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愛卿,有誰願意為我大魏出使韓國?”

“平日裏一個個都是滿嘴的忠君愛國、仁義道德,怎麽找一個為國捐軀的都不願?”

“……”

“滿朝文武,為何一言不發!”

魏惠子端坐龍椅,目光如刀,在文臣之列中剮來剮去。

其中幾個被他點到文章的文臣更是如芒在背,如鯁在喉,不敢說一句話,更不敢抬頭。

魏惠子怒極反笑,“既然諸位愛卿不願自薦,就由朕來做主了。

朕可說好了,被朕點到的,妻兒老小可享大魏贍養,子孫卻不是世代承爵。”

“現在,有自薦的,還可承爵……”

文臣之屬一個個如喪考妣。

他們如何聽不出來魏皇是趁此機會試探群臣之心?

可沒有一個人敢回應。

萬一魏惠子當真了,他們可是要喪命的!

不少人側目怒視王景,滿臉怨恨。

這種敗軍之將、喪家之犬,在朝堂上不夾著尾巴做人,居然還想出如此歹毒的計策!

原來這老狗精明算計都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人群中的孫泰臉色已經變化。

給他送密信的人隻說促成魏國伐韓,卻沒有說如何促成。

眼下王景的計策,似是要促成,又似要攪局。

他內心掙紮,思索對策。

魏惠子目光漸冷。

他沒想到滿朝文武居然這麽怕死!

平日裏那些在他麵前大喊“忠君報國”的人此時一個個老實得跟個鵪鶉一樣,任他怎麽暗示都無動於衷!

憤怒充斥之下,魏惠子甚至不去想怎麽才能伐韓,而是怎麽才能嚴懲這一群口是心非的文官!

王景眼見群臣反應,心下猶豫。

群臣的反應不出所料……確切地說是不出那人所料。

可接下來……

短暫猶豫之後他再次拱手:“陛下,微臣願意為使臣出使韓國!”

“嗯?”

群臣疑惑了,剛才這老狗不是不願出使嗎,現在怎麽又願意了?

魏惠子微微皺眉:“王愛卿,你這是……”

王景挺直腰杆:“微臣雖是武將,不善言辭,卻有一顆赤誠報國之心。

微臣此前於河西之戰被俘,本想一死了之,不給君王添負擔。

但河西之戰是微臣恥辱,若就此死去將無顏麵對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更愧對大魏曆代先君!

微臣願以一死為大魏千秋萬代的基業添磚加瓦。

若能因此促成伐韓大計,或可稍稍洗刷河西之恥。

再者剛才車大人所說也給了微臣啟發,若微臣能夠以使臣身份出使,為國立功,也算能文能武。

就算不能流芳百世,也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

說到這裏,王景看向一旁負責記錄的史官,拱手道:“到時候就勞煩太史大人為王某多添幾筆,稍減惡名了。”

被點名的史官聞言一愣。

多年來這還是頭一次有人在朝堂上注意到他,更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要美名。

感受到群臣注視目光,他強忍住起伏心境,搖頭道:“史家據實記載,王大人是何種人,自有後人評說。”

王景似猶不死心,又追問一句:“那王某今日所為,可當得大義?”

史官猶豫了一下,點頭道:“當得!”

王景大笑:“好,好,如此王某便無憾了。

滿朝文武齊噤聲,更無一個是忠臣!

我王景今日便要讓你們看看,忠心不是用嘴說說的!”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勃然變色。

武將中不少人皺眉不已。

但更多的人卻是挺直了腰杆。

王景此舉無疑證明了武將也可以幹文臣的事,也算變相地給他們長了臉。

然而相對應的,文官們臉色就不好看了。

“滿朝文武齊噤聲,更無一個是忠臣。”

這句話固然狂妄,更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甚至放在其他時候他們定要群起而攻之。

然而王景剛才詢問史官的舉動卻讓他們意識到一個問題:史官據實記載,王景必定青史留名。而他們則注定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更無一個是忠臣”這句話對素重聲名的文官來說,屬實是指著鼻子罵了。

他們再怕死還是要臉的。

王景這句話不僅罵了他們,更狠狠抽在了他們臉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丞相孫泰立馬拱手出列:“陛下,王將軍雖有報國之誌,卻終究是武將。

若由他出使,不僅不合禮製,也容易被列國詬病。

不若……”

他麵上露出果決之色,“由微臣來出使韓國!”

話音剛落,又一人出列:“陛下,微臣願往!”

一言既出,群臣響應:

“微臣願往!”

“微臣願為大魏建功立業!”

“王將軍也不用出言相激,我等隻是在權衡此舉的可行性。

我丁捷雖是文官,忠君報國之心不比王將軍弱了!”

