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不能說是你出的主意?”

女帝蕭綽聽了許良的話後先是一愣,隨後目光一亮。

她知道,許良說這話就意味著他有計策!

上官婉兒隨即反應過來,麵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會吧,奏章上二十五條……他條條都有法可破?”

張居中想到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猛然期待起來。

“或許,他真的有妙策?”

蕭綽聲音有些激動:“許愛卿,但說無妨,你今日在這紫宸殿內所說,若有人泄露半個字,朕治他的罪!”

許良得了保證之後才開口:“陛下,以微臣觀之,張大人這奏章所列弊端大體可分兩類。

其一是人的問題。

其二是銀子的問題。”

上官婉兒皺眉,這不廢話嗎,尚書閣裏的官都是人,出了問題肯定跟人有關係。

至於銀子,哪個人不得花銀子?

蕭綽雖有同樣疑惑,卻想到許良出計向來如此,都是乍聽上去沒什麽道理,實際卻有妙用。

“許愛卿,你不用賣關子了,直接說吧。”

“是。”許良拱手,“人自然是指六部官員,官員荒廢本職,辦差效率低並不一定是官員冗餘。”

張居中提出不同意見,“可是先皇裁撤官員後,各部辦差效率明顯提升。”

許良搖頭,“可結果也很明顯,一句‘冗員’就行裁撤會讓各部官員心生不滿。

且裁撤之後各部官員的俸銀卻沒有漲,但官員幹的活卻多了。

長此以往,官員如何會努力辦差?”

張居中正色道:“我等蒙天子信賴,自當竭誠奉公,豈可如此?”

許良搖頭,“張大人,您誌向遠大,秉性高潔,卻無法要求旁人跟您一樣。

於您來說這是一份恩榮與信賴,可於旁人來說,當官隻是他們一種謀生手段。

終日忙碌,隻為了碎銀幾兩,並非為了所謂誌向。”

“這……”

張居中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駁起。

蕭綽眼見張居中無言以對,對許良所說的應對執法愈發期待。

上官婉兒卻提出異議:“不能以‘冗員’裁撤官員,不裁撤的話又需要俸銀維持。

大乾連年財政赤字……

照你所說,就無法可破!”

許良微笑道:“上官大人,您想過沒有,若是給這些官員的俸銀足夠,還會有冗員一說嗎?

若俸銀多到他們舍不得輕易被罷官、裁撤,陛下再想動他們,還會有這麽大阻力嗎?”

“自然不會!”

上官婉兒搖頭,“可是大乾每年的稅收就這麽多,連年赤字,哪來多餘的銀錢提高官員俸祿?”

“若有一法,可讓大乾新增一條不低於鹽收的賦稅呢?”

“不低於鹽收的賦稅,何法?”

蕭綽、上官婉兒、張居中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許良淡定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錦盒,取出一支煙,衝蕭綽拱手道:“請陛下允準微臣演示一番。”

“演示?”蕭綽麵帶狐疑,“準!”

許良再次拱手,“此法會有些煙霧,還請陛下移步殿外。”

蕭綽豁然起身,“準!”

一行人來到殿外,許良便當著三人的麵點燃了香煙,吞雲吐霧。

三人看著團團煙霧升騰,皆麵露狐疑。

上官婉兒狐疑看向許良,不明白他在幹什麽。

蕭綽驚疑不定,她聞到了刺鼻的味道。

若非親眼看著許良吞吐煙霧,她隻怕已經喊來禁衛了。

她揮袖驅散煙霧,以手輕捂口鼻,“許愛卿,此為何物,氣味為何如此刺鼻?”

“此為香煙,乃是臣以秘法製作而成,有提神醒腦、緩解疲勞、強身健體之功效……”

許良微笑解釋,“此物可與茶、酒、鹽巴一樣,成為世間絕大多數男子的心頭好。”

蕭綽瞬間捕捉到關鍵,“跟鹽巴一樣?”

須知鹽稅在大乾賦稅收入上占有很大比重,若香煙能跟鹽巴一樣,大乾的財政赤字定能得到極大緩解,甚至解決!

