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大婚之日,容姝這個新嫁娘卻一覺睡到了辰時,家中的人也縱著她,容姝是二嫁,理論上來說很多禮俗都會被省略,可是容家人可不會因此短了她,該準備的可以說是一樣不落,就連開臉也是,理論上女子一輩子隻能開臉一次,再嫁都不能再開臉,可是在容家重金禮聘之下,依舊把長安裏頭最富盛名的邱婆子請來給容姝開臉。

邱婆子自然是懂人情世故的,滿口好話,見著容姝也像是第一次見,沒有絲毫忸怩。

在開完臉以後,容姝好好的沐浴薰香了一陣,接著穿上了常服,西北大營的女眷們在容妘的帶領下進了容姝的閨房,穆璃親手為容姝梳頭,容姝第一次的婚禮,皇家為了顯示體麵,是由皇後給容姝梳頭,穆璃和容姝怕拒絕了會讓容妘難辦,所以便接受了。

穆璃當初心裏也是有些私心的,她穆璃看似風光,可她哪裏有皇後那麽好命,父母健在、手足情深、夫婿相護、子女雙全,在那時看來,莫筠確實是個比她更好的人選,可曆經女兒婚姻的失敗後,穆璃這才想通了,梳頭的人背景如何不重要,那份真心的祝福才是送給新人最美好的禮物。

“嘉嘉,你和阿霄從小就要吵架,是阿娘慣得你天不怕地不怕,以後在夫家,別那麽任性……”穆璃一貫堅強,可這話說一說,居然有幾分鼻酸了。

“三嬸嬸,這阿姝和阿霄從小的情份的,您就別擔心了。”說話的是容娣,她是河南郡王妃,容姝的堂妹,這一回為了容姝的婚禮,各奔東西的族姐妹們都從夫家趕來了。

“就是,阿娘別擔心,嘉嘉橫就橫,我就是幫親不幫理,阿霄敢對她不好,我就教訓她。”容妘貴為太子妃,但在娘家就是長不大的女孩兒,“等會兒我也要阿娘給我梳頭。”容妘摟著母親的脖子,晃著晃著,大夥兒見狀都笑了。

“你這孩子,也隻有阿澤他受得了你。”嘴巴上叨念著,可心裏卻高興得很,穆璃知道容妘這是在逗她開心,她的人生中有不少憾恨,可是她最不後悔的便是誕育這四個孩子,她們是他的心頭肉,是她的靈魂,也是她的傳承,在他們身上,都有著她的影子,在她百年之後,她的精神依舊會一直存在,存在在兒孫身上,生生不息。

容姝也反過身抱住了穆璃,兩個女兒抱著她,穆璃臉上笑得開懷,還是忍不住說道:“都這麽大了,還愛撒嬌。”

“便是愛這麽撒嬌,阿娘要長命百歲,我活到七老八十,也要跟阿娘撒嬌。”懷孕的人多多少少性情緒不穩,容姝話才說完,眼淚就要掉了,穆璃趕忙揉著她的腦袋瓜。

“還有這麽不要臉的老太太?”她輕喟,安撫著女兒的情緒,雖然房中都是可信的自己人,可她還是怕被看出了端倪。

“就有,我也跟嘉嘉一樣,我到一百歲也要跟阿娘撒嬌的。”容妘也發覺妹妹情緒起伏激烈,跟著插科打諢了起來。

“那我不成了老妖怪了?”

閨房裏頭的氣氛和諧,不就後傳出穆璃的嗓子,微微帶著哭音,唱著嫁女的梳頭歌,裏頭盈滿了對女兒的祝福。

梳頭儀式結束後,容姝在婢子和母姐的幫助下穿上了嫁衣,容姝的嫁衣動用了宮中的繡娘,使用最上好的衣料,一針一線都是講究,正麵是花開富貴牡丹,背麵是戲水鴛鴦,下裙有著百蝠、百蝶,最吸睛的是袖口的連綴南珠,大小一致,選了九百九十九顆,寓意著情感的長長久久。

