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撕心裂肺的哭喊好比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韓向前緊繃的神經上。
劉老廠長昏迷搶救,情況危急。
這個消息在此刻,幾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手機項目被釜底抽薪,發布會在即卻無米下鍋,現在,一直支持他的主心骨、定海神針一樣的老廠長又倒下了。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剛剛被韓向前強行點燃的那點鬥誌,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澆得透心涼。
秦國華張著嘴,好半天沒發出聲音,臉色比剛才聽到生產線被斷還要難看。
韓向前握著聽筒的手,青筋畢露。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那股近乎瘋狂的冷靜又回來了,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抹猩紅。
“我知道了,穩住那邊,我馬上過去!”他對著話筒沉聲說道,聲音聽不出一點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掛斷電話,他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廠長!”秦國華猛地站起來,“這邊怎麽辦?發布會……”
“發布會照舊!所有的計劃,都照常進行!”韓向前腳步沒停,聲音從走廊傳來,冰冷而堅硬,“老秦,你留守廠裏,盯緊所有環節!
建華那邊,讓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生產線!劉靜,宣傳的事情,拜托你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留下一屋子麵麵相覷、心亂如麻的人。
老廠長病危,手機項目命懸一線,這個年輕的代理廠長,還能撐得住嗎?
韓向前一路驅車趕到醫院,搶救室外的走廊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劉靜雙眼通紅,靠在牆上,肩膀微微顫抖。
幾個廠裏的老領導也趕到了,圍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麽,臉上全是焦慮。
看到韓向前,劉靜仿似找到了主心骨,踉蹌著走了過來,聲音哽咽:“向前,爸他……醫生說,突發性腦溢血,很危險……”
韓向前扶住她的胳膊,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冰涼和顫抖。他看向緊閉的搶救室大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
“別怕,叔叔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他的安慰顯得有些蒼白,但此刻,也隻能這麽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好比在油鍋裏煎熬。
走廊盡頭的公用電話不時響起,秦國華焦急地匯報著廠裏的情況,字裏行間都是壓力。
林建華那邊也來了消息,不樂觀,聯係的幾家二線廠子一聽是給陳倉集團代工,又聽說了諾基亞封殺的事,都猶豫不決,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內憂外患,好比兩座大山,死死壓在韓向前肩上。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外套的口袋裏,那台“龍騰”樣機硌得他生疼。
不能倒,絕對不能倒!
老廠長倒下了,他現在就是陳倉紡織廠的天!天要是塌了,幾萬工人怎麽辦?他重生回來的意義又在哪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
“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醫生的話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但情況還不穩定,需要立刻轉重症監護室觀察。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後續治療和恢複,會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
暫時脫離危險。
韓向前緊繃的身體微微一鬆,隨即又被巨大的疲憊感包裹。他看向劉靜,後者已經喜極而泣,捂著嘴說不出話。
“我去辦手續。”韓向前拍了拍劉靜的肩膀,轉身走向繳費處。
處理完醫院這邊的事情,已經是深夜。韓向前沒有休息,直接回了廠招待所,那裏臨時成了他的指揮中心。
秦國華、劉靜,還有幾個核心部門的負責人都等著他。
“建華那邊怎麽樣了?”韓向前開門見山,聲音沙啞。
秦國華搖搖頭,臉色凝重:“還是沒找到願意接單的大廠。有幾家小作坊倒是願意試試,但產能和質量都……”
話沒說完,意思很明顯。靠那些小作坊,別說三天,三個月都未必能湊齊發布會需要的幾百台像樣的機器。
劉靜拿出幾份剛趕出來的宣傳稿:“宣傳這邊已經按你的意思調整了,‘民族品牌絕境反擊’的主題已經放出去了,媒體反響很大,很多記者都表示明天一定會去發布會現場。”
反響越大,到時候拿不出東西,摔得就越慘。
會議室裏再次陷入了沉寂。
韓向前手指敲擊著桌麵,一下,又一下。他在快速思考。
諾基亞封鎖大廠,小廠產能和質量跟不上。
唯一的優勢,就是他們手裏的“智能”概念和“民族品牌”這張牌。
發布會必須開,真機必須有!哪怕隻是少量!
他猛地停下敲擊的手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斷。
“通知建華,別找了!”
眾人一愣。
“不找了?那我們……”秦國華急道。
“他現在立刻去辦另一件事!”韓向前打斷他,語速極快,“鵬城,華強北!去那裏,找所有能找到的檔口,找那些專門做組裝、刷機的‘背包客’!
把我們手頭所有的‘龍騰’主板、外殼、屏幕散件,有多少算多少,全部發過去!
告訴他們,一台機器,組裝好,刷好係統,能開機打電話,我們就給五百塊!有多少收多少!兩天之內,必須送到北京發布會現場!”
華強北?背包客?組裝機?
聽到這幾個詞,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是什麽地方?全國最大的電子產品集散地,也是山寨、水貨、翻新機的代名詞!
讓那些沒有生產資質、沒有質量保證的“背包客”來組裝他們的“龍騰”手機?
這簡直是瘋了!
“廠長!三思啊!”一個技術負責人臉都白了,“那些人組裝出來的東西,能用嗎?萬一發布會上當場死機、爆炸怎麽辦?那我們陳倉集團的牌子就徹底砸了!”
“是啊向前,這風險太大了!跟賭命一樣!”秦國華也覺得這主意太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