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看到的是洛清芷。

她一眼瞥見那行字,眉頭頓時跳了跳。

王昭的字,實在談不上賞心悅目,甚至可以說“抽象潦草”。

她心裏漸漸沉了下來,已經盤算著怎麽帶著王昭跑路了,然而當她認真讀下去,臉上的表情漸漸精彩起來。

作為洛家嫡長女,雖然家學是兵法傳家,但最基礎的文學素養,洛清芷自然是沒有落下的。

而且在這方麵她還特別有興趣,不過主要還是邊塞詩。

王昭的這一首詞,講道理,已經算是跑題了。

明明要求的是寫愁。

王昭的詞的上片卻是來諷刺那些年輕學子為了登上高樓,為了寫出新的詩詞而強行說“愁滋味。”

把年少無知的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然而下片卻情緒一反,說到了如今的境地,他才知道什麽是愁,想要訴說的時候卻無從說起。隻能道一聲“天涼好個秋。”

這不就是在寫他們的嗎。

明明是官宦子弟卻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心中的憂愁卻無從訴說,隻能自己苦笑一番。

她抬頭看起王昭,眼睛裏閃閃發光。

不由地摟住了他的胳膊。

這個家夥還會什麽東西。

隻是隨手的提筆就能如此的驚豔。

王昭此時放下筆,對著洛清芷眨了眨眼:“多謝洛姑娘幫忙。”隨後拿起紙張,走向楚瑤笙。

“楚姑娘,這首詞,可以換我倆入門嗎?”

楚瑤笙接過紙張,一開始隻覺那字跡難看之極,但很快,她便怔住了。

整首詞短短六句,分為上下片。

而兩片帶給她的感覺卻截然不一樣。

上片對那些年輕學子們“強說愁”的嘲諷正對她的口味。

在這裏多年,她已經不知道見到了多少個年輕的公子哥,什麽都沒有經曆過卻為了湊詞潤句來“強說愁。”

而下片的感情更是寫到了她的心窩裏。

尤其最後一句“卻道天涼好個秋”,一語道盡百感交集,自己不也是這樣的嗎,一身愁緒卻無人可說,隻能道天涼好個秋。

她半晌無言。

周圍的人都湊了過來,想要看看王昭寫了什麽。

“難道是寫得太差了,楚姑娘都不好開口了?”

幸災樂禍的情緒溢於言表。

然而楚瑤笙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過了好一會才抬頭看著王昭。

苦笑著道:

“公子大才,您來我們這裏,是我們詩社的榮幸。”

說罷,她揮手招來小二。

“小二,帶這位公子與他的友人,前往二樓最裏側的清雅軒。”

“是!”

聽到楚瑤笙的話,周圍圍觀的學子頓時發出一片軒然大波。

但看在楚瑤笙的麵子上,也沒有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

唯獨那位姓周的學子想要攔路。

卻被楚瑤笙示意小二給擋住了。

“這位先生,您的位置在下麵,不是二樓。”

聽到小二的話,那個姓周的臉都要氣歪了。

王昭頷首道謝,拉著洛清芷一同往裏走去。

他可不想帶著洛清芷和下麵的人糾纏了,到時候來個人把他們認出來就完犢子了。

而在他身後,楚瑤笙望著王昭和他身邊的洛清芷的背影,眼神複雜,輕輕歎了一口氣。

現在的她有些羨慕那個女孩了。

隨後又拿起了王昭親筆寫的詞。

反複觀看。

這首詞若傳開,怕是整個慶陽府近幾年都不會有人以愁為題作詞了吧。

但她知道,這樣的詞,已經不是那些學子可以評判的了。

“楚姑娘可以讓我看一下這位...公子寫的詞嗎。”

楚瑤笙臉色複雜地看了周圍的學子一眼道:“你們不會想看的。”

那學子頓時不服氣了。

“楚姑娘,不是我說,你這是不是有些偏袒那個小子了。”

聽到這話,周圍的學子紛紛開口,表示要看看王昭寫的詞。

楚瑤笙苦笑了一下,把王昭的詞放在了桌子中間。

周圍的學子瞬間圍了上來。

倒是想看看是什麽樣的詞能讓楚仙女都給鎮住了。

隨後便看到王昭了標誌性的抽象字體。

剛想開口嘲諷,那句為賦新詞強說愁。就映入眼簾。

嘴巴瞬間沉默了下來。

接著往下看,一股愁思瞬間湧入心頭。

正所謂千人千麵。

這下片的詞句每個人看來都有不一樣的感受。

都想到了那些讓自己發愁的事情。或是家宅不興,或是親人去世,或是考舉不順。

都觸動到他們,以至於前麵的地圖炮都直接無視掉了。

甚至有人開口道:“我看這位公子的字也是別具一格啊,有種狂草奔放的感覺。”

“是也,是也。”

文人就是這樣,隻要你的詩詞好,再怎麽樣都有人捧場。

有些人不由的感歎,這次詩會沒白來。

或許多年以後慶陽府都會傳唱這次詩會。

能寫出千古一詞。

我們說不定都在故事之列啊。

說道這裏,眾人都齊刷刷的把目光對向之前那個和王昭叫板的那個家夥。

不由得露出一絲可憐的神色。

這家夥估計會跟著這首詞傳唱千古了。

而之前寫詞的周姓男子臉都綠了。

誰能想到事情會是這樣,自己成了話本裏麵的醜角了。

在眾人的爭論中。

楚瑤笙悄悄地把王昭的親筆給收了起來。

看著下麵的署名

單字一個字。

不由地暗道:“辛公子,我記住你了”

酒樓臨街,二樓靠窗的座位正對著樓下的小吃街,而另一邊則是可以看到酒樓正中央的文會台。

看樣子今日的詞會就在下麵舉辦。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王昭還是第一次見到古代的酒樓是什麽樣的。

不由的左摸摸右看看。

洛清芷看到他的樣子不由的笑了出來。之前壓抑的感情也舒緩了不少。

“你原來沒有去過酒樓和這種....咳咳地方嗎。”

洛清芷開口問道。

王昭拿起一個看起來是鍍金的杯子仔細觀看。頭也不抬的回答道:“沒有啊,這還是第一次。”

“騙人,你們男的就喜歡來這個地方。”

洛清芷嘟了嘟嘴。

這可真是冤枉了王昭了,無論是穿越來之前,還是穿越到了之後,他可一次酒樓,青樓都沒去過。

王昭有些失望的把杯子放下。“看起來不是金的,連鍍金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