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寧暉以為加稅的那些老爺,是何家請了人,托了關係故意如此。

這個世界,雖說天潢貴胄高高在上,黎民百姓低到了塵土裏,但民意也是極為重要的一個方麵。

萬一附近十幾個村子的人,都認為是他才導致加稅,恐怕這東陽縣男的爵位也保不住。

何家不是一直在做這種事情嗎?

可想了想,寧暉又覺得不對勁。

當初何蓮兒與何滄那般與自己反目,都沒想過利用官府的人對自己施壓。

怎麽到了如今,對方反而還另謀辦法了?

寧暉思來想去許久,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更不知自己究竟得罪了何許人,隻好將念頭暫時壓下,專心處理手頭的事情。

可剛從王叔家得到消息的第二日,雲陽郡主身邊的侍衛便急匆匆地找了過來,二話不說拉著他往外走。

到了郡主府邸的施工現場,侍衛首領急聲道:“這兩日也不知為何,大家吃了飯食後的三四個時辰內,便開始上吐下瀉!”

“我等一路追尋,發現溪流中有了腐爛的野物死屍,溪水都臭了!”

“寧公子,你對這裏的狀況熟悉,便勞煩你帶著大家去溪流源頭看看,或許能找到原因。”

聞言,寧暉皺眉不已。

雲陽郡主特意選擇在一個‘幾’字形的溪流內灣處建立府邸,背靠大山,算得上是一處風水寶地。

而這條溪流並非東陽村的飲水源,因此隻有在府邸這邊的人員,才會用到這條溪水。

這幾日,他都沒來過施工場地,根本不知其中變化。

如今聽了侍衛首領言語,寧暉道:“有人故意投毒?”

“我也不知,但一定要弄清楚緣由!”

“不瞞你說……郡主殿下因為這事兒,也已經病了!”

頓時,寧暉心中咯噔了一聲。

雲陽郡主在這兒生病,可不是一件小事兒,嚴重的話很有可能讓他,乃至整個東陽村都受到連累。

一念至此,寧暉急忙點了幾個侍衛,在首領的陪伴下,一起朝著小溪源頭找了過去。

此小溪名為清溪,蜿蜿蜒蜒從山間流淌出來,平日裏溪邊都有村人駐足。

因清溪中段有幾塊大石阻攔,造成陡峭的環境,一般人還真不知如何繞過去,找到清溪源頭。

不過,在寧暉的帶領下,眾人隻花了小半天時間,便抵達目的地。

放眼望去,溪水源頭果真有十幾隻早已死去的野鹿、野兔等野物屍體,被泡得發脹、發白。

盡管現在天氣已經漸漸變涼,但附近仍舊有大量的蚊蠅蛆蟲環繞,還未靠近眾人就聞到了刺鼻的惡臭氣息!

寧暉捂著鼻子,走到這些野物屍體麵前,仔細查看後皺眉道:“確實有人故意如此,想讓飲了溪水的所有人生病!”

“你們看這附近,還有大量的腳印!”

“兄弟們,嗖!”

侍衛首領二話不說,抽刀對其餘侍衛下令:“抽絲剝繭,也要把凶徒找出來!”

“喏!”

眾侍衛朗聲應和,但正要出發時,寧暉將人攔住:“諸位莫要妄動!”

“這附近有大量石灰石,落葉之下不知埋藏著多少坑洞暗穴,一不小心掉進去便出不來!”

“就算是我,平日裏也絕不會到這附近打獵!”

“那該如何?”

侍衛首領急了,寧暉思索後凝聲道:“諸位若是信得過,將此事交給在下!”

“回去後,你們直接在府邸旁挖井,以鵝卵石、石灰、木炭、細沙依次墊底,今後就取井中水食用!”

“這兩日讓人到村中做飯,送到府邸中。”

“好!”

侍衛們不假思索,一口答應下來。

他們相信寧暉這位救了郡主的人,不會害他們,紛紛在其指引下原路返回。

修建了這麽久,郡主府邸的核心建築已經基本完工。

平日,雲陽郡主有事沒事都會直接在未來的寢室中,處理各地而來的消息與事情。

到了此地,寧暉走進去一看,發現這座寢室內的侍女,全都以白巾蒙麵,空氣中還縈繞著淡淡的香草味。

帷幔後,雲陽郡主似是察覺到他的到來,立刻出聲:“寧公子莫要再往前了,雲陽如今病體,稍有不慎便將傳染旁人。”

“此番過來,寧公子是找到病症源頭了?”

“是!”

寧暉點點頭,將自己與侍衛首領在清溪源頭的發現,一五一十講出,隨後道:“郡主,給我幾日時間,定將出手之人抓獲。”

“如此,就拜托寧公子了!”

從雲陽郡主未建成的府邸出來,他的一顆心卻怎麽也無法平靜。

就在剛剛,雲陽郡主告訴他,近日有一位從京都外放的官員注意到了他,而且恰好是在望北城中就任。

這位官員不知從何處聽說了寧暉的名字與事跡,便直接主導了加稅一事。

而且,對方的理由也非常簡單,符合大乾的律法——

東山鎮一帶,雖遭遇天災導致糧食減產,但依靠著東山嶺,百姓們也不是沒有吃食。

何況,寧暉以一介百姓之身,借助東山嶺打來的野物,不僅還清了家中債務,還過上了好日子。

因此這位父母官便向東山鎮邊緣的村莊下令,今年秋稅的糧食,便以山中野物相抵,他們會將野物換成對應的銀兩,充當秋稅。

如此,昨日王叔家中才有幾個村長代表過來,讓寧暉負責。

他們因距離東山嶺較遠,平日裏鮮有入山打獵之舉,而且也因此家家戶戶大多以種糧為生。

這增加的秋稅,還要以野物,抵扣,豈不是要了他們的命嗎?

寧暉本以為此事乃何家從中作梗,如今看來是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想要通過壓製他,來打壓三皇子、雲陽郡主之流。

畢竟,他這東陽縣男的爵位,就是通過三皇子而來的。

心中雖憤怒,但寧暉心中清楚,如今當務之急是解決清溪的汙染問題,否則一旦雲陽郡主出事兒,他也難逃責任。

悶悶回到家中,寧暉交代劉阿雲與李香兒這兩日好好待在家中,有何不決之事可問雲陽郡主,便帶著一些幹糧,獨自一人上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