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用處?”

女帝蕭綽也驚了,一條計策多個用處?

許良淡淡道:“既然大乾有了別國探子,且由衙役發現,陛下不妨予以表彰,提出表現優異的可以從內部提升,轉為官身。

三門衙役之所以辦差不積極,無非兩個原因:

一是非官身;

二是月俸低。

二者任解其一,衙役辦差的積極性都能提高!

若是前者,微臣相信衙役可以不漲月俸,也願積極辦差。”

蕭綽沉吟不語。

張居中皺眉道:“許大人,衙役屬於賤籍,若是允許他們走仕途,豈不意味著更多的賤籍之人也可以走仕途?”

許良麵色不變,“張大人,衙役之流的賤籍之民是投敵叛國了,還是結黨營私,亦或者貪汙受賄了?”

“這……”

張居中無言以對。

許良目光微冷,嗬嗬一笑,“無品無官身的衙役月銀不過二兩,平攤到每天不過七十文。

七十文,還不及長安城給人扛米的力工掙得多。

七十文,要養活一家老小,要衙役風裏來雨裏去,還有諸多限製。

張大人,試問這種事放在您身上,您還會在乎考成法對您是否有影響嗎?”

張居中也沉默不語。

蕭綽認真看向許良,“許愛卿為何要為衙役出聲?”

許良搖頭,拱手道:“不是微臣為衙役出聲,而是衙役也是大乾百姓,且又為朝廷辦差,分明是隻要稍加施以恩惠便會忠心為國的,為何朝廷要將衙役排除在官身之外?”

“若是因為財政緊張,給不起銀子倒也情有可原,可連其家人也不許科考為官,這又是為何?”

接連幾問發出,女帝蕭綽、上官婉兒、張居中都沉默了。

許良心底一歎,終究是時代跟思維受限,幾人還未意識到根本問題。

好半晌,蕭綽皺眉道:“衙役不入官身,此舉非獨我大乾如此,列國皆是如此。”

許良點頭,“所以大乾隻是列國之一。”

此言一出,蕭綽眉頭皺得更為厲害,“許愛卿此話何意?”

許良躬身一禮:“微臣以為,陛下若要大乾橫掃列國,做成前無古人之事,就不能一味想著要跟列國一樣。”

“當然,此計第三用可以不用,畢竟此法一旦推行,國庫支出要漲,大乾局勢勢必也要變。”

聞聽此言,蕭綽不由攥拳。

又是條件不允許!

這次不是她猜的了,而是許良明著告訴她,大乾目前的情況不足以施展他的計策!

一種國君獨有的恥辱感襲上心頭。

上官婉兒忍不住反駁道:“許大人,魏、楚兩國如此逼迫,你便以換國計、引水絕戶計輕鬆令兩國不敢再有異動。

如此危機,大乾尚能應對,如何區區衙役辦差這種小問題,你卻說大乾解決不了?”

許良嗬嗬一笑,“攻城拔寨、兩軍廝殺如烈火燒水,大火燒沸即可。

治國卻如烹小鮮,這個道理,難道上官大人不懂麽?”

“你……”

上官婉兒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蕭綽抬手打斷二人爭執,目光深邃看向許良,“你的意思朕明白了,當務之急是解決考成法的推行問題。

你剛才所說,隻是針對考成法在大興衙役間的推行,有無法子解決考成法的整體推行問題?”

“有。”

許良點頭。

他已經借機讓女帝明白了一些東西,知道適可而止。

蕭綽麵色好轉,“何法?”

許良則轉向沉默半晌的張居中,“此法應在張大人身上。”

“我?”

張居中下意識身心一緊。

就在剛剛,他分明從許良的話裏感受到了某種關鍵,細細思索卻始終不得要領。

茫然之際他恍然意識到許良的想法似乎不是他能完全理解的,內心惶然。

如今許良又說法子落在他身上,如何不慌?

“不錯,正是張大人。”

許良微微一笑,讓幾人又看到了此前那淡然熟悉的模樣。

“不過此法具體如何實施要張大人自行決定,下官隻提供選擇。”

“嗯?”

張居中下意識脫口而出,“自行選擇,這是何法?”

蕭綽、上官婉兒皆麵露期待。

許良之計,往往出人意料。

“下官此法,是在故事之中。”

“故事?”

許良點頭,“獅子讓一隻豹子管理十隻狼,並給他們分發食物。

豹子領到肉之後,把肉分成了十一份,自己拿一份,其餘十份給了狼。

但十隻狼都覺得自己辦的差多,分的肉少,豹子做得不對。

狼就合起夥來跟豹子對著幹。

雖然一隻狼打不過豹子,但十隻狼聯合起來就不是豹子能對付得了……”

故事還沒說完,蕭綽、上官婉兒就看向張居中。

不言而喻,許良這個故事裏張居中就是那隻豹子,而各級官員就是那些狼。

隻是不知道豹子是如何解決狼的問題的。

三人目光皆投向許良。

“豹子難以勝任,找獅子求助,獅子便讓豹子跟在後麵看著。”

“第二天,獅子把肉分成了大小不一的十一份,自己挑了最大的那份,並告訴其他狼,‘剩下的你們自己商議如何分’。

為了爭奪最大塊的肉,群狼開始內訌,互相撕咬,大部分狼連先前平均的那點肉都沒吃到。

但他們卻沒一個有意見的。”

說到這裏,許良停下,看向張居中,“張大人,此法如何?”

張居中沉吟道:“此法似與考成法一致,豹子隻需掌握群狼的脈門即可,剩下的交給群狼自行處理?”

許良沒有回答,隻微笑著繼續講故事,“第三天,獅子依然將肉分成十一塊,自己拿了兩塊,然後告訴其他狼,‘剩下的你們自己商議如何分’。

十隻狼看著九塊肉,飛快搶奪,咬一口肉,再咬一口曾經的同伴,直到最弱小的那隻狼倒地不起。”

“張大人,此法如何?”

張居中沉吟不語。

他本以為許良要跟他說的是考成法,沒想到轉臉就是末位淘汰。

這是要教他法子,還是別的?

倒是蕭綽聽出了苗頭,“許愛卿,你的意思是要張大人弄清楚各級官員想吃的‘肉’是什麽?”

不想許良卻搖頭道:“臣並沒有具體所指,能看出什麽,皆看各人。”

心底卻在想,‘到底是那隻獅子,想到的是肉。’

但他麵上卻不動聲色,繼續道:“第四天……”

上官婉兒詫異道:“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