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之離了皇宮之後便去了大梁的四方館。

作為一個大乾人,在魏國的國都,還是低調一些的好。

不知是巧合還是怎麽著,負責安排他出行的鴻臚寺卿竟帶著他路過玄武大街。

不出意外地,他看到了在彩注鋪子前排著長長隊伍等候退錢的百姓。

陳慶之難免疑惑,詢問魏方官員。

那官員麵色奇怪,解釋了一通,將其送到四方館之後便離去。

回到宮中,他將陳慶之的反應跟魏惠子說了一遍。

魏惠子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等候的孫泰諸人。

孫泰忍不住搖頭道:“陛下,微臣以為從這件事上看不出什麽。”

“為何?”

“陳慶之出使多國,早有防備。彩注計又是許良所出,他豈會不知?

微臣以為,他有極大可能是裝的。”

“你的意思是大乾此番遣使的目的不可信?”

“那倒未必,”孫泰麵露沉吟,“不可否認,大乾是想讓我大魏衰弱,甚至陷入內亂。

但短時間內,列國之中最不希望我大魏快速衰落的也是大乾!”

魏惠子皺眉,轉向其他幾人,“你們呢?”

其他人思索之後紛紛點頭附和,表示孫泰說的有道理。

魏惠子點頭,“按照諸位愛卿的意思,是可以相信大乾此番示好?”

眾人再次附和。

魏惠子微微皺眉。

他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大乾給魏國帶來的壓力太大了,由不得他不慎重。

尤其是大乾有個許良,毒計頻出,更是讓魏國在大乾手底下接連吃虧。

……

濟陽。

齊將齊斌滿臉寒霜地看著前麵小城,心底大恨。

本以為順利奇襲壤丘,拿下濟陽不在話下。

不想到了濟陽之後他猛然發現濟陽守將不是此前名不見經傳的徐增,而是英武王魏嬰!

列國名將第一!

魏嬰僅僅以一萬不到的軍隊就生生抵住了他的十萬齊軍!

到現在他都沒想明白,魏嬰是如何從數百裏之外如此神速地趕到濟陽的。

麵對久攻不下的濟陽,齊斌心底打起了退堂鼓。

他知道魏嬰此前去幹什麽了,更知道再拖下去,左起帶著魏武卒趕到就會是他的噩夢!

“再攻一次,攻不下就立即回撤!”

齊斌暗下決心。

作為齊國新起之秀,他想證明自己,證明他可以打敗老牌名將,證明他可以讓大齊更強。

正待他準備下令再次攻城時,傳信兵匆匆趕來,滿臉著急之色,“將軍,不好了,左起所率的魏武卒沒有趕來濟陽,而是從連水城繞過,直奔壤丘去了!”

“什麽!”齊斌慌了。

一旦左起奪回壤丘,等於斷了他後路。

屆時左起隻需要固守壤丘,切斷他的後續糧草供應,齊軍必亂!

“該死,大乾那幫廢物,不該趁此機會自西向東襲擊魏國嗎,他們居然甘心錯過這麽好的機會?”

傳信兵急切催促,“將軍,是戰是退,還請早作決斷!”

“該死!”齊斌咬牙切齒,麵上青筋突起,最後咬牙,“撤!”

於是原本烏泱泱的齊軍很快撤退。

濟陽城頭上,魏嬰長長舒了一口氣,“終於走了!”

身邊一甲胄齊整的將領驚喜道:“王爺,他們退了,要率軍出擊嗎?”

魏嬰點頭。

此人果斷率軍出擊。

魏嬰沒有追擊,隻是回頭看向西方,目中露出濃濃憂慮。

魏國經此大亂,作為始作俑者的大乾,豈會不抓住如此機會?

要是……

忽然,一人指著天邊喝道,“王爺,白隼!”

“白隼!”魏嬰心神緊繃,“快,喚下來!”

白隼是草原上戎狄人特有的禽鳥,性情凶猛,是天上霸主。

戎狄人多抓了白隼馴服,用來刺探敵情,傳遞消息。

因其性情凶猛,是以不會像信鴿一樣被其他鷹、鷂之類的猛禽捕獲。

整個大魏這樣的鷹隼也隻有兩隻。

一隻在北境,用來聯絡朝廷跟北境。

一隻在大梁,乃魏皇魏惠子專寵。

聽天上這隻的叫聲,是皇城的那隻。

用這隻白隼傳信,定然是有重要消息。

很快,白隼被喚了下來,傳信兵帶著密信趕來。

魏嬰看了密信內容,目中陡然射出精芒,“大乾退出榆關,保證不攻魏國?”

“陛下怎麽做到的?”

下一刻,他已經有了決斷。

“將士們!”魏嬰振臂高呼,“隨我出城,追殺齊人!

犯我大魏者,誅!”

既然後顧無憂,且這次是齊國背信棄義,那他就可以放開手腳地幹了!

齊國,必須為背信棄義付出代價

……

大乾,太極大殿。

以張居中為代表的朝臣正在陳奏政事:

其一,甘泉郡陳虎、陳彪封王,需朝廷擇取封號。

其二,巴蜀國杜望上表朝廷,自感年邁,無力應對當今時局,請朝廷敕封其四子為王。

此二地上表請封,赫然宣告著困擾大乾數代君王的巴蜀國、甘泉郡尾大不掉的問題就此迎刃而解!

再有一代,兩地將如大乾其他州府一樣自行納入朝廷管轄之下。

其三,大乾新得南陽、襄州一十五城已經劃州建製完畢,吏部也已經擬定各地大小官員,戶部也準備好專門款項,隻等蕭綽下旨,各地便算正式納入大乾疆域。

問題是楚國使者現在還在長安,等著蕭綽回話。

若此時大乾往各地派遣官員,等若明著告訴楚國:不接受他們的提議!

而以大乾當前麵對的局麵,一旦如此宣布,等若跟楚國徹底撕破臉:要麽一方退步,要麽雙方死磕!

朝臣們就此紛紛表態。

多數是無視楚國,直接派人正常化接管這些城池的。

少數人提議再等等。

他們不是懼怕跟楚國撕破臉,而是看看能否趁此機會從楚國再撈一波好處。

這些人人數雖少,卻無一人敢無視他們的看法。

隻因為首之人是許良!

就在多數人將信將疑時,朝堂外的大太監高聲叫了起來:“陛下,禮部侍郎陳慶之已經從魏國動身返回,他與魏國達成了諸多約定差人先行送到,請陛下禦覽!”

“呈上來!”

蕭綽瞥了一眼人群中嘴角微微上揚的許良,心底一陣感慨。

陳慶之跟魏國的消息昨日就已經傳了回來……

但許良建議蕭綽將這個消息當眾宣布,理由是可以此增強群臣對大乾的信心。

蕭綽不是完全理解,但卻照著許良所說的做了。

密信送抵朝堂時,她沒有看,而是轉向上官婉兒,“念,讓諸位愛卿一起聽聽吧。”

說完這句,她恍然明白許良的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