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的第一天,由皇帝帶領眾人祭天,太子雲澤天還未亮便來到了泉獵莊迎接容妘。

容妘雖然在鬧脾氣,但她知道這並非鬧意氣的好時機,在雲澤於大廳等候之時,容妘已經起身洗漱,容爵和穆璃聽聞太子到臨,秉著臣下的忠義親自相迎,這些年兩夫妻勤謹,從不仗勢自身輩份高,給容妘生添任何不好的流言。

“阿澤,你知道歲歲的個性,這一回若是你沒能拿定心意,之後誰也勸不了她。”歲歲是容妘的小名,也是近年來父女倆感情稍微破冰以後,容爵才有資格在這麽喚她。

容爵從小看著雲澤長大,雲澤的武藝是他受把手教出來的,兩人之間的情感近似父子,他這句話說得語重心長,雲澤也聽進了心裏。

雲澤臉上的表情異常認真,“泰山大人所言甚是。”這些年他知道自己的母後步步進逼,累得容妘在宮中吃了不少虧,他夾在母親和妻子之中,每每對妻子維護,卻使得母親變本加厲。

“小婿已經想通了。”不管怎麽樣,他的母親還是沒法而改變對他媳婦兒的看法,一味的退避隻會讓他失去最重要的女人。

兩個男人像在打啞謎似的,可是卻能夠理解彼此的想法。

“臣謝過太子殿下對歲歲的愛護。”容爵對雲澤拱了拱手。

“這是應當的,歲歲是孤的發妻、是孤的愛人,孤不護她,枉為人。”雲澤望著眼前曾經像自己父親,也曾經像自己師父的男人,那個記憶中英姿煥發的男人,如今透露著一股滄桑。

雲澤的話語裏頭,有著一股難以抹消的愁怨,像一把利刃刺向了容爵,容爵臉上勾起了一個落寞的笑,他已經習慣了眾人對他所表現出的失望。

“很會說嘛!就希望太子爺能夠說到做到。”慵懶中帶有一絲的諷意,那便是容妘此時所表現出的態度,她手持一條鞭子,很隨性地走進了大廳,後頭跟著她的四個孩子,孩子們都長得與她有幾分相像。

“阿爹、阿娘,昨夜可安?”她朝父母行了個禮,接著用一種不馴的眼神瞅著雲澤,曆經了許許多多的事,今天不是她對丈夫表達恭順的日子。

“外祖、外祖母安康。”孩子跟著她向容家夫妻問安,接著對著自己的父親問安,“父王萬安。”

問完安以後,年歲最小的雲瑚撲上去抱住了自己的父親,“父王,女兒想您了!”雲瑚一向是雲澤的小棉襖,這個小家夥特愛撒嬌,連當今聖上都對他疼得不得了,何況是雲澤?

“爹爹也很想你阿娘和你們。”雲澤回摟著女兒,目光卻投向了容妘,容妘便是他生命中的一團火,張揚、豔麗、無法掌握。

雲澤飽讀聖賢書,有著忠君孝父的思想,唯一能夠淩駕於他的理念之上的,那是容妘。

他未來的日子裏麵不能沒有容妘,所以他勢必得和自己的母親站在對立麵,就隻希望在事後,能夠有個兩全其美的解,否則他隻能選擇容妘。

“走吧!在等什麽?”容妘隨性的很,和父母告辭以後,率先往外走,雲澤和孩子則跟在她身後。

秋狩之時,霍霄身為天子禁衛,一早就去當值了,而容霖則是以國公府世子的身份伴駕,容姝便跟著容爵和容家女眷一同抵達獵場。

辰時準時祭天,男子以聖人為首向皇天後土表示敬意,在鑼響開始之後,是為期半天的團獵,女子則以皇後為首祭祀。

西北大營的將領也領了一支軍,今年西北大營抽到了紅組,領軍的是三大參軍裏頭的穆陽,穆陽是穆璃的侄兒,也是穆家僅存的獨苗,往年領西北大營的通常是霍霄。

今年霍霄引領的是天子禁衛羽林軍,今年抽到的是藍組,而因為容霽不在的緣故,容霖帶領京郊大營,京郊大營今年抽到了綠組。

霍霄披著藍色的批風,在一眾人裏頭準確的找到了容姝,熱情的對著容姝揮著手,容姝臉上止不住笑意,把手高高舉起揮動,代表著她對霍霄的支持。

“阿姝,可不許幫天子禁衛加油啊!咱們是出生西北大營的!”紹雪把容姝的手拉了下來,假裝對她板起臉孔。

紹雪的大哥跟二哥今年也都來了,也都是紅組的。

“少來了阿雪,別說你沒偷偷給綠組加油!”容姝用手肘撞了撞紹雪,笑得一臉不正經,以往容霖多半也是和紹雪兄長同一組,可今年兄長和夫君分屬兩組,紹雪心裏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阿姝!”紹雪的臉紅了。

