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同瞥了一眼旁邊神色複雜的劉忠仁,心裏卻翻江倒海。

嘉興這場天翻地覆的亂局,究竟是誰一手掀起的,你們心裏難道就沒一點數嗎?

“張誠!”

病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急促聲傳來。

李圓圓衝了進來,那張平日裏顛倒眾生的絕美臉蛋上,此刻寫滿了驚慌與焦急。

“你怎麽來了?”

張誠躺在**,看著撲到床邊、眼眶瞬間泛紅的李圓圓,有些無奈地朝趙大明和劉忠仁遞了個眼色。

果然。

趙大明和劉忠仁的眼神裏,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一絲看好戲的戲謔。

而高大同則緊鎖眉頭,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這個突然闖入的漂亮女人。

“張誠,你要不要緊?”

李圓圓不顧旁人,蹲下身子,伸出那雙柔若無骨的白皙小手,緊緊握住了張誠的手。

張誠試著抽了一下。

沒**。

他現在實在沒什麽力氣。

“我說,你別趁機占我便宜,行不行?”張誠板起臉,聲音沒什麽溫度。

“我哪有占你便宜!我是在關心你!”李圓圓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委屈又可憐。

“我中槍了,需要休息。”

張誠的言下之意,已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然而,李圓圓卻像是沒聽懂,反而將他的手握得更緊,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那你現在餓不餓?”

“餓!”

“那我讓人去給你買碗白粥怎麽樣?”

“不怎麽樣!”

“那……那我親自去給你熬粥!”

張誠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個字:“中。”

李圓圓頓時氣得嘟起了嘴,滿腹委屈地抱怨:“張誠,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嗎?”

張誠的目光平靜如水,淡淡地看著她。

“姐,我為什麽要對你好一點?”

“我是有媳婦的人,一個有婦之夫。”

“我要是對你好了,別人會怎麽看我?我媳婦又會怎麽想?”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堵無形的牆,瞬間將兩人的距離推開到千裏之外。

高大同在一旁看得直眨眼,心裏暗罵一句: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但他更震驚於張誠的冷酷,麵對如此絕色佳人的投懷送抱,竟能拒絕得如此幹脆,不留半分餘地。

“張老弟,我……我先回局裏看看情況!”

高大同覺得這病房裏的氣氛實在詭異,找了個借口準備開溜。

“高哥,自己小心。”

“放心!”高大同擠出一個笑容,“你安心養傷,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跟眾人打了聲招呼,便快步走出了病房。

一出門,高大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病房外,六名警察站崗,竟然就這麽輕易地放了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進去,連通報一聲都沒有!

他壓著火,對其中一名警察冷冷問道:“剛才為什麽放那個女人進去?”

“高……高局,那姑娘說是阜寧縣商會的,跟張誠是朋友……”那名警察的聲音越來越小。

高大同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警告:“下次再有任何人來探望,必須先進去問過張誠本人!”

“是,高局!”

……

同一時間,嘉興市公安局。

審訊室內,馮三窯被一副冰冷的手銬鎖在鐵椅上。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主動來公安局想和黃品羽對質,查出幕後黑手,結果人剛踏進大門,就被直接拿下了。

“馮三窯,我們既然抓你,手裏自然有足夠的證據。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然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審訊的警察聲音冰冷。

馮三窯低著頭,一言不發,但攥緊的拳頭和劇烈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內心的憤怒與絕望。

不用猜了。

一定是黃品羽那個蠢貨!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去了!

天,蒙蒙亮了。

省裏的調查組,一行八人,抵達了嘉興。

當他們拿到一夜之間的案情匯總報告時,所有人都懵了。

數起槍殺案。

公安局刑偵科長,在審訊室內被副局長當場擊斃。

前市委副書記,在市政大樓頂層一躍而下,當場身亡。

調查組的成員們麵麵相覷,隻覺得腳下的嘉興,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個剛剛爆炸過的火藥桶。

