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隻能抵死不從了,還好我無父無母,義母又是忠烈之妻,皇上不可能殺義母寒天下人之心,我九族就剩我一個,那便誅我一人吧。”
容妘歎了一口氣,實在是無奈,“也是本宮牽累了你們。”
嫡長女高嫁,嫡長子又娶了左仆射嫡長女,相對了容家次子和次女的婚事就低調多了,或者說……後麵兩個孩子的婚事不能高,隻能低。
容霖娶的是部將的女兒,嶽父、妻舅全都是容家軍的軍官,而容姝則嫁給了寒門子弟,這便是當今聖人樂見的,也是容家的避嫌。
若放在以往容姝嫁給霍霄也是沒問題的,可如今霍霄前程似錦,又掌握天子近侍羽林軍和京郊虎營,這聯姻就有在虎嘴拔虎須的嫌疑了。
“我也想婚事趕快成,但你知道嘉嘉的,在鄭廷給她那麽大的傷害以後,我不想逼她。”霍霄語氣中有著無奈。
“如果你當初多逼她一點,她就不會被鄭廷傷害了。”容妘冷哼了一聲,對於容姝她心中有著道不明的歉疚,若非因為她嫁得太高,家中不會這麽容易在容姝的婚事上麵鬆口。
容妘和容霽兩人對於弟妹的婚姻多半有些愧疚,容霖婚姻美滿也就罷了,容姝所受的委屈卻讓他們難以忍受,這也是容霽這麽容易被算計的原因,他本就愧疚,哪裏能認受妹妹受委屈?
霍霄一向對這個長姐有些畏懼,被叨念了也是不敢回嘴,況且容妘這句話是一根刺,狠狠紮在他心口上。
容妘也是身份擺在那兒,講話有種上位者的氣勢,話才說出口,她也意識到自己太過了,她輕咳了一下,別扭的說道,“這也不怪你,也是姝兒自己心裏過不去。”
“旁觀者清,若要問我,我覺得姝兒對你也並非無意。”容妘長籲了一口氣。
霍霄猛然抬頭,飽含希望地望著容妘。
容妘歎了一口氣,“這些話本不該我來說,可現在事出緊急,還是要說與你。”容妘本也不想當那多言之人,可若這兩個令人操心的失之交臂,怕是會抱憾終生。
“嘉嘉心中有結,她分明很重視你,可是卻從來不想把你當對象,因為她打從心底眼不相信婚姻能幸福。”
曾經,容妘也陷入了這樣的泥淖當中,是雲澤用耐心和深情洗去了她的不安,可容姝沒有她的幸運,她遇上了鄭廷,若不是心性堅定,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
“阿霄,她隻是不想和你生分,所以才把你當弟弟看待。”如果從來都無意,那怎麽會事事都已霍霄為先?若不是家中那兩個不爭氣的男人,容姝對婚姻不會如此不信任,也不會隨便找個對象就嫁了。
“阿霄,你沒想過,不管你和嘉嘉吵得多凶,她有什麽好的,第一個都是想到你,不是嗎?就連爹爹送她的貢馬,她都讓給你了,還有她繡的第一個荷包,也是想著贈與你。”
霍霄不解的望著容妘,似是不解容妘在說些什麽,荷包那件事他是記得的,可是貢馬又是怎麽回事?
“你還不知道啊?你的那匹熾烈原本是爹爹特意給嘉嘉尋來的大宛寶馬,是血係最純正的,跑起來流出來的汗珠都是粉色的,一匹可以抵萬金。嘉嘉知道你喜歡,也知道爹爹不可能把那麽好的馬送你,所以才故意撒潑說她喜歡尋雪的顏色,硬是把尋雪要過來,把熾烈留給你。”
雖然尋雪也是貢馬,但兩匹馬的價值可以說是天跟地,熾烈跟著他很多年了,曾在惡戰中救過他數回。
霍霄愣了一下,“是這樣嗎?”他還記得那一天兩人又大吵了一架,霍霄覺得容姝是故意跟他唱反調,有好東西還不要,硬要跟他搶。
“平時看你挺精明的,遇到嘉嘉的事就傻成這樣。”容妘掩嘴笑了一下,“阿霄……珠玉馬上要回來了,父皇把你排進了迎接她的隊伍裏頭,怕是賜婚的旨意很快就要下來了,你得積極一點了。”
容妘語重心長道:“這一次你跟嘉嘉要幸福,大姐說什麽都會讓你們得償所願,大不了這太子妃不當了。”
容妘也是有些怨懟了,婆母平時怎麽鬧騰她都受著,可這次主意打到她弟妹身上,也算是觸及她的逆鱗了,就不知道堂堂太子妃提出要和離,後宮中要怎麽鬧騰,容妘是有底氣的,她可和皇後不同,皇後兩個孩子裏頭成材的隻有太子,可是她四個孩子都是好苗子,如果真的撕破臉,誰占便宜還很難說。
“阿霄謝過大姐。”霍霄拱手施禮,臉上的喜悅快要藏不住了,但卻還是強壓著,一張臉上喜悅快漫出來了,卻又強裝著正經。
容妘瞧了心中覺得好笑,“希望你這一聲大姐可以早點換個意思。”
“小弟遵命。”
“哎喲你這張嘴啊,如果對嘉嘉也能這樣順溜,我就不用老替你們擔心啦!”容妘忍不住掐了霍霄一下。
“還不去好好表現一下?現在闔府上下等你們好消息了,我等等門關緊一點,假裝沒見你進咱們歲安居啊!”在後宮裏頭戰戰兢兢的太子妃,回了娘家以後本質上就是個促狹鬼。
“小弟一定認真耕耘,不負大姐所望。”
“小崽子,在你大姐麵前還敢說葷話!”容妘掐住了霍霄的耳朵,霍霄連連討饒了起來。家中大姐,開罪不得!
