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走出鄭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除了容府的馬車以外,霍霄也來接應容姝了,他獨自策馬前來,看來是不放心容姝。

在見到霍霄的那一瞬間,容姝是放鬆的,如果不是還有人瞅著,他居然有了投入霍霄懷裏的衝動,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女孩兒,想像自己的情郎撒嬌。

容姝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努力熄滅心中不該有的這些繾綣想法。

“嘉嘉,你還好嗎?他們可有為難你?”霍霄難掩心中的焦躁與擔憂。

“沒有。”容姝搖著頭,又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別咬。”霍霄的手自然的放在容姝的下唇,直到他注意到李鴻的存在,李鴻的表情挺不自在的,但霍霄卻很大方地向他打招呼。

“阿鴻!”霍霄和李鴻也算是八拜之交,曾經一同出生入死。

容姝這才想起了,霍霄居然在李鴻麵前,對她做出了這麽親密的舉措,容姝四下張望了下,確定沒有其他人看到,她才放下了心,她有些凶狠的橫了霍霄一眼,霍霄沒放在心上,隻是笑了笑。

“那個姓鄭的死了沒?”對李鴻說話,霍霄十分放得開,自在得像在邊關那般,嘴巴沒個把門。

“阿霄……”容姝有點無奈,畢竟鄭廷那傷還是自家親大哥打的,就這麽在人家大門口咒他死,似乎有些說不過去,“你別在這兒說。”

霍霄蹙起了眉,心裏像是長了根刺,他不喜歡容姝展現出對鄭廷的維護,不管是多還是少,他都不喜歡。

“你要說,咱們回去再說。”

容姝這句話倒是讓霍霄舒心了,他的眉頭舒展了開來,他喜歡咱們跟回去這兩個詞兒。

“容大將軍這次下手是重了。”李鴻壓低了音量,“鄭大人受了內傷,如果沒養好,以後會落下病根的。”

“落下病根好啊!那要怎麽樣才能讓他病死?”

“阿霄!”容姝有些啼笑皆非,“你小點聲!”雖然容姝也挺希望鄭廷幹脆傷重而死算了,但現在還不到他死的時候,在這個時間點

容姝和夏荷上了馬車,霍霄和李鴻則坐在車轅上低聲交談,曉武騎著馬批匹在一旁隨行。

容姝在馬車裏頭聽得不太真切霍霄和李鴻在說些什麽,不過她也沒仔細在聽,馬車裏頭點了一盞燈,那燈火搖曳不休,容姝的神思已經遠颺,想起了鄭廷的話,心中氣悶。

“小姐,你可千萬不能答應那姓鄭的提出的要求啊!”憋了很久,夏荷終於憋出了這一句,容姝支頤看了夏荷一眼。

“鄭廷敢提出這茬,恐怕背後有人撐著他。”這次的事件已經不單單是、她和鄭廷之間的事了,這還是容家和兩黨之間的事。

“憑鄭老夫人那個才智,會有那個膽量去敲登聞鼓?”容姝隻覺得這件事兒透露出了不尋常,這一切令她很難安。

夏荷沮喪地垂著頭,這些事情她不懂,她隻知道她不希望她的主子再回到那個狼窩了。

馬車先繞到了醫館,容姝下車和李鴻道別以後,這才一路駛回了容府。

一行人抵達容府的時候,已經過了飯點,進宮麵聖的容爵和容霖父子倆都還未歸府,容夫人也上左仆射府去和左仆射的夫人相參去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左仆射的夫人本和容夫人是手帕交,為了兒女債,兩人可要愁白發了。

秋楓和夏荷開了小灶,在歲安居的正廳擺了一桌簡單的吃食,然後又吩咐人去打掃霍霄在容府的客院,這幾日霍霄多半是要暫居在容府了。

雖然霍霄多半不會乖乖的到自己的院落安歇,可是這場麵還是要過一下的。

直到兩人簡單用過飯、洗漱過後這才開始交流兩方今日的成果,他們倆很有默契,先把飯用了,這才開始講起了令人難以下飯的內容。

“阿霄,你可有法子見到大哥?”忍到此時才開口對容姝來說挺難受的,她趕在霍霄能率先開口問她在鄭家的狀況之前先開口了,她潛意識的不想和霍霄討論到鄭廷的事。

“程虔那邊試過了,以大哥的狀況確實是刑部的權責,大理寺那邊使不上力,刑部就不用說了,防咱們防得鐵桶似的。”連大理寺卿親自交涉都吃了閉門羹,足以見得這一次的事件是朝堂上黨爭的火種。