張居中瞬間來了精神,快速在心底估算,隨即兩眼放光,“若此物果真能像鹽稅一樣,則大乾國庫赤字有望在五年之內實現扭轉!

許大人,你確定此物能為百姓接納?”

許良很想告訴三人煙稅在前世可是十倍百倍於鹽稅的。

當然,這話他不會現在說,他還有別的打算呢!

他微微一笑,“張大人,香煙與酒、茶一樣,未必人人接受,可一旦接受了就會愛不釋手。”

“且香煙與二者不同在於其售價可低可高,既可以廉價製作,一兩文一支,也可精心製作,添加諸多材料,售賣幾十甚至上百文一支……”

“嘶——”

張居中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不用想都知道,那幾十上百文一支的肯定是賣給那些達官貴人,商賈富戶。

上官婉兒忍不住問道:“人家隻是有錢,不是蠢!香煙這麽小,賣這麽貴,會有人買嗎?

就算買了,一支不過幾十文,又能掙多少?”

許良嗬嗬一笑,當著幾人的麵三兩口抽完一支,又從盒子裏拿出兩支,先伸手遞給張居中,“張大人,來一支?”

張居中連連擺手,“不了,不了。”

許良不管他同意不同意,硬塞到他手裏,“沒事,抽著玩,學到手是門手藝。”

說著又抽出一支,遞向上官婉兒,“上官大人,你也來一支?”

上官婉兒一手捂鼻,一手擺手,“我不要!”

“那……陛下,您也來一支?”

蕭綽沒有接煙,鳳眸中卻滿是亮色。

他看著許良遞煙的姿態,忽地笑道:“許愛卿,朕明白了!”

“嗯?”

張居中、上官婉兒都詫異看向蕭綽,“陛下,您明白什麽了?”

唯有許良不覺詫異,微笑拱手,“陛下聖明!”

君臣二人舉動讓上官婉兒、張居中愈發迷惑,“這是何意?”

蕭綽主動解釋,“剛才許愛卿說香煙會跟茶、酒一樣成為很多人的最愛,想來香煙也是如此。

百官早朝之前、小朝會會有太監奉茶,宴樂之時會有美酒助興。

既是如此,似我等在此議事之時,友人相談之時皆可吸香煙……”

說到這裏,她看向許良,“許愛卿,朕說得對否?”

許良躬身,“陛下聖明!香煙還可以成為禮儀一部分。”

“禮儀?”

這下連蕭綽也迷糊了。

“不錯,人與人相見寒暄,故人重逢,酒桌上閑暇都可以香煙拉近距離。”

“此外,香煙還可視作人情往來的寓意,如下官遞煙給張大人,他接了就是看得起下官,沒接就是看不上。

不相熟的人遞煙,接了是信任,不接是防備……

更有‘飯後一根煙,賽過活神仙’,‘喝酒又吸煙,心情似升仙’,‘事後一支煙,端莊似聖賢’,咳咳……

如此種種,皆可吸香煙!”

張居中在聽到“事後一支煙”後眼皮子直打顫。

隻因他每次事罷要喝口茶潤潤嗓子。

“這小子竟如此大膽,在陛下麵前說這些虎狼之詞!”

蕭綽雖聽不懂許良說的具體所指,眸子卻越來越亮。

此時,她已經確定許良所說,香煙的確可以成為新的稅收大項!

“許愛卿,此法甚妙,朕即刻著戶部配合你製作香,由你主持此事!”

可以確定,隻要香煙開始賺錢,她就不用擔心伐韓之後國庫虧空!

如此一來,張居中條陳中的二十五條將有三分之一的弊端就此消弭。

有了銀子,張居中自然沒理由再反對出兵。

許良實在是她的福星!

“許愛卿,如此利國利民的妙法,朕定然是要好好賞你的,你為何說不能跟旁人說?”

許良拱手,“陛下,微臣方才說的隻是營利之法,無妨說與不說,不能說的,是接下來針對人的……”

“嗯?”

蕭綽這才想起許良剛才說的兩個問題,一個是銀子,一個是人!

銀子的路子有了,關於人的還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