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夫人見了情況不對,紛紛交頭接耳了起來,幾個與穆璃交好的夫人則是湊近關懷,在聽聞事件始末後大家臉上神色都不豫了起來。
“真是不像話。”眾人紛紛表達了言語上對穆璃的支持,甚至有幾個正義感強的便道:“國公夫人,要不咱們陪你一同去皇後娘娘那兒要個說法?”
“就是、就是!”幾個夫人附合著,這幾個婦人雖然隻是婦道人家,可是都是公侯將相的夫人,各個都頗有底蘊。
穆璃臉上結了一層寒霜,這個時候眾人難以忽略她曾是馳騁沙場大將軍的事實,“穆璃在此謝過各位夫人的好意了,畢竟事關珠玉公主,穆璃恐各位遭到牽連,還是由我自行麵聖,為我們家孫女兒討公道。”
真的和穆璃交好的夫人們自然知道她的氣性,遂道:“如果有任何用得上咱們的地方,別客氣,吩咐一聲,咱們都是你的後盾。”
“穆璃感謝各位的仗義。”穆璃拱了拱手,“先告辭。”
“春茶,取槍來。”穆璃對著一旁的春茶說道。
“是,夫人。”春茶親自回到營帳去請來穆璃的梨花槍,那把長槍是穆璃的父親,忠義公的長槍,曾經在戰場上殺敵無數。
“悅兒先帶鬆哥兒和寧寧回去休息,紹雪和嘉嘉隨我去麵聖。”穆璃交代了一陣,便帶著媳婦和女兒往皇帳而去。
元悅牽著鬆哥兒,鬆哥兒則低下頭不斷地安撫著故作堅強的小妹妹,最後寧姐兒的倔強終於沒了,抱著鬆哥的胳臂偷偷掉眼淚。
珠玉自知闖了大禍,已經先一步去向皇後哭訴了一通,正是所謂的惡人先告狀。
珠玉今日之舉措,是一時之衝動,在林中看到容姝和容寧,她就忍不住偷偷跟了上去。
眼見四下無人,又想到了自己和母後所受到的委屈,她惡心一起,悄悄挽了弓瞄準容姝,放出了一箭,她本想著林中混亂,就算真的傷了人也能說是失誤,如果這個失誤能讓容姝永遠口不了口那就更美了,難道父皇還會為了一個臣子的女兒真的要她償命?頂多抄抄寫寫、禁足罷了。
可是在歸返的路上,她卻是越想越害怕,容姝眼中的怒意讓她有些退怯,隻能回頭尋求母親的庇護了,她不斷地強調她不是有意的,還誇大其詞的強調事後容姝是如何不依不饒,想要取她性命。
“泰哥哥,珠玉她沒有惡意,不就是射偏了嗎?當然她射偏了差點傷到容家的小姑娘是有錯,但是她不是故意的,人都沒傷著不是嗎?反而是那容家的二姑娘,明明知道珠玉是公主,還對珠玉動手,這對皇家還有半分尊敬嗎?”莫筠瞅著自己的丈夫,語氣裏麵有著深深的委屈,還真越說越像有那麽回事。
這些日子,為了容家的打壓,他們夫妻倆的爭吵不斷,莫筠委屈極了,說著說著淚水也是含在眶內,放在以往,見到她的淚水就足以令雲泰投降。
雲泰看著自己寵愛了一輩子的妻女,內心的疲憊到了極限,“皇家怎麽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們可知道,容霽的身份有多高貴?他打了鄭廷不是還是依照律法被處罰了?”就算是天子,能夠真的率性妄為嗎?那不就成了暴君?想當暴君有那麽簡單?那還得別成亡國君主才是真本事,曆史上哪個暴君有好結果了?雲泰不覺得自己有那個手腕能成為第二個秦始皇。
珠玉還能振振有詞,“那也是父皇有心包庇他啊!父皇是萬民之主,隻要父皇……”珠玉的聲音在雲泰的瞪視下慢慢的消失。
“父皇放過容霽,那是因為容家提出了足夠的利益,所以保住了他們的兒子。”弦外之音就是,如果他要保住珠玉,恐怕也得給予臣下相應的利益。
