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跟張導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張導對演員更像是一位循循善誘的老師,他會盡力並耐心的將畢生所學傳授給演員。從那時候每天晚上的講戲就能看出,張導是個喜歡細致教學的人。

而寧遠的指導隻有八個字可以形容——隻能意會,不可言傳。

第一天拍攝的時候,另外一個負責配角的男演員就被寧遠罵了個狗血噴頭,就連我站在外圍看著都覺得狂風暴雨迎麵而來,更不要說那個處在暴風當中的演員了。

我看到他從片場出來的時候,兩隻眼睛都紅紅的。

我輕歎一聲,這剛出道就遇到寧遠,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了。

寧遠另外一大愛好就是啟用新人,這一次電影裏除了我之外,就連男主演都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身上有著新人特有的蓬勃之氣,或許這才是寧遠看重的東西吧。

連著兩天的拍攝,除了我的戲份之外,幾乎全劇組的演員都被寧遠罵了。

終於這一天,排到了周月嶺的戲份。

我有點納悶,按理說演員的檔期一直會很滿,周月嶺的戲份比較靠後,她居然還跟我是同一天來劇組報道,這麽多的天的時間裏她始終像個蒙著麵紗的神女一般神秘。

周月嶺白淨的皮膚看著嬌嫩無比,一臉怯生生的樣子,讓我看到都心生憐意。

我有點擔心周月嶺萬一演不好,等會被寧遠那麽一罵,這個新人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

然而,讓我吃驚的一幕出現了。周月嶺的演技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劇情的處理連中規中矩都算不上,按照之前寧遠挑剔的性格來看,他肯定會把周月嶺罵的連家都不認識。

可寧遠卻隻是悶聲哼了一下,說:“你這出戲還有很多不足,你先去好好揣摩一下,問問顧小童,你跟她下麵還有對手戲。”

我瞪大了眼睛,這個寧遠是吃錯藥了嗎?對別人都是刀劍風霜嚴相逼,這會在周月嶺麵前反而是春雨潤物細無聲了。

周月嶺紅著一張臉過來找我,我也沒辦法推辭,畢竟跟同劇組的演員一起對戲,那是工作需要。

我帶著周月嶺開始慢慢對戲起來,很快我就發現周月嶺其實是個很有靈氣的女孩,原本很多不懂的地方,幾乎都是一點就通。

教這樣的新人,我也覺得輕鬆不少,還頗有成就感。

就這麽一連對戲了好幾個小時,直到我的戲份上場,才結束和周月嶺的練習。等我收工的時候,隨手拿起丟在凳子上的劇本就離開了。

等我吃完晚餐,卻迎來了寧遠的私下質問。

“你拿走了月嶺的劇本?”他開門見山就這麽一句,而且配上寧遠的表情和語氣,顯然並算不上很友好。

我挑眉:“什麽劇本?”

“就是我們電影的劇本,她之前丟在凳子上的,是被你拿走的吧?”寧遠盯著我,雖然是個問句,但顯然他已經篤定了是我拿走的。

我心裏不解,劇本這玩意全劇組上下不是一樣的嗎?難不成她周月嶺的劇本還是用金子做的不成?

我瞄了一眼被我放在桌子上的劇本,說:“我不知道,我隨手拿了回來,我記得我去拍戲之前就丟在那個凳子上的。”

這劇本我拿回來還沒來得及看呢,要說寧遠來的可真是及時,要是再晚十分鍾或許我自己就能發覺了。

我轉身走過去拿起那本劇本翻開一看,還真不是我的!

劇本裏麵有用彩筆批注詮釋,看得出來,周月嶺十分用心。

我微微一挑眉,慢慢走到門口:“既然這個劇本是周月嶺的,那我的劇本呢?”

寧遠沒好氣的說:“我怎麽知道!劇本拿來!”

我將手裏的劇本送到寧遠手中,心裏卻在冷笑。

這個周月嶺還真是被我小瞧了,這才進入劇組多久啊,她就敢這麽給我使絆子。隻是做法太過拙劣,漏洞百出,如果不是寧遠對她的態度這麽奇怪,我想他也應該能想明白這其中的玄機。

送走了寧遠,關上門我坐在床邊暗自好笑。

周月嶺換走了我的劇本,還刻意的把自己的劇本放在我原先的凳子上,偽裝成是我的劇本的樣子。她卻忘了,當時我在拍戲我根本沒空去調換劇本,而她卻是空閑的。

一個空閑的演員會在劇組裏弄丟自己的劇本?這本身就是很扯的一件事。

再者,如果不是周月嶺,誰又能這麽恰到好處的將劇本放在那個地方呢?

所以,我的劇本現在隻可能在周月嶺的手上!

很快,我就明白了周月嶺為什麽要這麽做,第二天拍攝的時候,周月嶺結束戲份後楚楚可人的對寧遠主動要求:“寧導,這場戲裏我還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因為是對手戲也得了解對方的情緒變化,能不能晚上空了的時候給我們講講戲呢?”

周月嶺算是劇組裏除了我之外,唯一沒有被寧遠指著鼻子罵的演員了。

這個提議一出來,我看到很多人臉上都竊喜,不少人看著周月嶺的目光都透著感激。

因為隻要有了導演的親自講戲,接下來的拍攝過程中可以很大幅度的降低挨罵的頻率,這是件絕好的提議!

周月嶺帶頭說出來,反倒讓寧遠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頓了頓:“那好吧,晚上的時候你們都把劇本帶著,我們找個房間來講戲。但我直說一次,這戲我也隻講一次。”

“好!”大家異口同聲,開心的不行。

帶著劇本……我的劇本還在周月嶺那裏,我拿什麽去呢?

嘴角翹起一個嘲諷的笑容,隻見周月嶺朝我走過來,小姑娘的臉蛋青春飽滿,看著就讓人喜歡。她說:“真好,寧導同意給我們講戲了。”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是啊,還得帶著劇本呢。”

周月嶺臉上的笑容僵持了幾秒,很快不自然的散去:“對啊,帶著劇本才能更好的記錄吧。”

我故意臉上露出苦惱:“可我的劇本不見了,這怎麽辦?”

周月嶺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她笑笑:“沒關係啊,小童姐姐你這麽厲害,你可以帶著紙和筆過去就好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