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一個跟在錢正身後的壯漢,獰笑著便要朝黎援朝撲去。

錢正並未立刻阻止。

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的斤兩。

他搞不懂黎援朝的背景,自然不敢真的亂來,但小小的試探是必要的。

畢竟在他錢正看來,小小的阜寧縣,還沒幾個他得罪不起的人。

眼看壯漢砂鍋大的拳頭就要揮出,錢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老九,住手!”

他嗬斥住壯漢,一雙眯縫的眼睛裏透著精光,死死盯著黎援朝。

“小夥子,我現在可不是在仗勢欺人。”

錢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是這個小賤婢,先招惹的我。我不管你是什麽身份,咱們出來混,總要講個道理,對不對?”

“道理?”

黎援朝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那我就跟你講講道理!”

他的視線陡然一轉,落向那個縮在門口,嚇得瑟瑟發抖的服務員。

“你去,幫我打個電話。”

“號碼是8615163。”

黎援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命令式的威嚴。

“你就告訴電話那頭的人,我叫黎援朝,讓他,馬上滾過來!”

服務員茫然地眨著眼,迎上黎援朝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一時間竟忘了動彈。

錢正挑了挑眉。

這個號碼……

好熟悉。

可一時間,他就是想不起來,這號碼究竟是哪裏的。

“愣著做什麽?快去!”

黎援朝聲調微提,帶著一絲不耐。

“哦哦哦!”

服務員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錢正終究是老江湖,瞧著黎援朝這副有恃無恐的架勢,心裏已經萌生了退意。

“小夥子,我看在你的麵子上,這事,我就不跟這個小賤婢一般計較了。”

他主動遞出台階:“隻要她現在給我敬杯酒,道個歉,以後我跟她,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李圓圓眼波流轉,紅唇微啟,正要說話。

黎援朝卻嗬嗬一笑,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暖意,隻有刺骨的冰寒。

他直勾勾地盯著錢正,一字一頓。

“我黎援朝跟人吃飯,還從來沒人敢來打擾。”

“更別說,要對我的客人不客氣。”

“你,是第一個。”

錢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小夥子,差不多就得了,別把事情鬧大!”

“我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麽來頭,但在阜寧縣這塊地界上,想跟我錢正掰手腕,你未必掰得過!”

“你或許認識幾個領導,可那又如何?我錢正,難道就沒有三兩個朋友?”

他冷笑著,發出最後的警告。

“阜寧縣就這麽點大,說不定,你喊來的人,跟我還是朋友呢!”

嗬嗬!

黎援朝嘴角的譏諷更甚,他不再理會錢正,徑直走到一旁,將那張被他掀翻的圓桌扶正,又拿起一張完好的椅子,輕輕放到李圓圓身後。

“李小姐,讓你受驚了,是我的錯。”

他聲音溫柔,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接下來,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你放心。”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變得森寒。

“別說區區一個阜寧縣,就算是在北京城,也沒人敢這麽打我黎援朝的‘臉’。”

北京來的?

高幹子弟?!

錢正心中猛地一驚,但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

那又怎樣!

天高皇帝遠!

實在不行,等會兒賠個禮道個歉,生意人,能屈能伸,不丟人。

與此同時。

市政大樓,四樓書記辦公室。

柳書記正端著茶杯,與馬副市長閑聊著。

馬副市長心裏直犯嘀咕,搞不懂柳書記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東拉西扯,就是不入正題。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機,驟然響起刺耳的鈴聲。

“老馬,我先接個電話!”

柳書記笑嗬嗬地站起身,他找馬副市長來,本就是想幫黎援朝旁敲側擊地打探李圓圓的消息,隻是身為一把手,總得講究點方式方法。

他走到桌前,拿起話筒。

“哪位?”

“您好,我是蘭江飯店的經理……剛剛有位客人在包廂跟人起了衝突,他、他讓我打這個電話……說讓您趕緊過去一趟!”

飯店經理顯然嚇得不輕,連黎援朝的原話“滾過來”都不敢複述。

柳書記眉頭一皺。

什麽玩意兒?打到我辦公室讓我去處理衝突?

“那小年輕長什麽樣?”柳書記耐著性子問。

“長得……長得挺俊的,高高瘦瘦,戴一副金絲眼鏡。對了,頭發是三七分,梳得油光鋥亮!”

臥槽!

是黎援朝!

柳書記腦子裏“嗡”的一聲,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手都有些發抖。

“他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沒、沒受傷,就是……在包廂裏跟人對峙著!”

“好!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旁邊的馬副市長察覺到不對,站起身來:“柳書記,出什麽事了?”

柳書記根本沒搭理他,抓起話筒,手指有些顫抖地快速撥下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通。

“於遠洋!你現在,立刻,馬上!帶人去蘭江飯店,找一個叫黎援朝的年輕人!”

