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他是欽差,不能動手!”

陳龍起身攔下陳典,壓低聲音道,“現在動手等於跟大乾女帝撕破臉!”

“穩住人心!”

陳典猛然一驚,瞥了一眼郡內官員,赫然發現不少人已經目光閃爍。

無他,隻因欽差剛才那句“在場諸位皆有封賞”已經被所有人都聽到了!

更讓他怒氣上湧的是,尋常時候就沒腦子的次子陳虎竟然伸手撿起聖旨,皺眉道:“讓我當郡尉,讓老六當都尉,兼任司馬?”

陳虎猛的怒視陳虯,“老六,你他娘的算什麽東西,也敢染指老子的兵權?”

陳虯原本隻是跪地抬頭,冷眼旁觀,聞言後目中陡然射出精芒。

在此之前他雖然對郡丞、世子皆抱希望,但他畢竟年幼,上麵還有陳龍、陳虎、陳彪等人,希望渺茫。

他憑著妾室之子的身份能當上郡尉已經是費盡周章。

可若是讓他掌兵,且是兵權、軍政都歸於他一人,他有把握將前麵幾個哥哥都踩在腳底下!

所以,這道聖旨他必須認!

這般想著,他也趕忙起身攔住陳典,“父王,不可啊!”

“嗯?”

盛怒下的陳典聞言一愣,父王?

陳龍也下意識看了一眼陳虯,眉頭一皺,隨即反應過來,嗬斥道:“老六,閉嘴!”

“老二,還愣著幹什麽!”

暴怒的陳虎怒氣衝衝,起身一腳踹倒陳虯,抽出手中刀,怒吼:“老大,殺誰?”

陳虯嘴角噙血,目光陰冷,卻冷笑道:“還老大呢,現在人家是郡守,你算個毛!”

隻這一句話便讓陳虎眼神瞬間清醒了不少,手中刀尖轉向陳龍,“老大,你幾個意思,想認這聖旨?”

陳龍目中殺機一閃而逝,怒斥,“爹才是郡守,別胡說!”

“爹?”陳虎刀尖又轉向了陳典。

陳典隻覺天都要塌了!

他萬沒想到一向好糊弄的陳虎會在這個時候犯迷糊。

顯然,這個武藝非凡卻腦子堪憂的兒子在“郡守、都尉、郡尉”之間找不準自己的定位了。

“該死!”

陳典死死盯著欽差,怒火再也壓抑不住,“殺了他!”

陳虯則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人,保護欽差大人!”

雖然陳虎掌兵,但這是甘泉郡,是他陳虯的地盤——他是郡尉,掌管甘泉郡內的治安、緝盜!

是以眼下他的人最多!

再加上欽差自己本身就帶了百十人,一時間便是陳典都無可奈何!

再看跪地的官員,雖跪在地上,卻不似先前那般緊張。

他們一個個目光閃爍,在陳典父子間來回徘徊。

終於,一人鼓足勇氣拱手道:“陳公,三思,他可是欽差!”

有人帶頭,立馬有人附和,“是啊,三思!”

“他是欽差,隻是傳旨而已……”

陳典驚怒交加。

他深知此時不殺欽差,後麵再想殺就難了!

人心,已經動搖!

偏偏除了一個腦子拎不清的老二陳虎外,陳龍、陳虯竟沒有一個願意殺欽差的!

他知道根本所在——他的兒子對聖旨上的封賞動心了!

而這時,欽差也拱手道:“長樂王,本官陳慶之,乃禮部侍郎,會在甘泉郡待上兩天,等王爺答複!”

“王爺可回去慢慢考慮,若還是氣不過,可殺了本官泄氣。”

“放心,到時候本官不僅不會跑,還會引頸就戮,謝謝王爺!”

說著,他拱手一禮,又衝陳龍、陳虯等人道,“有勞陳大人安排一下本官的住所。”

陳龍猶豫了一下,頷首點頭,麵露掙紮,隨即看向陳虯,“六弟,護送陳大人去驛館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陳虯會意一笑,隻回了一個字,“好!”

陳典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他恍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甘泉郡現在已經不是他說了算了!

……

陳虯擦了擦嘴角的血,親自帶人護送裴慶之去驛館。

路上,陳虯拱手道:“讓陳大人受驚了,見諒!”

陳慶之欠身回禮,“有勞陳大人!”

“還請大人回去請王爺消消火,盡快答複,本官也好回京複命。”

陳虯笑道,“這是自然。”

頓了頓,他壓低聲音道,“陳大人,借一步說話?”

陳慶之欣然點頭,往跟前湊了湊。

陳虯一把搭在他胳膊上,一手抽出匕首抵在他腰上,“陳大人,你們女帝好毒的心思,用這種離間計,讓我們父子、兄弟成仇!”

不料陳慶之壓根無懼,隻是嗬嗬一笑,“陳大人,若是要殺本官,還請下手快些,下官暈血。”

“若是想試探本官,大可不必,隻管說實話便可。”

“本官隻是奉命辦差,所說所做都是陛下的意思,陳大人不難猜出。”

“但陳大人如何想,本官猜不出,也不想猜。”

陳虯目光奇異。

這陳慶之有些意思!

他收起匕首,笑道:“讓陳大人見笑了。”

陳慶之歎了一聲,麵有遺憾。

陳虯詫異,“陳大人似乎希望我能殺了你?”

陳慶之點頭笑道:“不錯,本官要是死在這裏,就能名垂青史,單開族譜,本官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也會此生無憂。”

他話鋒一轉,“而陳大人則會被稱為亂臣賊子,永世不得翻身。”

陳虯皺眉,沉吟好一會才盯著裴慶之道:“好,那我不妨直說了,若我父為王,我能否成為甘泉郡守?”

陳慶之神色不變,坦然道:“陛下說了,隻要甘泉郡不反叛,不封實權王,可以一直姓陳。”

陳虯會意一笑,“好,我知道了。”

二人再無交談。

一直到了驛館,陳虯離去。

隨從的太監、官員一個個湊到裴慶之麵前,聲音發虛道:“陳大人,幸虧有你,剛才嚇死雜家了!”

“陳大人,下官剛才以為自己要死了!”

“陳大人,你怎麽篤定他們不敢動手的?”

“……”

豈料陳慶之也是長長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他又何嚐不怕?

隻是來之前女帝召見了他,告訴他是代天子宣讀聖旨,剛開始他是猶豫的。

直到女帝讓他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告訴他,到了甘泉隻需念了聖旨就有機會名垂青史。

並當著他的麵征得女帝下旨同意:他若死在甘泉郡,大乾史書一定會將他的名字記載。

將來女帝平定甘泉,會在甘泉郡為他立碑,封他為公爵。

女帝會讓翰林院幫他專門修族譜,他燒頭香……

那個人還告訴他,他這個禮部侍郎,了不起到老混個三四品,幾十年一過,誰還記得陳慶之?

正是聽了那人的話,陳慶之毫不猶豫,義無反顧來傳聖旨。

哪個能拒絕得了青史留名、單開族譜的**?

那個人,叫許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