雲泰無奈,他從小和容爵、穆璃一起長大,即便他從來不願承認,但他也曾經知慕少艾,對穆璃有過一星半點的好感,可是穆璃太耀眼、太強勢,比起美麗,眾人更能記住她的聰敏、才幹、武功,這樣的女人令他心生畏懼,最終他選了和穆璃完全不一樣的女人,並且下意識地疏遠了穆璃。
莫筠出身小家族,讀過一點書,懂些風花雪月,對他無比的崇拜,在莫筠的麵前,他不再是那個事事被女人比下去的少年郎,他是莫筠眼中的星、眼中的月,莫筠眼底的崇拜滿足了他內心的欲望。
這十數年來,他一直覺得這樣很好,直到如今他卻覺得自己把妻子寵過頭了,莫筠以為他無所不能,以為有了他做倚丈就能為所欲為,所以她的野心被養大大了,從給自己的親屬安插職位,到現在想插手重臣的婚姻,莫筠沒有政治敏感度,對邊關、對朝局一無所知,這樣的人放在枕邊令他心安,可是放在國母的位置上卻是小家子氣了些。
帝王選妻,他一開始選擇了一條容易的路,如今卻被他的選擇反噬了。
唰——
這一家三口角力不停的時候,一枝羽箭破空而來,穿透了營帳,掠過了珠玉的耳朵,射掉了她一縷長發,往後釘在她身後的櫃子上。
“來人!護駕!護駕!有刺客!”雲泰身邊的柳公公驚慌失措地喊著,帳外的莫南晚慌慌忙忙的進帳。
“秉皇上,是太子妃……”莫南晚話還沒說完,卻跌了個狗吃屎。
“抱歉。”容妘一腳踢開了莫南晚,她手上拿著肇事的弓,“是兒臣手滑了,拉了拉弓,聽到了令人不愉悅雞叫聲,不知怎的羽箭就咻的飛出去了,驚擾到皇妹,十分抱歉。”
雲澤人在獵場裏,聞風而來的容妘一個人,她臉上森冷的表情讓莫筠一驚,“你放肆!這可以說是手滑嗎?”
“皇妹一箭射向兒臣的妹妹都不是有心的了,怎麽兒臣就不能手滑了。”珠玉的身份貴重,容妘的身份怕是隻有更貴重,容妘的朝野上的風評好,而且處事極為圓滑,她已經是朝臣心照不宣的準後,眾人還等著有才德的太子和幹練的太子妃能創下盛世。
這容妘的名聲和珠玉相比,一個是天邊的雲,一個是地底的汙水。
雲泰盯著容妘,頭大了起來,這個媳婦兒的手腕他不是不知道的,平時覺得十分欣賞,可如今被用來對付自己的時候卻是萬般纏人。
“這……”莫筠一愣,被自己的話堵著了,她方才不就口口聲聲的說珠玉不是故意的嗎?
帳內陷入了一片安靜,珠玉平常雖然放肆,可是在容妘麵前,她向來不敢呼吸得太大聲,容妘有一百種讓她生不如死的方法可以折騰她。
以前有一回珠玉欺負了容姝,容妘便在她的眉黛裏頭下毒,她的眉毛禿了,足足有大半年都長不回來,可惡的是,她和母後都確信是容妘下的毒手,卻沒有任何證據。
“妘兒……你皇妹她……”
“兒臣驚擾皇妹願意受罰,請父皇秉公處理,給兒臣妹妹和侄女一個交代,莫要寒了天下將士的心。”容妘的身形挺直,不卑不亢。
“妘兒,此言差矣。”雲泰皺起了眉,心中不悅了起來。
“兒臣站在這裏,代表西北大營家屬,臣女的大伯、二伯、外公、舅舅們皆為了大雲戰死沙場,他們為國捐軀,守護著大雲子民,難道是為了讓家人受到皇室欺淩而隻能忍辱偷生嗎?”容妘字字鏗鏘,雲泰額際出現了冷汗。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女兒在秋獵的時候出手,西北大營的將士都在,一個聲名狼藉的公主為了一己私欲隨意朝他們主帥的親妹妹開弓射箭,這對宛如一家人的大營將士們來說,是無法忍受的挑釁行為。
皇帝也是要受到臣子掣肘的,就算唐明皇再愛太真,在馬嵬坡上六軍不動,太真還不是香消玉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