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異於大廳裏頭劍拔弩張的氣氛,花廳裏三個女人可和平了,霍霄這府邸是二十年前貪墨被斬首的右仆射留下的宅子,這宅子經中無數權貴都瞅著不放,可聖人卻大手一揮,把這宅子賞給了霍霄,霍霄在年輕官員裏頭,可以說是聖眷正隆。
那右仆射很懂享受,整座宅子美輪美奐,一磚一瓦都是考究,那貪官家中嬌妻美婢無數,這花廳便是那右仆射最寵愛的嬌妾接待客人的花廳,裏頭有著成套的紫檀家具,以及無數山水字畫,博古架上放了好幾個寶石的原石,每個都比拳頭大。
容姝和恭紹雪都是將門虎女,不懂那些山水字畫的美好,賞便賞博古架上頭的寶石、翠玉,那元悅則是把目光投注在前朝大家的墨寶上頭。
在秋楓把柴水煮沸,並且把茶泡好以後,雲落和雲起則是已經到了小廚房把茶點端來了,雲落雲起是容家帶來的婢子,容家人皆知霍霄府上沒半個侍女,所以如若需要拜訪霍府,勢必要把用得順手的婢子捎上。
三個姑嫂其樂也融融,這在高門大戶倒是十分罕見。
“大嫂,大哥怎麽沒來?”落座後,容姝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
元悅啜了口茶,道:“你大哥領了皇命,到虔縣辦差,快的話十天後會回長安。”
知道容姝是在擔心她,元悅白淨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微笑,“你放心,你大哥最近乖著,沒惹事兒。”
“別總是擔心我和你大哥,你呢?和鄭廷那是怎麽回事兒啊?”元悅難掩關切。
容姝因為家人的關心而感到溫暖,同時心中也產生了一些難堪,當年成親的時候她一意孤行,如今麵對這些關愛自己的人,她難免感到羞愧。
元悅很明白容姝的心情,當年所有的人都勸她放棄與容霽結親,可她也是力排眾議的嫁了,在與容霽婚姻生變的時候她不敢向任何人求援,默默地憋在心底,到最後險些促成了憾事。
還好容家人是講理的,在事件發生後給予元悅完全的支持,並不偏幫犯了錯的容霽。
“姝兒,你願說便說,不願說便不說,你隻需知道,咱們大家都會支持你便好。”元悅一直記得當年容家人對她的支持,如今她也想要成為容姝的支柱。
“大嫂說的是,隻要你有需要,咱們都站在你這一邊。”紹雪跟容姝的情份是所有人裏麵最淡的,她是在容姝出嫁以後才嫁進容家的,雖然是容姝的嫂子,可是卻比容姝小了一歲。
紹雪是個直腸子,為人特別的有正義感,容姝總覺得對紹雪特別有親切感,因為紹雪很像家中尚未生變的容姝。
心中受到觸動,本來覺得不想說出口的話語,很順的就說出口了,待容姝前前後後把鄭家那些烏煙瘴氣交代得七七八八以後,紹雪已經氣得從椅子上跳起來了,白嫩嫩的拳頭掄著,直喊著要上門給容姝討公道。
“欺人太甚!”紹雪怒氣衝衝低吼了一聲。
元悅的臉色白了白,雙目中出現了一些痛楚,“還好還沒孩子,都還來得及。”
“會很好的,咱們以後都會很好的。”容姝眼見挑起元悅心頭的疼痛,連忙握住了元悅的手。
元悅很瘦,不過容姝也不遑多讓,“別擔心我,我已經看開了,往好處想,以後姝兒就可以回家當小姐了,不必再受鄭家人的氣了。”
“姝兒瘦了不少,回家嫂子給你補補。”
“大嫂,那我可否沾阿姝的光,跟著一起補啊!”元悅的廚藝可好著,可是元悅的身體不好,所以比較少下廚,一聽到元悅要下廚,紹雪的眸子都亮了。
“就你這小饞貓,當然少不了你的。”元悅笑了。
容家這姑嫂三人都美,可是是不同的美,容姝美得極度張揚像牡丹,元悅則是清麗雅致像蘭花,而紹雪活潑健康像山穀百合。
容姝掐了一下紹雪的臉,“你還補啊!”
