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愛卿以為何人可勝任伐韓重任?”

女帝蕭綽此話一出,大臣們紛紛愕然。

如此軍國大事,陛下竟然不問張居中這樣的宰輔,而去問許良?

可想到他剛把馮源氣得吐血,眾人又默不作聲。

人家憑實力得女帝信任,他們又能說什麽?

不料許良卻搖頭道:“陛下,微臣乃是文官,哪裏懂得武將調遣?

不過以微臣所想,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還是熟悉韓國的人更合適一些。”

胡祿、林北狂眼睛一亮。

他二人對韓國最為熟悉,曾在宛梁一帶戍守多年。

按許良所說,自然是首推他二人。

這是送功勞給他們!

而女帝蕭綽也看向二人,“朕記得兩位愛卿戍守宛梁多年,對韓國頗為熟悉,可有此事?”

胡祿忙不迭應下:“回陛下,正是如此。微臣二人一直想為大乾開疆拓土,隻是韓國狡猾,始終不給我等出兵的理由。”

蕭綽點頭道:“好,如今有了,朕命你二人率十萬大軍討伐韓國,以報我大乾穆王之仇。”

“微臣領旨!”

“微臣領旨!”

一旁的劉懷忠暗暗攥拳。

自始至終,女帝都沒看他一眼!

如馮源一樣,他不敢記恨女帝,卻將許良暗自恨上了。

不料女帝下一句就讓他這股恨意衝淡不少,“擬旨,許良忠勇為國,請戰、獻策有功,擢升為左諫議大夫,官居五品。”

許良躬身拱手:“謝陛下!”

劉懷忠忙低下頭,將心底嫉恨壓下。

他恍然意識到,鎮國公府已經後繼有人,而自己的劉家,卻還要他親自在朝堂上拚搏。

許定山那老東西何德何能,竟有如此麒麟子!

人群中,許青麟收回去的胸脯再次挺了起來,再次左顧右盼,與旁人點頭致意。

看到沒,老子英雄兒好漢!

他已經三十九,在官場混跡十幾年才堪堪四品。

沒想到許良才當官不過一二月,便已躍升至五品!

照這個速度下去,許良隻怕要不了多久便會趕上甚至追上他!

對一個中年人來說,有什麽事能比看著親兒子升官更有成就感?

至於事先叮囑許良說的“低調”,早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老子兒子升官了,還不能高興高興?

隻是周圍同僚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對,像是有些……嫌棄?

不對,肯定是嫉妒!

女帝身旁,上官婉兒神色複雜。

雖然她早知道許良會升官,且以他功勞也早該升官,可真到了這時候,她仍不免心頭一顫。

不到兩月連升三級,這不是潛龍在淵,是蛟龍出海!

要知道,不是女帝不願拔擢許良,而是他年紀太小,不便現在執掌一部。

即便如此,十九歲的五品官,放眼列國乃至曆史上,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有才學,有謀略,有相貌……隻是品德也太……”

上官婉兒內心掙紮。

即便女帝蕭綽跟她說過,她們這種醉心政事的,不可單純以是非黑白來對待人和事。

可她還是想嫁給一個品性純良的人。

在她遐思之際,蕭綽再次下令:“好了,伐韓之事就此定下,朕也乏了,諸位愛卿都退下吧。”

“遵旨!”

許良左等右等不見女帝見他,知道這是用升官擋下沙盤演練這一功了。

原本他還想著能再賺一筆,哪怕是二百兩呢,也能湊夠一千五百兩。

沒辦法,十事九不全。

他轉身朝宮外走去。

胡祿、林北狂不管旁人異樣眼光,將其攔下,好一通感謝。

“小子,我二人還要跟你爹留在兵部議定出戰之事,待事情議定,我等再上門致謝!”

許良拱手,便自行回家。

讓他意外的是,他前腳進府,後腳升官的聖旨就到了。

老爺子許定山雖早知道許良要升官,卻也高興得合不攏嘴。

不僅將聖旨供在祠堂,還給送聖旨的太監每人都包了紅包。

老爺子極為興奮,難免拉著太監問東問西。

畢竟自家孫子的出息從別人嘴裏說出來的才最真!

老太監得了紅包,又知許定山的地位,自然繪聲繪色將所見所聞說了一遍,直聽得許定山心神震顫。

“三路大軍從三麵包圍,驅趕百姓到一城……”

“再以數萬百姓逼迫守將做出抉擇,暗藏殺機……”

“在尹水上遊投放人畜糞便,傳播瘟病……”

“傷天和不傷人和,損陰德不損奉德,嘶——”

許定山隻覺頭皮發麻。

他有人屠之名,打過的仗,殺過的人不知多少,什麽髒的毒的手段沒見過?

可像許良這麽毒的,他還真沒見過!

老爺子下意識望向祠堂方向,要不,把聖旨取下來?

若任由許良這麽下去,將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罵他許家祖上無德。

不然怎會有許良這麽個缺德玩意兒?

……

許良升官,府上歡天喜地。

母親王氏吩咐下人采買,置辦果品爆竹,準備好好慶祝一番。

獨他這個正主得以清閑。

他換了一身便服後也決定放鬆一下。

鎮國公府占地數百畝,府內有假山小湖,閑來**舟垂釣,最是愜意。

他一路七拐八拐,穿廊過院,忽然聽到一陣哭聲。

“哭聲?”

許良瞥了一眼,是府上學塾所在。

鎮國公府有私塾,是從外麵請的嚴厲夫子。

在私塾裏學習的除了許家的孩子,還有家生子、朝中與許家相近的幾家武將子嗣。

許良以前也在私塾讀書,沒少挨先生的板子。

如今聽到哭聲,自然勾起那些慘兮兮的記憶。

他循聲找去,見到一個身穿青衣,五尺來高的孩子。

看模樣,跟許良有兩三分相似。

“許純?”

許良喊了一聲。

許純,正是他二叔許青峰家的幺子,才十一歲。

這孩子雖然小,卻極為淘氣。

因為二叔在地方當通判,家裏爺爺又舍不得打,愈發縱得他膽子大了起來。

若無意外,他將會是許家出的又一個紈絝子。

看這情形,應該是遇著難事了。

“兄長!”許純擦了擦眼角,“你怎麽來了?”

許良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說出來讓兄長開心開心。”

許純正要道謝,猛然反應過來,揉著眼睛“哇”地又哭了起來。

許良被聒噪的心煩,賞了他一腦瓜崩,“行了,別哭了,跟兄長說說,什麽事哭這麽傷心?”

眼看小家夥不搭理他,他隻得加了一句,“說說看,要是遇到事了,沒準我能幫你想法子解決呢?”

“真的?”

小家夥哭聲戛然而止,雙目泛光。

許良奇道,“真有事,說說看?”

“是先生,”許純瞥了一眼私塾方向,臉上帶著害怕,“先生給我們出了考題,每人給了五十文,要我們買東西,塞滿那間屋子……”

“嗬!”許良嗬嗬一笑,這不打在他手背上了嘛!

許純不知許良為什麽笑,繼續道:“許安哥哥想的法子是買蠟燭……”

許良一愣,“嗯?”

“曹墨哥哥想的法子是買根笛子吹響……”

許良目光又是一凝,“嗯?”

“先生不許我們用一樣的法子……”

許良以手摩挲下巴,“哦?”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