柳書記的聲音近乎咆哮。

“我告訴你,他要是少了一根頭發,你這個公安局長,明天就給我滾蛋!”

電話那頭的於局長,當場就懵了。

啥玩意啊?

他想多問一句,聽筒裏卻隻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於局長眼珠子飛速一轉,能讓柳書記失態到這個地步,那個叫黎援朝的小年輕,來頭絕對大到能捅破天!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一邊朝辦公室外狂奔,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所有人!緊急集合!帶上家夥!”

“通知市裏所有派出所,立刻趕往蘭江飯店!”

“記住,是所有人!不管是民警還是輔警,都他娘的給我滾過去!”

一聲令下,整座公安局大樓,瞬間被引爆!

阜寧縣下轄的六個派出所,第一時間接到通知,警笛長鳴,全員出動,如同一道道利箭,刺向同一個目標——蘭江飯店!

趙大明正騎著摩托車,帶著劉忠仁趕往飯局,路上,他驚駭地看到一輛又一輛的警車從身邊呼嘯而過,方向竟然和他完全一致。

“大明,這蘭江飯店是出了驚天大案嗎?”劉忠仁心驚膽戰地問。

“我他媽哪裏知道啊!”

沒多久,十幾輛警車幾乎同時在蘭江飯店門口一個急刹,將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趙大明第一時間衝下車,掏出手槍,拉開保險,向飯店內衝去。

胡兵陽、鍾特等人也已趕到,甚至穿著防彈衣,端著衝鋒槍……

幾十秒後,於局長的專車也到了。

同樣全副武裝的於局長,看著已經被警力團團圍住的飯店,大步流星地衝了進去。

蘭江飯店的孫經理,已經徹底傻了。

這是什麽情況?

難道,蘭江飯店要步國運大飯店的後塵了?

“領導,各位領導,這、這是咋滴啦?”他雙腿打顫,看著衝進大廳,一個個荷槍實彈的警察,話都說不利索了。

“黎援朝在哪兒?!”於局長表情凝重如鐵。

“領、領導……誰,誰是黎援朝啊?”

於局長懶得廢話,對著手下爆喝一聲:“給我喊!把黎援朝這個名字喊出來!”

……

【強國】包廂內。

黎援朝依舊站在李圓圓身旁,麵無表情地盯著錢正。

而錢正,竟悠然自得地翹起了二郎腿,抬起手腕,看了看金表上的時間。

“小夥子,真不考慮我的建議?我都願意退一步了,你沒必要這麽糾纏不放吧?”

“真要撕破臉,就算你是京城來的,在這兒,也不一定鬥得過我。”

他發出了最後的通牒,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啊。”

就在這時。

“黎援朝!”

“黎援朝!!”

包廂外,突然響起一陣陣驚天動地的呼喊聲。

黎援朝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嘴唇輕啟。

“我在這裏!”

“嘭!”

一聲巨響,包廂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得粉碎!

錢正眉頭一擰,煩躁地扭過頭去。

下一秒。

臥槽!

看著十幾位手持手/槍、殺氣騰騰的警察衝進包廂,他整個人都麻了!

更誇張的是,他甚至看到了衝鋒槍!

錢正“豁”然起身,快步走向衝在最前麵的鍾特,擠出笑臉:“鍾所長,沒必要,真沒必要這樣吧?就是一點小矛盾,哪兒用得著動槍啊!”

與他關係不錯的鍾特,此刻卻臉色慘白,瘋狂地向他使著眼色,那眼神裏充滿了絕望。

錢正心領神悟,瞬間明白,自己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他猛地轉身,臉上瞬間堆起無比諂媚的笑容。

“小兄弟,不值當,真不值當這麽興師動眾啊!我道歉,我認錯!小兄弟,你看這樣行不行?我馬上在蘭江飯店擺五十桌,給您和這位小姐賠罪!”

黎援朝卻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隻是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打死他。”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包括警察,全都懵了。

錢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一個拙劣的麵具,布滿了裂痕。

黎援朝的視線緩緩移動,越過眾人,最終定格在門口處,那個存在感極低,卻身穿局長製服的於遠洋身上。

“你是阜寧縣公安局局長,於遠洋?”

“對對對!”

於局長完全搞不清黎援朝的身份,但柳書記那句“滾蛋”猶在耳邊,他哪敢有半分怠慢,連忙小跑上前,點頭哈腰。

“我就是於遠洋。”

黎援朝看著他,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打死他。”

於局長一張臉瞬間變成了苦瓜,心裏在咆哮:大哥!你能不能冷靜點!你讓我一個公安局長,在大庭廣眾之下,打死一個手無寸鐵的商人?你這是在玩我啊?!

錢正的臉,由白轉青,由青轉黑,他死死地盯著黎援朝,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小兄弟,或許你背景通天。”

“可現在,是法治社會!”

“不是你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