容姝本適合大紅大紫的衣物,穿上了嫁衣更能襯托出她膚白欺霜賽雪,一雙柳眉下的杏眼,臉上的淚痣溫婉動人,直挺挺的蔥鼻下麵像是在討吻的豐潤紅唇,不點自紅。

都還沒有上妝,就已經是美得不可方物,在穿好嫁衣以後,接著便是梳好發樣,畫上新娘妝,接著由家中的長輩開始為她戴上一件件的首飾,她們拿出了家中的壓箱底來給容姝添妝,從現存輩份最高的伯母開始,她給容姝添了色澤上佳的珊瑚手釧、二伯母給容姝添了一副純淨無瑕的羊脂白玉耳鐺,霍霄名義上的母親,容姝的小姨則是打了一個繁複的長命鎖……,接著是穆璃,她小心翼翼的給容姝簪上了她少女時期最喜愛的孔雀造型琉璃簪子,那孔雀栩栩如生,手藝巧奪天工。

“這是你爹……當年成婚前給我打的。”穆璃年輕的時候喜歡色彩斑斕的東西,養了好幾隻孔雀,容爵一個武莽的少年,為了她四處尋訪,花重金燒製了這支簪子,送簪定情緣,這是他們的定情之物,她日日配戴著,直到那往日情份成了鏡中花、水中月。

容姝還是個幼兒的時候就喜歡那簪子,總會伸出白胖胖的小手想去拔,小時候還偷偷挽了發髻,把那簪子偷偷插在頭上,結果是把簪子碦了一角,那還是容爵找了工匠用金線修複。

如今穆璃已經看開了,沒有定情,何來定情物?她便把簪子傳給了容姝,她本來是屬意把簪子傳給長媳的,但當時家中發生變故,這簪子她實在拿不出手,如今女兒和女婿感情深厚,她相信一個小小的物件無法影響他倆的情感,便也就隻是個首飾罷了。

“阿娘……”容姝脆生生的喊了一聲,知道母親真的放下了,也知道這對她來說很不容易,她心中百感交集。

“嘉嘉,這枚板指是我當年在請婚時戴的,拉弓時特別好用,以後就歸你了。”見母女倆都快哭了,容妘連忙開口,拿出了和闐玉製板指,那上頭還雕刻了一隻避邪用的貔貅。

“我謝謝你啊!”容姝一時哭笑不得,那到了眼眶的淚珠子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她由著容妘把這不著調的東西套在她的食指上。

在一圈添妝後,容姝身上掛了不少價值千金的好東西,整個人珠光寶氣,喜氣極了。

在族眷給容姝添妝以後還有外眷,容姝的手帕交多半都成婚了,不過不管嫁得多遠,她們都來為容姝獻上祝福,外眷的添妝都由容姝的陪嫁拾掇好,放進了她的妝奩之中。

婚禮是人生大事兒,新嫁娘一整日都是忙碌的,在房中的女眷紛紛離去趕往喜宴席麵之時,容姝臉上有著明顯的疲色,在穆璃和容妘提出讓她歇一會兒的時候,她卻斷然拒絕了。

雖然身上有些困乏,可還是不妨事,她很期待霍霄的到臨,霍霄這人平時不信邪,可是隻要遇上她的事兒,他便是寧可信其有。

婚禮前幾日未婚夫婦是不得相見的,因為若是相見了便是壞預兆,霍霄當然不希望這婚姻有任何蒙上陰影的可能信,已經有足足五日不曾來見她了。

她心底是思念的緊。

“瞧嘉嘉這樣子,可真是恨嫁極了!”容妘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妹妹水嫩嫩的肌膚。

“粉要被阿姐蹭掉了!”容姝嚷嚷了一聲,反手捏了容妘一把。

“好啊!膽子肥了,連你姐都敢捏!”

穆璃無奈地看著兩個長不大的女兒掐架,“你們兩個消停下。”穆璃沒好氣的用食指點了點容妘的額頭,“你啊!當姐姐的,別老捉弄妹妹,待會兒阿娘得去大廳,嘉嘉這兒就由你照看了。”穆璃接著拍了拍大女兒的手。

“你們兩個,不許再胡鬧了!”容妘跟容姝兩個都活潑,他們也向來慣著,這時候穆璃到時有些擔心了,在得到兩個女兒的保證時,她這才三步一回頭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