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向前冷笑一聲,倒是想起來了。
93年的時候陳倉紡織廠的確發生過這檔子事兒,當時還上了當地的新聞報紙,鬧的沸沸揚揚的,一夥不知道哪裏來的騙子招搖撞騙的到了陳倉市,一眼就盯上了國營紡織廠,當時還鬧出過人命。
據說是那一夥騙子,冒充外商招搖撞騙,借的拉虎皮扯大旗。
當時整個廠子都被賺外匯這個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給砸暈了,幾個廠領導正心煩國營廠越來越不景氣,年初的時候國營廠不知道是請來了哪路的財神,自港台地區的外商相中了國營廠的產品打算要將其銷往海外,賺外國佬的美元。
可九幾年啊,外匯哪是那麽好賺的?
但廠領導卻不這麽想。
本來亞曆山大的廠領導如同是溺水中見到了指路明燈,恨不得掏心掏肺,利一讓再讓,甚至破天荒的讓那些外商一忽悠用了不到一成的定金就騙去了大把的紡織品。
誰也沒聊想到,對方卻是一夥處心積慮的騙子。
利用的就是國營廠的廠領導貨物堆積嚴重,想賺外匯的想法,配了個底兒朝天。
經此一遭,國營廠一蹶不振。
當時幾個極力促成這筆生意的廠領導選擇自殺謝罪,就算如此,曾經風光無限的國營紡織廠也自此衰頹下去,沒用三個月就宣布破產重組。
這在當初是轟動一時的大事。
“好家夥,這麽寸給我碰上了?”
韓向前嘀咕了一句。
不過就算是他也沒想到這事兒竟然是這兩天發生的。
這也難怪,誰讓上輩子是個戀愛腦的韓向前被失戀的打擊一蹶不振自然沒空去多關注廠裏的事兒,更是借此機會下海從了商。
就連這事兒,還是後來韓向前在人民日報上看到的。
若是先前不知道,韓向前當然不會說什麽。
但現在,韓向前可不打算坐以待斃,總得想點辦法才行。
講道理,國營廠倒閉不倒閉的韓向前覺得沒差,他也沒那麽大的胸懷想要幹點什麽力挽狂瀾於大廈將傾的大事。
以韓向前的眼光來看,國營廠積弊難返,破產重組是無法避免的事兒。
跟不上時代,就隻有等著被時代淘汰,這沒什麽好說的。
但韓向前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幾個廠領導奔著身前的火坑裏跳,起碼在他的印象裏,幾個廠領導嘔心瀝血絕對是好人。
旁的不說,起碼林建華嘴裏的閆主任對韓向前是有大恩大德的,怎麽著也不該落得這麽個下場。
沒猶豫,韓向前直接站起身來抓著外套就準備往出走。
可他這副著急火燎的模樣落在林建華和劉樺的眼中卻是全都被搞蒙了。
“向前,你幹啥去?”
林建華拉了韓向前一把,開口問道。
“去車間一趟,咱哥倆回來再聊。”
這個時候去車間?
林建華瞪了瞪眼,好像怎麽也沒法覺得這事兒能從韓向前的嘴裏說出來,他愣了愣,連忙道:“現在去車間幹嘛?我說向前,這個時候可不是鬧著玩的,外商來咱們廠考察這可是大事兒,這個節骨眼上你可不能鬧幺蛾子。”
聞聲,韓向前搖了搖頭,他沒法跟林建華解釋那貨M國背景的外商是慣犯,隻能笑嗬嗬的回道。
“我知道,放心,我心裏有數。”
說著,韓向前就往門外走,沒成想,他剛推開房門便愣了一下。
此刻,宿舍外頭一個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正站在門外,韓向前冷不丁的開門一下就和姑娘來了個臉對臉。
長相不錯,麻花辮質樸又清純,尤其是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雖然是穿著紡織廠的工人服裝,但看起來非常水靈。
韓向前一下子就想起來這姑娘的名字。
她叫馮思雨,正是韓向前前兩天剛劈了腿的前女友。
見到韓向前冷不丁的開門,馮思雨嚇了一跳,她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頓時怔了怔,開口道:“向前,我……”
“有事?”
韓向前眯了一下眼睛,皺眉道。
他這話說的客氣又疏遠,馮思雨欲言又止,她輕輕咬住唇瓣,努力的做出一副下定決心的模樣,繼續說:“向前,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說點事兒的。你抽個時間,我們去外邊說好不好?”
馮思雨朝著宿舍裏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宿舍裏正定定的朝著往外邊看的林建華和劉樺,有些抹不開麵子。
可韓向前一聽頓時眉頭就皺的更緊了。
“有話就在這兒說,我還要去車間一趟,如果沒什麽事兒的話,就請你讓開,沒瞧見我要出門嗎?”
聞聲,馮思雨瞪大了眼睛。
她沒想到這種絕情的話竟然會從韓向前嘴裏說出來,說實話,馮思雨心裏還是有些優越感的,作為紡織廠的廠花,馮思雨長的漂亮,就算當初同意和韓向前談朋友,那也是被對方捧在手心裏的。
馮思雨來找韓向前本來是想和他說清楚的,可韓向前的表現卻讓一貫被捧在手心裏怕摔了的馮思雨感到了有些不滿。
“韓向前,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啊。”
“你知道,我從來都沒有嫌棄你,你怎麽能這麽跟我說話。我知道你是看到了我和王長貴一起去公社看電影,可那是我家裏的安排,我能怎麽樣?”
馮思雨瞪著眼,眸光中蒙上了一層盈盈的水霧。
說實話,若是換做上輩子的韓向前大概也就心軟了,畢竟是自己捧在心尖尖的上姑娘,可現在重來一回,他韓向前又不是個戀愛腦。
明知道前邊是個坑還好死不死的跳進去。
有那閑工夫,搞錢他不香嗎?
見到馮思雨堵住門口沒有退讓的意思,韓向前幹脆站定,直接問道:“這麽說,我前兩天看到你和王長貴手拉手去公社,也是假的?”
“我……”
一聽這話,馮思雨愣了一下,她不好意思直接說今天來是正想和韓向前說分手的,隻能被嗆了一下,看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
“行了,別費勁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誰又不是傻子。”
韓向前搖搖頭,嗤笑道:“馮思雨,我知道你是覺得王長貴的家裏是萬元戶,比我更好更有錢,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既然你要跟王長貴好,我總不能攔著你的路,阻止你當富太太。也行吧,既然你不願意多說,那我說好了,我們分手吧。”
韓向前說的幹脆。
隻是這話音兒落在馮思雨耳中,她如釋重負的同時心裏頭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覺愈發強烈了。
分明我是廠花,當初也是我點頭和你談朋友的,就算是現在要分手,這話也輪不到你韓向前來說吧。
怎麽感覺這話從你韓向前嘴裏說出來反倒是我被你甩了。
“韓向前!”
馮思雨加重了語氣,眼眶突然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