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哥,是我,張誠。”

電話那頭的高大同呼吸一滯,顯然沒料到這個名字會在此刻響起。

張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需要和高市長通話。”

這句話很突兀,甚至可以說是狂妄。

一個身上還背著“案子”的商人,有什麽資格直接聯係一市之長?

高大同沉默了足足三秒,聲音壓得極低:“張老弟,現在嘉興這灘水有多渾,你比我清楚。這個時候,你和我父親聯係,不合適。”

他沒有立刻掛斷,這已經是天大的人情。

“高哥,我不是在求助。”

張誠的語氣驟然一轉,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我是在給高市長,也是給你,遞上一把刀。”

“一把能在這場亂局裏,殺出一條活路的刀。”

高大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沉聲道:“……你先說。”

“好。”

張誠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將自己關於趙世傑“金蟬脫殼、瞞天過海”的驚天推論,如同一顆顆子彈,精準地射入高大同的耳朵裏。

每多聽一句,高大同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當張誠話音落下,電話那頭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趙家父子的手段,簡直堪稱恐怖!

“我需要確認。”

高大同的聲音嘶啞,說完這句,不等張誠回應,便猛地掛斷了電話。

他穿著睡衣,卻感覺渾身浸在冰水裏,踉蹌地衝向主臥。

門縫裏透出燈光。

“咚、咚。”

他敲響房門,聲音都在發顫:“爸,張誠的電話。”

“哢嚓。”

門應聲而開。

高市長高正浩一臉疲憊,披著外套,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眼中的血絲如同蛛網。

“進來。”

高大同衝進臥室,將張誠那番石破天驚的推斷,用最快的語速複述了一遍。

“……爸,您說,這有幾分真?”他仰頭看著父親,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高正浩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坐到床邊,摘下眼鏡,眼神空洞地望著某處。

良久,他發出一聲夾雜著無盡疲憊的苦笑。

“幾分真假,還重要嗎?”

“嘉興死了這麽多人,省裏的調查組明天就到。”

高正浩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高大同心上:“這個責任,周書記擔不起,我也擔不起。他‘在劫難逃’,我……一個失職,黨內處分,都是最輕的結果。”

高大同心中一緊,慌亂道:“爸,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高正浩猛地抬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瞬間燃起了駭人的精光!

“既然牌桌已經被人掀了,那就沒必要再守什麽狗屁規矩!”

他盯著自己的兒子,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趙天陽一個退了休的老頭子,都敢拿整個嘉興的血當他兒子的墊腳石!”

“我高正浩,一個在職的市長,難道連掀桌子的膽子都沒有?!”

“他趙家,太小瞧在位者的能量了!”

高正浩豁然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睡衣,抓過衣架上的正裝,動作淩厲地穿戴起來。

他走到呆若木雞的兒子麵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湧動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你在路政局那潭清水裏,待得太久了!”

“爸!”

“聽著!”高正浩抬手,重重拍在高大同的肩膀上,“現在,嘉興這潭血水,需要一條夠狠的過江龍去攪!你,去做這條龍!”

“天塌下來,我給你撐著!”

高大同渾身一震,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最終匯成一個重重的字。

“是!”

他猛然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臥室。

高正浩看著兒子決絕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又複雜的笑容,隨即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派車接我。”

“另外,立刻告訴我,周書記現在在哪兒。”

……

黃龍洞賓館,前台。

張誠靠著木櫃,靜靜地看著那部紅色電話機,像一個極具耐心的獵人。

突然!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劃破死寂。

張誠眼睛一亮,抄起話筒。

“張老弟!”

高大同的聲音傳來,已經沒了之前的猶豫,隻剩下一種淬過火的鋒利。

“我爸去市委了。你的話,他信了。”

“接下來,怎麽幹,你說!”

張誠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高正浩聽懂了。

“高哥,這渾水,你真要趟?”張誠故意問道,“你現在下場,就算最後贏了,也隻會沾一身腥。”

電話那頭的高大同笑了,笑聲裏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瘋狂。

“張老弟,有些渾水,不是想不想趟,而是不得不趟。嘉興亂成這樣,總要有人出來收拾爛攤子,不是嗎?”

聽著這冠冕堂皇的話,張誠心中哂笑。

他百分百確定,高市長給了他兒子一個無法拒絕的承諾。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現在多了一把最鋒利的刀。

“行。來黃龍洞賓館,我等你。”

“馬上到!”

電話掛斷。

幾乎是同一時間,市政大樓外,一輛轎車急刹停住。

高正浩剛下車,就看到周書記帶著一群市委幹部,竟已站在台階下等他。

“周書記!你這是要用火烤我啊!”高正浩快步迎上,一臉苦笑。

“正浩!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周書記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神淩厲,“省裏的同誌,明早八點就到!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兩人並肩疾行,身後眾人噤若寒蟬。

“之前電話裏,你說的那個推斷,是誰給你的?”周書記壓低聲音問。

“是路政局,高大同。”高正浩麵不改色。

周書記腳步一頓,差點氣笑了,死死盯著他:“高正浩,你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你想要什麽,直說!”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快刀斬亂麻的刀。”高正浩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

“公安局的錢副局,年紀到了,也該去二線歇歇了。”

周書記眼神一閃,沉默了足足五秒。

最終,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可以。”

“我馬上安排,由高大同,暫代公安局副局長一職!”

“告訴他,我要的不是證據,是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