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起叛國?”

“王景追擊?”

“陛下,這,這不可能!”

禦書房內,魏嬰看著帶血的密信,沉聲喝道,“這,這不可能是真的?”

魏惠子目光陰沉,“那你的意思,是朕故意冤枉他?”

“微臣不敢!”魏嬰趕忙低頭,“可是左起將軍素來忠心耿耿,不計個人得失……”

魏惠子豁然起身,拍案怒道:“朕不想關心他素來如何,朕隻想知道他現在去了哪裏!

魏武卒是朕花大價錢打造的無敵之師!

魏嬰,當初是你給朕保舉的他,現在他反叛了,你說該怎麽辦!”

魏嬰單膝跪地,拱手道:“陛下,微臣願去找回左起將軍,弄清楚他這件事情的原委!”

魏惠子死死盯著魏嬰,“朕能相信你嗎?”

魏嬰心底暗凜,麵上卻露出堅決之色,“我是魏氏子孫!”

“好!”魏惠子揮手,“盡快解決這件事,務必將魏武卒帶回。

至於左起……”

他聲音森然,“若他沒有反意就罷了,若有反意,就地格殺!

五國結盟伐乾,我大魏卻出了這樣的事,若被齊趙反應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魏嬰心底一驚,拱手回應,“遵旨!”

待其離去,魏惠子艱難坐回椅子,“難道天要亡我大魏,可莫要再生出事端了啊……”

皇城外,大梁城。

玄武大街上的彩注鋪子照舊有諸多百姓排隊等著買彩注。

幾人湊在一起議論開了,“你們發現沒有,最近這幾期頭獎都有人中。”

“有人中獎不是好事嗎,怎麽,你還不樂意了?”

“你懂什麽,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以前最多兩期連著中獎的,更多的是連著五六期、七八期甚至更長時間都沒人中獎。

如今這已經連著六期都有人中頭獎了!”

“這說明越來越多的人買了啊,不是很正常?”

“正常個屁!”那人冷哼,壓低聲音道,“我可是聽說了,這些人中獎根本不是什麽運氣,而是官府的人在故意發獎!”

“故意發錢,朝廷銀錢多得花不完了?”

“屁,是有內幕!”

“內幕?”

幾個人紛紛湊了上來,“什麽內幕,說說唄!”

“我跟你們說,你們可不許告訴別人……”

那人一通說明之後,眾人麵麵相覷。

“這,這不大可能吧,朝廷操控彩注?”

“你的意思是有人發現了朝廷操控彩注,朝廷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才故意每期都中獎?”

“不然呢?那麽多人買什麽複式,拖膽,倍投的都沒中,偏偏是隨意的一文錢買一注就中了,好一個‘隨意的一文錢’,真是隨意得緊呐!”

一人皺眉思索良久,猛地眉頭一挑,恨恨跺腳,“幹他姥姥的,老子說這彩注怎麽這麽鬼,中獎的專門避開老子的號!

原來是因為老子買的倍投!”

一相熟的人歎道:“唉,你我都是十倍幾十倍地買,一旦中獎就是幾十萬兩銀子,難怪中不了!”

“狗日的朝廷!原來在坑我們的錢!”

“可不敢胡說……”

“去恁娘的,你是朝廷的托吧!”

……

中牟。

魏國第二大城。

城內的延津大街上也有一家彩注鋪子。

鋪子陳設跟大梁其他地方一樣,都是門前粉了一麵牆,牆上貼了白紙,白紙上寫著每一期頭獎號碼。

往日這裏都是人滿為患,每天都有人排隊買彩注。

然而今日彩注鋪子前卻聚滿了人,一個個手裏握著彩注票據大喊:“退錢,退錢!”

時不時還有聲音夾雜而出,“黑店,黑店!”

負責賣票的官差臉色難看,“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想造反嗎?”

人群中走出幾人,衝官差拱手道:“差大哥,大夥兒聚集在此不為別的,隻為一件事,就是想看看你們的搖獎機關,是不是真像旁人說的,球都是特製的!”

官差皺眉冷哼:“誰說的,站出來!”

圍觀百姓聞言,紛紛上前一步。

官差下意識退後,聲音也有了幾分慌亂,“你們,你們難道想造反不成?這可是朝廷開的彩注鋪子,誰敢造次!”

先前那人沉聲道:“差大哥,我等知道這跟你沒關係,你也是聽命辦差。

但這件事涉及大夥兒對朝廷的信任,不得不求證一番!”

“對,若朝廷想要籌錢打仗,大家夥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沒話說。

可朝廷不能變著花樣斂財,把大家夥當猴耍!”

“就是,我可是聽說了,朝廷操控彩注……被人知道了之後開始掩飾,已經連著六期操控著讓人中了頭獎。

而且這六個人都在大梁!

既然是操控在大梁的,為何不能在我們中牟?”

“就是,為了斂財,朝廷真是臉都不要了,退錢!”

“就是,退錢,黑店!”

“……”

大梁城,戶部衙署。

戶部尚書王遷正一腦門汗地聽下屬們匯報各地彩注售賣情況。

“王大人,前日大梁玄武街彩注鋪子售賣彩注時有百姓聚眾鬧事,揚言要拆了鋪子,被府尹派來的衙役給壓下了。

但這一期的彩票隻賣出去八百多兩……”

“中牟的百姓聚集,都拿著彩注要求退票退錢,不少人把之前買的彩注票據都拿來,要求退錢!

官差憤怒之下跟百姓起了衝突,被打斷了一條胳膊!”

“河源縣的百姓聚集,將彩注鋪子砸了……”

“封丘的彩注鋪子被人一把火燒了……”

“……”

“王大人,您快想想辦法,到底該怎麽辦吧!”

王遷頭皮發麻。

按照魏皇要求,他接連六次都安排了頭獎。

他本以為隻要有人切實中獎,百姓定然不會懷疑。

事實上這也不能完全怪他。

一方麵他擔心完全由墨家機關隨機選擇,會有人不中,難保不會加劇百姓懷疑。

另一方麵則是有人買了幾十上百倍,萬一真被機關選中了,那可是百萬兩銀子!

真有人中的話,把他王遷賣了都不值這個價!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安排中獎也是操控!

他敏銳地察覺出這些事背後有人在推動!

現在,幾乎所有的州府、縣衙都爆出了因彩注一事而發生的百姓聚集討要說法。

而在聚集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發生了官、民衝突,甚至是流血、死人事件。

暗中出手的人,分明是想趁此機會搞亂魏國!

這件事,已經不是他所能處理、決定的了。

於是他在聽完匯報後,隻說了句“讓各地官差先以寬慰為主,盡量不要跟百姓動手”後就匆匆奔向皇宮了。

見了魏惠子,王遷將近日發生之事說了一遍。

剛說完,他就發現氣氛不對了。

原本隻是拉著一張臉的魏惠子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重重拍在龍案上,“該死的大乾,該死的許良!”

本以為王景拆穿了許良的陰謀,他們已經有了防備,萬沒想到還是出了問題!

先是左起叛逃,丟了榆關,後又爆出彩注計的內幕,這是要把魏國往死裏弄啊!

王遷眼見魏惠子動怒,趕忙小聲提醒:“陛下,當務之急是要平息百姓怒火,避免引起更大的紛亂!”

“解決,怎麽解決?”魏惠子咬牙切齒,“難不成真要朕從國庫裏將先前的銀兩拿出來還給這些刁民?”

王遷心底一慌,“陛下,不可啊!”

魏惠子皺眉不已,“為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