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之亂很快傳遍了列國。

列國之中,楚國最先反應過來。

韓先雲第一時間召集群臣商議對策,得出的結論是不管大乾是否割城,先從南麵奪取韓國城池。

到手的才是最好的。

問題在於,群臣沒有商議出對韓出兵的理由。

而韓國,也沒有跟他們搬救兵。

顯然,韓國自己也清楚“請佛容易送佛難”,不想音浪入手。

類似的情況也存在於齊國,也是想出手卻找不到理由。

更麻煩的是他們先行出手襲取魏國的壤丘,等若破壞了五國結盟!

現在魏國左起、魏嬰兩大名將聯手跟齊國死磕,分明是要報仇。

加上他們伐吳的兵力還未抽回,短時間內也無法抽出大量兵力對付韓國。

至於趙國,不是不想出兵,而是他的一部分兵力被拖在燕國戰場,一時無法抽調兵力應付。

趙皇召見甄元平等人議論後得出一個讓他們憂心不已的結論:大乾可能趁此機會對韓國出手!

在心底,趙國君臣都希望這結論是假的。

但他們都知道,大乾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甚至甄元平還給了趙皇一個讓其煩亂不已的猜測:大乾此前之所以鼓動齊伐吳,趙伐燕,為的就是讓兩國掣肘,無法參與大乾對韓用兵!

“希望先生的猜測不是真的……”趙皇喃喃。

但……

大乾朝跟他們一樣,也早就得知了消息。

許良得知申不同的死訊時,陷入短暫沉默。

此前和談時他就對其印象深刻。

申不同人雖固執,卻是個真正憂國憂民之人。

這樣的人,他心底一直都有敬意。

對於申不同的死,他許良頗覺可惜。

但立場不同,他縱使再惋惜也不會放棄對韓國出兵。

唯有吞並韓國,一統天下,實行一而準之的政策,才能避免更多申不同這樣的忠義之士無辜枉死。

至於韓向鄧琦、曹純那種奸臣,也不該掌權!

是以蕭綽召他入宮,詢問是否伐韓時,他的回答隻有一個字——“可!”

於是大乾第一時間命退守平陽、榆城等地的王破虜、許青驍率兵向南渡河,襲取澠池。

大軍與陣前累數韓國之罪,並放了一個人將大乾的戰書帶給韓禹子。

隨後,王破虜、許青驍派人鎮守澠池,自己則揮師東進。

那裏,有“韓國北門”之稱的丹陵城!

拿下丹陵,往南可取韓國腹心之地。

往北,亦可威脅魏國南麵。

從大乾的進軍角度來說,從榆關攻魏國,遠不如從丹陵進軍來得容易。

而丹陵守將曹直,也麵臨了他不想再麵對,卻又不得不再次麵對的圍城。

更讓他崩潰的是,大乾軍這次用的法子赫然是此前左起用過的——驅趕百姓圍城!

但這次他不敢再開城門了!

一則是上次左起在百姓中安插臥底。

二則此計出自許良之手,而此次圍城的又是大乾軍。

不用想都知道,他們更了解這個計策。

“許良,該死的許良!”

丹陵的變化,韓國的大亂,讓他已然沒有任何信心對上大乾。

在此之前,人家大乾什麽也沒做,韓國自己就亂了!

曹直站在城頭,看著城下同樣淡定的百姓,憂心不已。

他此前接納百姓入城的消息被朝廷當成愛民如子的典型進行宣傳,所以百姓們篤定他會開門,並不慌張。

但他不敢!

他現在滿心寄希望於朝廷能夠派兵來支援。

然而讓他崩潰的是傳信兵回來之後告訴他一個壞消息:南麵的楚國以韓國覆滅義宋為由,悍然對韓國南線發動奇襲,並跟大乾一樣,用陣前宣戰的方法襲取韓國數座城池!

曹直無奈了,隻能選擇死守!

他希望能通過據守不出的方式熬走大乾軍。

他的想法很快破滅了。

三天之後,城下的百姓在對其進行短暫的謾罵之後,忽然自行離去。

傳信兵告訴他時,他還有些不信。

結果到了城頭眼見百姓離去後,他這才狐疑地鬆了口氣。

莫非,大乾軍要離開了?

可城外的大乾軍並無拔營的跡象,反而是……齊齊朝流經城內的玉帶河方向匯聚!

“河……”

曹直臉色蒼白。

心底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了。

大乾沒有變通,隻是在嚴格執行許良沙盤演練的計策。

他們在往河水裏投放糞便!

眼下已是季春,天氣升溫,病蟲滋生得很快。

玉帶河流速緩慢,糞便流經城中的時候停留的時間不短!

果不其然,負責盯守水門暗道的將士很快傳來消息,水道那裏已經堆積了大量的糞便。

水道那裏已經臭氣熏天,熏得人睜不開眼。

加上水道處本就陰暗潮濕,容易滋生蚊蟲。

再有糞便加持,蚊蟲更多!

負責守門的將士**在外的手、臉都是蚊蟲叮咬的大包,看上去像是大號的痱子!

尤其是在跟他說話的時候將士不住地撓癢,更讓他對此憂心不已。

玉帶河是丹陵城內百姓的主要取水來源。

城內一些有錢的富戶的府宅就修建在玉帶河旁,或是挖渠引水流向自家園林內的湖泊、活水渠。

有的甚至直接將玉帶河的一部分納入自家園林!

他們在自己府上將玉帶河拓寬,種上各種水草、蓮、蘆葦等,進一步降低了玉帶河的流速!

如此一來,前後不到兩日,丹陵城內的絕大部分地方都能聞到一股揮之不去的臭味!

藥鋪裏專門治療瘧疾的藥材賣得火爆,郎中診斷的拉肚子的病人也陡然增多!

便連守城的將士也開始拉肚子!

城內有限的水井開始出現霸占、瘋搶的現象。

整個丹陵城彌漫在臭氣與恐懼之中!

曹直登上城頭,遠眺大乾將士的所在。

他們仍在原地駐紮,沒有任何要攻城的跡象,隻是沿著玉帶河鼓搗!

曹直大恨,早在心底將大乾、許良罵了不止千萬遍。

這種損陰德的法子居然真有人用!

這樣的大乾即便是打贏了他們,也不會有人服氣的……

城內開始出現騷亂。

百姓們走到城下,請求曹直打開城門,放他們離開。

而將士則集體跟曹直請願,要出城跟大乾軍決一死戰。

一直這麽耗著,他們必定會被臭氣折磨死!

曹直進退兩難。

出城一戰?

顯然,大乾軍就等著他們出城。

不出城?

那就要繼續忍受臭氣,以及越來越多的病號。

要不要開城門?

曹直陷入了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