除了這幾支軍隊外,還有太子親衛隊、南方大營跟東西軍,以及幾個藩王所屬的隊伍,總共有十二支隊伍,在天子敲三聲響鑼之後開始競賽。

團獵是天子檢核個軍隊實力的時候,也是震懾藩王的場合,曆年來的團獵幾乎都以西北大營大獲全勝告終,不過今年由容爵培育的三名將領分屬三個隊伍,鹿死誰手還很難說,不過就謀略和膽試來說,霍霄所引領的隊伍幾乎戰無不克。

團獵是男人的事兒,而且是武將的事兒,沒有下場的官員通常會跟著聖人在獵場裏麵巡視,女眷則是在看台上頭進行社交活動。

往昔容妘總是跟在皇後身邊,今年她沒打算和皇後虛以尾蛇,在祭完天以後就坐到了容姝身邊。

容家女眷的位置挺不錯的,可是自從兒郎們深入獵場,其實她們什麽也瞅不清,此時就是各家女眷交換時興八卦的好處所,若想知道哪家大人又養了外室,右或者想知道哪家夫人偷了人,這最是打探的時候。

穆璃和幾個國公夫人、藩王妃一道,容妘則和容姝和兩個弟妹閑扯了起來,這四個女人,有三個人夫婿或未婚夫在場上,還都屬於不同的隊伍,末尾三人都殷切地看著元悅,眼中都帶有企盼。

“悅悅,你覺得今年哪支隊伍會贏呢?”

元悅對著三雙期盼的眼睛,連忙擺著手,“這我哪裏懂啊!”不管說哪一隊,都有得罪人的嫌疑,不過就往常的經驗判斷,元悅是押西北大營的。

懂也好,不懂也好,那團獵最重要的活動就是下注了,貴女間會以身份高貴者為莊,開始下注。

容妘通常就是那莊家,一甘貴女紛紛拿出了首飾來下注。

六個時辰後,天色漸暗,營火升起,在天寒之中帶來一種獨特的溫暖,各個隊伍紛紛從樹林裏歸來,帶著大量的獵物。

分數的計算通常由獵物的大小和稀有度來做評比。

霍霄擅長設陷阱,領著一群矜貴的世家子弟依舊獵了不少獵物,他所有獵物裏頭最打眼的就是一頭豹子和一隻黑熊。

可那畢竟隻有霍霄一人之勇,在分數計算過後,獲勝的便是實戰經驗最多的西北大營了。

在團獵分數計算過後,人群眼終於慢慢散了,容姝和霍霄約好在獵場的一顆衫樹下,容姝靠在樹上,笑吟吟地對霍霄說道:“我把所有的首飾和銀票都拿去押你贏了,現在我可囊空如洗啦!”

“感謝嘉嘉對我的盲信,我手頭也沒有多少錢財,惟有肉償了。”

“不要、霍霄,你身上臭死了!”曆經六個時辰的狩獵,男人身上有股難以言喻的味兒。

“美人香汗,我這是香的,是姝兒不懂得欣賞!”霍霄話說完,不管不顧的吻住容姝。

兩人拉來了馬匹,一同策馬回到了泉獵莊。

霍霄徑直回到了容姝的院落,秋楓和夏荷準備好了浴桶給霍霄洗塵,容姝去張羅了一下吃食,霍霄是饑渴,但他想的是別的。

“別鬧……”霍霄進餐本就是風卷殘雲,在把晚膳用了以後,他便迫不及待的往容姝身邊湊了,容姝又好氣又好笑的推了推霍霄。

霍霄的目光始終膠著在容姝身上,“我就高興,明兒是圍獵,我一定要拔下頭籌,然後給你請封誥命。”霍霄摟著容姝猛蹭了一陣,逗得她哈哈大笑。

“都還沒成親呢!你窮緊張個什麽勁兒?到時候再寫折子,難道聖人會不允嗎?”容姝啼笑皆非,她還真不知道霍霄在急些什麽。

“以前那鄭老夫人,不就喜歡拿自己是四品誥命夫人來擠兌你嗎?”霍霄臉上有著不忿,“我便給你請個三品誥命,壓她一頭!”鄭廷即將失勢,所以他不能缺席像秋狩這樣重大的活動,大雲是馬背上打下來的,就算是文官也得出席秋獼。

鄭廷來了,自然也帶上了鄭老夫人和鄭茵茵,鄭茵茵的婚事已經拖了一陣子,也是箭在弦上,必須要趕緊尋找個穩妥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