身上。

當他看到老丈人將夏姩姩摟在懷裏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他抿了抿薄唇,喉結上下滾動,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醋意,轉而將視線投向兩個兒子。

老大顧景承敏銳地捕捉到父親的眼神暗示,立刻會意,悄悄拉了拉弟弟顧景時的袖子。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默契地眨了眨眼。

“姥姥……”顧景承率先撲到秦柔腿邊,仰起小臉時故意撅起嘴巴,軟糯的聲音拖得長長的,“我的小肚子都在咕咕叫了,像打雷一樣!”說著還誇張地揉了揉自己圓鼓鼓的肚子。

顧景時立即接話,拽著秦柔的衣角輕輕搖晃:“姥姥,小舅舅說今天有紅燒排骨,我的肚子一直在唱歌呢!”他邊說邊做出可憐巴巴的表情,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被抱在姥姥懷裏的顧景檸聽到哥哥們的話,立刻扭動著小身子,奶聲奶氣地喊道:“檸檸也餓!”她用力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小肚皮,發出‘啪啪’的輕響,“姥姥聽!咕咕咕……”

秦柔被孩子們逗得笑出了聲,眼角泛起細紋:“哎呦喂!”她連忙鬆開懷裏的外孫女,雙手一拍大腿,“瞧瞧我這記性”轉身朝廚房方向提高聲音喊道:“張嫂,快上菜!孩子們都餓壞了!”

顧南洲見狀,嘴角微揚,趁人不注意時給兩個兒子遞了個讚許的眼神。

老大悄悄比了個‘OK’的手勢,老二則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顧景檸坐在沙發上,小手擺弄著娃娃的金色卷發,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兒歌,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動靜。

她眨巴著大眼睛,時不時把娃娃舉高高,發出"咯咯"的笑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戰沐突然大步上前,一把將夏姩姩摟進懷裏。

他的動作又快又急,但還是避開了對方微隆的肚子。

夏姩姩猝不及防,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微微睜大,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紅暈。

“長這麽大,我就抱過你一次,這是第二次。”戰沐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懷念的意味。

他收緊手臂,腦海中浮現出第一次抱妹妹的畫麵。那時的他渾身緊繃,像是被人用螺絲刀擰緊了關節似的,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妹妹那麽小,軟乎乎的,臉蛋肥嘟嘟的,漂亮得像個小天使。

他還記得自己曾經和隔壁產房的小孩炫耀,信誓旦旦地說:“我妹妹長大一定是仙女,比你們所有人的妹妹都好看!”

果然,現在的夏姩姩完美繼承了父母的優點,眉眼精致,氣質溫婉。戰沐想到這裏,心裏既驕傲又有些酸澀。

他側頭瞥了一眼站在旁邊、臉色微沉的顧南洲,故意哼了一聲:“早知道姩姩是我妹妹,我絕對不同意這門婚事。”

凶巴巴的男人,喜歡他的女人還那麽多。

一胎會有三個,他妹妹得多受罪。

說完,他鬆開夏姩姩,轉而推著她的肩膀往餐廳走,語氣不容拒絕:“走,吃飯去。”

顧南洲站在原地,抬手撓了撓後脖頸,低低地笑了一聲,眼裏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

他望著兩人的背影,心裏默默反駁——他們倆天生一對,不嫁給他,還能嫁給誰?

他顧南洲的媳婦,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是他的。

夏姩姩被親哥的話逗得忍俊不禁,邊走邊笑,肩膀一顫一顫地,像被風吹動的風鈴,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她抬手掩著嘴,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平時懟人的話都是顧南洲說給別人的,今天被小舅子懟,還不敢反駁。

想想都覺得好笑。

……

為了今天這場見麵,秦柔可謂是準備了很久。

不說給女兒,外孫一人準備一間房間,就這頓飯,她都準備了很長時間。

直徑兩米的圓桌上被擺得滿滿當當,葷素搭配,顏色鮮豔。

餐桌上,夏姩姩麵前的小碗已經堆成了小山。秦柔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她碗裏,柔聲道:“多吃點,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吃。”

戰溫禮也不甘示弱,顫巍巍地舀了一勺蝦仁蒸蛋放在對方麵前的小碗裏:“這個營養,對孕婦好。”

就連三個小家夥也踮著腳尖,小手舉得高高的——顧景檸努力伸長胳膊,奶聲奶氣地說:“媽媽,檸檸給你夾菜菜!”可惜筷子用得還不熟練,一塊紅燒肉‘啪嗒’掉在了桌布上。

顧南洲坐在一旁,眉頭微蹙,目光始終追隨著妻子的筷子。看到她夾起第三塊紅燒肉時,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攔,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夏姩姩吃得兩腮鼓鼓的,眼睛幸福地眯成月牙,嘴角還沾著一點醬汁。

她察覺到丈夫的視線,轉頭衝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說了句“沒事”。

顧南洲這才放鬆下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伸手輕輕擦掉妻子嘴角的醬汁,低聲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看這吃法,像是那吐的勁兒是過去了。

隻要那勁兒過去,他的小媳婦也就逐漸可以養得圓潤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