兩方在台麵下已經劍拔弩張,而容霽就是那誤觸機關的傻子,把自己的家族推到了風頭浪尖,容家也算得上百年世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雖然不至於真的因此倒閉,可還是可能會承擔莫大的傷害。

現在就怕的是,當今聖上其實也看著呢,看著容家衰敗,未來太子登基才不會擁有太強勢的外戚。

容姝垂下了頭,陷入了深思。

“你別太擔心,隻要鄭廷沒死,以大哥在朝中的威望,刑部也隻能把他貢著,沒人能傷害他。”

“是啊,隻要鄭廷不死。”容姝有些厭煩地重複著這一句話,從小接受的良好教養讓她不想在和離後和鄭廷徹底撕破臉,可是今日鄭廷的言行卻令她心寒,而且倍感噁心,她如今還真的巴不得他死而不可得。

或許其他人都不知道鄭廷真正被打的原因,難道鄭廷他自己不知道?當初為了麵子沒正式把鄭廷養外室的事情捅出去,如今容霽打人,還把人給打得傷重,容家還要怎麽去伸張他們一開始打人的緣由?

在有心人士的攪和之下,一場家庭糾紛硬生生被扯皮到朝堂等級。

“你放心吧,我借了影衛看著他,他死不了。”霍霄一直不是什麽好人,他沒有容姝的好心,如果讓他做主,他遲早弄死鄭廷,但是他知道容姝不是那樣的人,便沒有髒了手,誰知鄭廷自己撞上來了。

容姝想問又不敢問,影衛是直屬於皇帝的組織,霍霄又是怎麽跟影衛扯上關係的?容姝知道霍霄權勢大,可她從來沒有參和到他的工作裏頭,自然不太了解其中的運作。

“嘉嘉,萬事有我。”霍霄如此保證著。

不知怎的,他的保證讓容姝胸臆間泛過一股酸澀,也意外的讓她心中的委屈破柵而出,她的眼眶悄悄泛紅了。

容姝肖母,極度堅強、極度隱忍,在霍霄的記憶中,沒見過容姝哭過幾次,隻有在五歲那一年,他的父母戰死了,小丫頭抱著他哭得比他本人還慘,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死爹媽的是她。

可除此之外,霍霄沒見過容姝哭,他不知道的是,當他遠赴邊關加入衝鋒隊的時候,她哭了,哭得天崩地裂,沒人哄得住,他也不知道從此之後她很討厭冬天,每一年隻要去寺裏祭拜,她都會為他多添一份香油錢。

“嘉嘉……”霍霄幹巴巴望著容姝,平時舌粲蓮花,此時卻一句勸慰的話都說不出口,他隻覺得心口痛得厲害,原來見心愛的人難受,比割腿肉還疼。

“你還沒告訴我呢!鄭廷那廝,肯定為難你了吧?”霍霄把人圈進自己懷裏,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手勁著實大了一些。

容姝搖了搖頭,她不想讓霍霄知道她是怎麽被輕慢侮辱的,她並不是瞧不起商戶,也不是自視高貴。她隻是無法想像,一個曾經承諾會對她好的人,怎麽有臉用自己的傷來威脅她,讓她成為他的平妻,他怎麽可以?

“你這樣我還能信?說吧……他提出什麽條件了?”霍霄有些焦躁的在容姝的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容姝把臉埋進霍霄懷裏,手指緊緊揪著他的衣服,還是不願說話。

“姝兒,你不說,難不成是要我去問夏荷,還是我立刻去鄭家問那豎子?”

在霍霄一番哄勸以後,容姝這才把鄭廷說過的話一五一十的抖出來,奇異的,把話都說出來後,容姝心裏平靜了不少。

這下子換霍霄不平靜了,他的雙臂收緊,“你不許答應他!”他低吼了一聲。

“我沒想的,阿霄……你放開我好不好?有點痛。”她不想的,要她與鄭廷複婚,就算沒有平妻這檔事,她也不願的。

容姝難受的掙紮著。霍霄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太用力了一些,他鬆開了一點,容姝這才有氣無力的攤靠在他胸前。

“容姝,你先答應我,不管怎麽樣,都不許答應他。”鄭廷實在太能噁心人了,光是想到他有這個念頭,就讓霍霄難以忍,他想用八人大轎抬回家的女人,怎麽可以被這般辱沒?

平妻?

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