這些驚天大案,已經讓張誠的案子顯得微不足道。

再加上阜寧縣方麵早已遞交了完備的提人手續,調查組也無意在一個“小人物”身上節外生枝。

嘉興的官場,注定要迎來一場從上到下的大清洗。

張誠在醫院休養了兩天,便讓趙大明聯係阜寧縣人民醫院,準備轉院。

期間,張天來過一次,壓低聲音告訴他,薑於洪派來的人已經悄悄抵達嘉興。

眼下嘉興局勢未穩,他們不敢貿然行動。

但張天的話裏滿是興奮,隻要薑於洪的資金一到,整個嘉興的灰色產業,大半都將易主。

到那時,一個新的“地下皇”,將在嘉興誕生。

張誠對此並不意外。

薑於洪的野心在賺快錢,而不是費力經營實業。

趁著嘉興權力真空,用資本橫掃那些見不得光的產業,正是他的風格。

至於那些正規企業,則由李圓圓和張天出麵,與新成立的嘉興商會頻頻接觸,在趙大明的引薦下,兩地商會達成了數項合作意向,阜寧縣玻璃廠更是成功挖來了兩位寶貴的技術顧問。

四月十一號。

阜寧縣人民醫院的救護車,緩緩停在了嘉興市人民醫院樓下。

張誠躺在擔架上,被抬上車,劉忠仁寸步不離地陪同著。

趙大明則要去開那輛從公安局借來的車,一同返回。

“張誠!”

剛躺穩,一個熟悉又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張誠睜開眼,看著眼前一身潔白護士服的劉藝涵,有些意外:“你不是值班護士嗎?”

“我聽姐夫說,你在嘉興受了重傷……”劉藝涵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她蹲在擔架旁,輕聲問,“現在還疼不疼?”

一旁的劉忠仁強忍著笑意,心裏卻感慨萬千。

這張老弟的魅力,真是深不可測,怎麽一個個漂亮姑娘都往他身上撲?

“不怎麽疼了。”張誠笑了笑。

“以後出門在外,你一定要小心。現在的世道這麽亂,實在不行,你就吃點虧……”劉藝涵像個小管家婆,絮絮叨叨地說著。

車上隨行的醫生和另一位中年護士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會心的笑意。

……

阜寧縣,市政府。

柳書記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抬手用力揉著眉心,嘴裏低聲喃喃自語。

“這個張誠……到底是個什麽災星?”

“就去了一趟嘉興,整個市委班子,從上到下,全挨了處分。”

“我的老學長周書記,要去黨校學習半年。高正浩那個市長,直接被調去教育局養老了……”

回想著剛得到的消息,柳書記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升起。

亂世出梟雄。

這個時代雖不是亂世,卻也絕不太平,各行各業野蠻生長,到處都是機會,也到處都是陷阱。

“柳書記!”

公安局於局長敲了敲門,笑著走了進來:“大明來電話了,張誠已經在回來的路上。這是對他的拘留證,您看,是不是等他一到,就先關起來?”

“他不是中槍了麽?”柳書記挑了挑眉,語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等他回來,直接給他辦個保外就醫……讓他滾回張家村養傷去!”

“明白!”於局長立刻點頭。

他今天來,等的就是這句話。

就在這時,一道焦急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柳書記!於局!”

供電局局長白樺風幾乎是闖了進來,滿臉愁容。

“樺風啊,”柳書記一看他這表情就頭疼,“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再等等,市裏是真沒錢了!你天天來也沒用啊!”

“拉電入鄉”的工程,資金缺口巨大,百貨大樓招標那點錢,早就燒完了。

“柳書記,市裏沒錢,您去省裏要啊!這電才拉了一半,要是停了,之前的投入可就全打水漂了啊!”白樺風急得滿頭大汗。

“你以為我沒去要?省裏都快被我煩死了,天天跟我哭窮,我能怎麽辦?”

杵在一旁的於局長眼珠子一轉,忽然試探性地小聲說道:“柳書記,白局長……那個張誠,不是認識很多大老板嗎?”

“要不,問問他有沒有辦法?”

白樺風的眼睛瞬間亮了!

張誠這個名字,他可是如雷貫耳!

他一把抓住於局長的胳膊,急切地說道:“於局,那你可得幫我問問!他要是真有辦法搞到錢,以後我們供電局所有的外包工程,我做主,全都給他幹!”

柳書記無奈地搖了搖頭,覺得白樺風真是病急亂投醫了。

張誠是有點錢,可拉電入鄉這個項目,是個無底洞。

那點錢投進去,怕是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