“阿霖都說我太瘦了!”紹雪插科打諢的功力不淺,馬上逗得兩個心中有傷的女人笑成了一片。
“哎喲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二哥那張嘴也挺能說的啊!”紹雪說不上豐腴,但是以時下的審美觀來說,實在說不上太纖瘦。
“不過小叔這張會騙人的嘴倒是令人舒心,如果容霽有他的一半,我也滿足了。”
就在三個女人說說笑笑之間,容霖和霍霄終於達成了共識,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進花廳,容霖臉上的怒意未退,在目光投向容姝的時候,是極度壓抑的。
容霖心痛不已,也有些憤怒,“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也不知道來跟哥哥求救,也還好有阿霄,不然誰給你撐腰?”
麵對自己熊一樣的哥哥臉上受傷的神情,容姝麵上尷尬了一下,她不就是怕自家哥哥一陣大驚小怪嗎?如果帶容霽或容霖去,鄭廷可能小命不保的,容家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讓朝中眾人能夠大書特書的把柄。
“二哥,好二哥,我這不就不想讓你們跟爹娘操心嗎?”如若整個容家老小風風火火的找上門,屆時可能又要被禦史台參上一本了,容家與皇室結親,又是權臣,整個朝堂都盯著容家不放,若是容家人有太出格的行為落下話柄還是小事,若是讓聖人心中不痛快那便不好了。
容姝不是對朝政毫無了解的深閨少婦,她自然知道容家站得極高,她與鄭廷和離不想牽扯娘家並非是她有什麽慈悲心腸,她隻是不想娘家因為她而生事,在朝堂上盯著容家兄弟的人不少,當年也是權柄過盛,容大將軍才會退居家宅,當個沒有實權的承恩國公,承恩兩個字也是在警告容家人,容家所有的富貴都來自於天家。
“爹娘還不知道這事,出門前我隻說要帶大嫂跟紹雪上阿霄這兒小住一天。”容霖還算心細,用大將軍府的馬車帶著女眷來霍霄家小住,便可以當容姝也是跟著他一起來的,以免未來被人說閑話,說容姝與霍霄有不幹不淨這才和離,那到時眾口鑠金,可能有理說不清、有口難言。
“明天一早,嘉嘉便和二哥一起回去吧。”如今男未婚、女未嫁,住在一塊兒成什麽事?
“可是二哥……”容姝有些為難,她還沒想好該怎麽麵對自己的親爹娘,如果可以,她還想躲個幾天,可是該麵對的,終究是要麵對。
想到自家爹娘,容霖麵上也是一苦,發生這樣的事情,家中母親不知該如何傷心。
“我真該宰了鄭廷那廝!”容霖咬牙切齒,若不是霍霄向他分析了利弊,他已經找個暗巷把鄭廷活剝了。
“我這不就怕你亂來?”容姝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總有一天讓他付出代價。”容霖冷笑了下。
“先不管他了,娘那邊該怎麽辦啊?”容姝心底發愁。
容家兄弟姐妹都被容夫人親自拉拔過,尤其是容霖和容姝兩個年紀小的,更是她手把手拉拔大的,他倆與容夫人感情甚篤,都會避免讓母親傷心,這也是容姝一開始不敢回家的主要緣由,她不希望讓母親難受。
“二哥,我該怎麽跟阿娘說啊?”容姝苦了一張臉。
“這……”一向無所畏懼的兵部尚書摸了摸鼻頭,不說話了,他最是怕女人的眼淚,妻子、母親、妹妹的眼淚尤為最,估摸著容夫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心尖尖被人作賤至廝,一定會掉下金豆豆的,屆時容府上下就要飛天了!
“我來跟二姨說吧。”容夫人母家穆家有三姐妹,容夫人排第二,穆三姑娘的未婚夫婿戰死沙場後她終身未婚,於是領養了霍霄,霍霄也就喚容夫人一聲二姨,雖是收養,其實也就是做個伴罷了,穆大姑娘並未讓霍霄改姓。
“那就拜托你了!”容家兄妹異口同聲的說著,能把鍋甩出去絕對不自己背,再說了……霍霄就是容家夫婦眼中的別人家的孩子,什麽都好。
就不知道如過容家夫婦知道霍霄睡了他們的寶貝麽女,是否還能這般看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