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寧縣,國運大飯店門口。

血案驚天。

死亡十一人,性質惡劣到了極致。

詭異的是,案發時,整個縣城都被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死死籠罩。

所以,槍聲,並沒有多少人聽到。

真正的目擊者,隻有國運大飯店的員工。

公安局內,燈火通明。

飯店的員工被安排在不同的房間,逐一問話。

而真正的目擊者,隻有經理餘剛,和服務員蘇建國。

此刻,餘剛臉上掛著濃重的懼意,雙手死死捧著一個白瓷杯,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坐在椅子上,身體抑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警察同誌,我……我是真的沒看清楚凶手的長相。”

餘剛的聲音帶著哭腔,臉上的表情比死了爹還難看。

“當時槍一響,我整個人都嚇懵了,腦子裏嗡嗡的,一片空白,等我反應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打電話報警!”

做筆錄的年輕警察眉頭緊鎖。

“你別緊張,再仔細回憶一下,慢慢想。”

“就算沒看清臉,高矮胖瘦,總有個大概印象吧?”

餘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緊握著白瓷杯,苦哈哈地解釋:“警察同誌,我真不騙你,當時我魂都飛了,哪還顧得上看人多高、多胖啊。”

年輕警察看著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起身向辦公室外走去。

“警察同誌,我什麽時候能走啊?”見他要走,餘剛連忙追問。

“等著!”

門被關上,辦公室裏隻剩下餘剛一人。

他眼神閃爍,哪裏還有半分驚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怕的慶幸。

張劍豪的麵容,他確實沒看清。

可那大概的身高體型,他心裏有數。

但他不敢說。

一個字都不敢說。

萬一警察抓不幹淨,漏掉一兩個,他這個目擊者……還能有活路嗎?

所以,在警察趕來之前,他就拉著蘇建國對好了口供。

不管警察問什麽,一問三不知。

不知,才能活。

大概半個多小時後,一名氣質沉凝的中年警察走了進來,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在餘剛身上。

餘剛的心猛地一跳,立刻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餘剛,你可以回去了。”

中年警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過,你給我記清楚,要是想起了什麽,必須第一時間上報!”

他猛地提高嗓門,如同炸雷。

“知情不報,同罪論處!”

“是!是!警察同誌您放心,我隻要想起一丁點,肯定第一時間來告訴你們!”餘剛點頭如搗蒜。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試探著問:“那,警察同誌,我……我就先走了?”

“嗯。”

得到首肯,餘剛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衝出了辦公室。

很快,飯店所有員工都走出了公安局,一個個麵如土色。

餘剛掃了一眼不遠處的蘇建國,極快地遞過去一個眼神,然後清了清嗓子,大聲道:“飯店出了這麽大的事,這幾天肯定開不了門了,大家正好趁機休息休息。什麽時候上班,我再通知你們。現在,都各回各家吧!”

十幾號人哪還有心思聊天,悶著頭,作鳥獸散。

蘇建國快步跟在餘剛身後,壓低聲音,緊張道:“經理,我啥也沒說!”

餘剛腳步不停,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記住,我們本來就什麽都不知道。”

“建國,這事能爛在肚子裏,別他媽自己找死。”

“我曉得,我曉得!”

……

與此同時。

醫院,三樓住院部。

張誠臉色煞白如紙,安靜地躺在病**,劉忠仁坐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盯著他,像在看一個怪物。

“嘎吱!”

病房門被推開,兩名公安走了進來。

“老劉,你也在?”其中一人看到劉忠仁,很是驚訝。

“老黃,你們這是?”

“國運大飯店門口的命案……”老黃簡單解釋一句,便走到病床前,看著掙紮著想要起身的張誠,擺了擺手。

“別起來了,你就躺著,回答我幾個問題就行。”

“警察同誌,實在不好意思。”張誠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

“你傷得這麽重,為什麽要去國運大飯店,跟王大軍他們吃飯?”老黃開門見山。

“警察同誌,誰是王大軍?”張誠明知故問。

“外號,豹哥。”

“哦,原來是豹哥啊。”張誠臉上露出恍然之色,隨即化為一聲苦笑。

“警察同誌,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啊。”

“我那六家錄像廳,豹哥他們三天兩頭去鬧事,攪得生意都做不下去。”

“這不是我跟劉哥熟嘛,就想著,請劉哥出麵,幫我去鎮鎮場子,把他們勸走。”

老黃挑了挑眉,銳利的目光轉向劉忠仁:“老劉,他說的是真的?”

劉忠仁心中一片苦澀,臉上卻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

“張老弟說的沒錯。”

“可惜,王大軍那夥人太囂張,根本不把我這個老民警放在眼裏。”

張誠沒有和他對過一個字。

但劉忠仁是老江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天衣無縫。

十幾分鍾後,兩名公安問不出什麽,便告辭離開。

等他們一走,劉忠仁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看著張誠,聲音嘶啞。

“張老弟,你們……太狠了!”

十一條人命。

張誠沉默著,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被自己拖下水的老警察。

半晌。

“劉哥,謝了。”

三個字,卻比千斤還重。

劉忠仁苦笑著,搖了搖頭,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南陽街派出所。

趙大明召集了所有民警,人人身穿防彈衣,肅立在大廳。

他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年輕或蒼老的臉,聲音如雷。

“我剛剛得到消息!”

“在國運大飯店製造槍殺案的,是一群從深圳流竄過來的亡命徒!”

說著,趙大明拿起台子上的一張素描畫像,高高舉起。

“這是我請倪師傅,根據十多位目擊者的描述,畫出來的凶手肖像!”

“都給我看清楚!把這張臉,刻進骨子裏!”

“咱們南陽街派出所,能不能一戰成名,就看這一次了!”

“隻要抓住這群亡命徒,有一個算一個,人人三等功!我們集體,拿二等功也不是不可能!”

“現在,所有人,去軍械庫,領槍!”

“是!”

所有民警的眼睛都紅了,死死盯著趙大明手中的那張素描。

那是功勞,是前途!

趙大明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記住,這群亡命徒心狠手辣,一旦發現,可以開槍!我趙大明,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個兄弟受傷!”

“明白!”

吼聲震天。

“行動!”

趙大明一聲令下,所有人如猛虎出籠。

他站在原地,眼神閃爍,心中是滔天的野望。

這一次,是天大的危機。

但更是天大的機會!

上次10.12大案,他的升職報告早就遞了上去,卻因為阜寧剛升地級市,編製緊張,一直被省裏壓著。

可這一次,隻要破了這樁驚天槍案,副處級,板上釘釘!

現在,那群狗屁的深圳亡命徒,不是凶手,也必須是凶手!

這口黑鍋,關乎著太多人的烏紗帽。

一群深圳來的亡命徒,能在阜寧縣賣槍,製造血案,他柳書記就沒有責任?

有!

所以,這個案子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最完美的方式了結。

而他趙大明,就是遞上投名狀,來了結此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