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試探並不能讓路塵淵和蔣謙都滿意,相反,他們都很不開心。

至少在回程的時候路塵淵該死的發現自己竟然對顧小童有了一點別樣的情愫,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老實說,他自己也不知道。

這樣的想法困擾了他許久,從拒不承認到後來的不得不麵對。

沒辦法,他倒是很想視而不見,可每當閉上眼睛的時候顧小童那張臉總會在腦海裏浮現。

“完了。”路塵淵站在窗戶前看著端城點點夜色,一陣茫然的感歎。

究竟是什麽完了,又完了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

說不清就說不清吧,反正時間還得繼續往前推移,他不願意想明白的事情,老天會讓他漸漸的明白。這一點,跟每個人每天都在老去一樣的殘忍。

很快,這樣的感覺就讓路塵淵欲罷不能了。

一個人的時候,他也經常問自己:是不是對顧小童動了心,是不是非她不可,是不是隻要她待在自己的身邊。

當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肯定時,路塵淵先是一陣挫敗,隨後又是開懷的大笑。

人生再也沒有什麽能比這樣的坦誠麵對自己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愛就愛了,動心就動心了,他還是路塵淵,這點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更何況,顧小童還讓蔣謙對她魂牽夢繞,從這一點來說,他路塵淵還是勝利者。

一想到這裏,路塵淵總會冒出一種別樣的得意。

可惜的是,有些事情注定了你不能一帆風順。

就比如生意場,也比如情場,都是一樣的道理。

路塵淵的辦公桌上擺著一道選擇題,內容很簡單。一方是蔣謙那頭遞過來的一大筆項目明細,一方是路塵淵拒絕後帶來的各種解約壓迫。

要怎麽選呢?

如果沒有顧小童的話,這樣的選擇簡直太過明了。

一邊是萬丈深淵,一邊是平步青雲,給任何人都會選擇接受蔣謙的合作。可蔣謙並不是一葉障目的慈善家,他是高高在上蔣少,是重新占據端城龍頭位置的盛暄的老總,他遞過來的橄欖枝又怎麽可能僅僅是好心而已。

蔣謙說:“接受我給你的項目,那你就放棄顧小童,並把她交給我。”

有那麽一瞬間,路塵淵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硬生生的從裏麵裂開了幾絲裂痕,從心底蔓延出一種無端的憤怒和痛苦。

這樣的情緒卻是沉默的,身份讓路塵淵明白自己不能在這個男人麵前露出一星半點的軟弱。

路塵淵冷笑:“你倒是很大手筆啊,為了這麽一個女人,居然願意花如此大的代價。蔣謙,這可一點都不像你。”

沒想到,對麵的蔣謙卻垂下眸子,嘴角一陣自嘲的笑:“不像我嗎?是我之前太不像我了,早點看清自己的心,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這樣的話讓路塵淵一陣茫然——自己的心……

不,自己怎麽可能軟弱呢?他是從小就沒有母親的私生子,他是身份曖昧尷尬的路家大少爺,他不可能為了一個區區的顧小童就放棄到手的這麽多利益。

這些足夠讓自己的父親對自己刮目相看,足夠讓自己拿到全部路家的產業。這樣的事情……他怎麽可能猶豫?

但事實就是,他猶豫了。

在蔣謙給他的這一夜的思考的時間裏,路塵淵坐在家裏的沙發上,徹夜未眠。

香煙一根根的點燃,雲氣繚繞後,還是依舊死一般的沉靜。

這樣的安靜讓路塵淵自己都覺得害怕,可想來想去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怕什麽。手在發抖,抖到最後連香煙都有點拿不穩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十分可悲,為什麽老天總是這樣喜歡折磨人?

每當在自己覺得幸福的時候,總會奪走自己擁有的一切。

顧小童,路家;路家,顧小童!

反反複複,來來回回,這兩個詞不斷的在路塵淵的心裏起伏。

天邊的暮色已經慢慢的褪去,陽光漏了出來,仿佛是時間無意間留下的腳印,就這樣毫無顧忌的掛在一片片的雲朵上。

很美,但是路塵淵並沒有心思去欣賞。

到了該做決定的時候了,路塵淵的掌心裏捏著一枚硬幣。他甚至一度想用這樣的方式來決定一場的選擇,他看著手裏的那一枚硬幣,終於輕笑:“路塵淵,你真可悲。”

是啊,居然想到用一枚小小的硬幣來決定這樣的事情。

路塵淵,或許從本質上來說,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機會主義者。

現在機會來了,他沒有理由放過。

路塵淵沒有放過機會,他選擇放棄了顧小童。

讓這個使自己動心不已的女人去了蔣謙的身邊,或者說是自己親自送了她過去。雖然這樣做能讓自己的心頭仿佛被刀割一樣的疼,可他還是必須這麽做。

他對自己說:“路塵淵,你就不要在這裏假裝情聖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心裏始終隻會先想到自己。”

這……一點沒錯。

接下來的幾天裏,路塵淵破天荒的感覺到了六神無主的恐慌,每一天都躲避著那個女人。既害怕她找自己問清楚,又害怕她不來找自己。

這樣的感覺一直折磨了路塵淵好久,久到他根本無法安下心來處理公事。

可時間的力量是非常強大的,任何人都躲不過它的效力。

過了一段時間,依舊風平浪靜。沒有女人的哭訴和懇求,也沒有生意上的為難和阻礙,一切仿佛都很順利,一點異常的影子都看不到。

路塵淵從心底鬆了口氣,或許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沒有任何的隻言片語,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就連一場充滿了屈辱和可笑的交易,都能進行的如此淡然。

就在路塵淵的心漸漸的放緩的時候,一個消息傳來——顧小童落水失蹤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路塵淵正握著自己的鋼筆準備簽字。騰地一下,心口猛地一陣劇烈的疼痛,手裏的鋼筆筆尖早已被磕彎,雪白的紙上戳出了一個小小的洞,黑色的墨汁就從這個小洞裏蔓延開來……

路塵淵心裏說:這哪裏是墨汁,這分明就是我的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