容妘的話,對霍霄來說如同當頭棒喝,或許他也很遲鈍,沒能體察到容姝對他的情感。
當年他父母戰死,容姝是第一個來擁抱他的人。容姝不如霍霄聰慧早熟,幼時的點點滴滴很多他都不記得了,可他卻全然不忘。
當他父母死訊傳達的時候是一個寒冬,那時他的生辰剛過,他怨天怨地怨容家,還是小小的孩子的他連青梅竹馬的容姝都怨上了,當她衝過來擁抱他的時候,他狠狠的推開了她。
“滾!都是你們害的!都是你們!”五歲的霍霄還無法完全判別善惡,隻覺得所有人都活著回來了,偏偏他的爹娘卻回不來了,他爹娘答應過會回來的,答應以後要給他生個妹妹的!
那一日的一切他記得太清楚了,連她的那時的穿著發樣都記得清清楚楚,明明死了爹媽的是他,可是她哭得比他更慘、更難受。
“阿霄、阿霄你別哭!”容姝話說完,哭得太淒慘,糊了他一臉的鼻涕和口水,甚至是淚水。
“你才不要哭呢!”霍霄又狠狠地把容姝推開了,容姝被他推開十次,他就抱上來十次。
最後霍霄實在拿他沒轍,他還記得她的體溫特暖,雖然都是一起長大的,容姝終究是侯府正經嫡女,房裏燒的是銀霜碳,身上穿得是綾羅綢緞,全身上下又香又嫩,還有點肉墩墩的,撲上來真的很沉。
她緊緊環著霍霄,一通安慰,“阿霄你別哭,你還有我啊!”
“我要你做什麽?”霍霄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又忍不住伸手要推她,不過這一次他沒用太大的力,小女娃在他懷裏晃來晃去,頭上的啾啾花搔得他鼻孔癢。
“我會陪你啊!以後我的東西就是你的,我會一直、一直陪你的!”小女娃兒一雙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臉上眼淚鼻涕口水交橫,說有多醜就多醜,可是那時他卻覺得她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小女孩了。
從那時他就傻傻的相信著容姝的話,誰知她就是個騙人感情的小東西,說好一直陪他的,最後卻嫁給了鄭廷這麽個東西,簡直是來剜他的心。
往事點點滴滴占據霍霄的心頭,他臉上的神色由晦暗不明變得猙獰凶殘,那個小姑娘從那天以後每天樂嗬地活著,直到鄭廷這廝的出現,才讓那被家中嬌養的嬌花遇見了外頭的風雨,所幸容姝從小樂天個性又穩定,那才能度過這漫漫的後宅日子。
想起容姝這些年來受到的委屈,霍霄每次都生氣,氣自己年少時不懂得哄人,明明心底喜歡,可是又不願意說出口,看她和別人親善就一肚子醋,一醋起來就忍不住惹她生氣,鬧得兩人明明關係緊密,卻永遠像是一對愛吵架的姐弟。
容姝一開始學刺繡,把手紮得都是坑,他因為心疼,笑她笨手笨腳,後來才知道他口中的那隻橘燦燦的螃蟹,是容姝繡的鯉魚,那荷包本是要給他的,結果給容姝氣得用剪刀絞了,霍霄悔得要命,還在夜裏爬進了容家堆廢棄物的廂房,從山積的廢棄物裏頭找到了那殘餘的碎片,那碎片到現在還放在他的荷包裏,壓在他的枕頭底下。
如果容妘說的是真的,那麽他們倆都是傻子,就這麽錯過了彼此。
“嘉嘉,換我陪你了……你不要難過,我來陪你了。”霍霄在心底這麽告訴容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