魏惠子眯眼而笑。

他恍然發現了一條裹脅群臣之法。

史官的確是要據實記載,但史實卻是可以人為創造的!

如這次出使韓國,明明無一人心甘情願前往。

結果卻有這麽多人爭著要去。

他擺手壓下眾人吵嚷,“眾位愛卿忠心為國之心朕看到了。

究竟派何人出使韓國,此事還需再議。

在此之前,朕要確定伐韓人選。”

王景再次拱手,“陛下,老臣願率軍出征,以期將功折罪!”

文臣們又要破口大罵。

這老匹夫,出此毒計不說,還想用他們的死來建功立業!

該死!

然而魏惠子卻擺手道:“王愛卿,英武王先於你提出,就由他來帶兵吧。”

王景欲言又止,但還是拱手道,“遵旨!”

旋即退到人群中,垂首不語。

然而在他心中卻已經掀起大浪!

“他從未來過魏國,卻似親臨朝堂!

朝堂上群臣的反應都被他猜到……不對!”

王景仔細回想密信內容,上麵也說到了若有人主動請纓去韓國該如何應對。

對方不是猜到了魏國群臣的反應,而是無論魏臣有何種反應,人家都有應對之策!

甚至連他想去建功立業的想法對方也料到了。

並且對方在信中說:若伐韓,必遭反噬!

他不確定反噬是什麽,但卻不敢再質疑。

隻因對方在信的開頭就告訴他:會有人提出伐韓之事!

而今日提出此事且關鍵時候“支持”他的,是丞相孫泰!

孫泰,已經投靠了大乾!

得出這個結論後,王景整個人都是懵的。

就在剛才有那麽一瞬,他差點忍不住跳出來拆穿孫泰目的。

可他已經按照許良信件裏所說的自殺伐韓之計,若揭發孫泰,那他如何洗清自身嫌疑?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明白許良此計的根本目的是什麽。

若他所料不差,許良是想讓魏國伐韓,兵力被拖住一部分在韓國,而大乾則趁勢取河東!

大乾想趁楚國大亂,齊、趙各有戰事的當口狠狠從魏國身上也撕下一塊肉!

王景暗暗攥拳,猶豫要不要提醒河東戰事的可能……

朝堂上還在議論。

魏惠子看向戶部尚書王遷,“王愛卿,朕記得當初把彩注一事交於你時曾說過,彩注的銀子必須積攢下來,以待關鍵時候使用。

現在朕要伐韓,這筆銀子該拿出來用了。

如今數月已過,彩注聚斂了多少銀子?”

“回陛下,自第一期彩注到現在,已經賣了四十期彩注,除第一期是三萬餘兩外,其餘每期都在五萬兩到七萬兩銀子,如今彩注專項賬本上趴著銀子共計二百三十六萬七千餘兩銀子!”

“二百三十六……萬?”

魏嬰不可思議地看向王遷,“你是說二百三十六萬多兩銀子?”

他記得清楚,此前許良給他出彩注計斂財時,當時他曾經算過,以魏國的人口,一年能聚斂一百多萬兩的銀錢。

當時他就已經覺得此法太過霸道。

沒想到彩注計剛實行才四個月,聚攏了兩百三十六萬多兩銀子。

若按此速度,豈不是意味著魏國單靠彩注就能聚攏七百多萬兩銀子?

“嘶——”

震驚的不止魏嬰,還有魏惠子,以及滿朝文武!

彩注計他們當然都知道。

畢竟魏惠子曾親自在大梁城主持過。

他們中很多人甚至還買過!

可誰也沒想到此法這麽能斂財!

魏惠子大喜過望,“王愛卿,這彩注賣得為何如此之好?”

王遷迎著魏惠子的目光,又瞥了一眼群臣,猶豫片刻後笑著回答:“微臣按照陛下吩咐,以州府為區,每三天各自售賣一次彩注……

除了定期不定期的有人中獎外,微臣還將彩注跟軍餉聯係在一起,告訴百姓,即便沒中獎也無妨,就當是在支持大魏將士了……”

魏惠子聽得龍顏大悅,連連點頭,“妙啊!沒想到許良給我魏國獻了這麽好的計策!”

魏嬰心生慚愧。

當時他還小心防備許良。

沒想到人家給他這麽好一個法子!

眾大臣更是笑逐顏開。

戶部有銀子,就不會短了他們的俸祿,很多事辦起來也容易許多……

彩注計好啊!

然而群臣中有一人聽了這樣消息卻麵有憂色。

此人正是王景!

他被換回魏國時,彩注已經在魏國鋪開售賣了。

且他回國之後因為戰敗原因,一直低調在家,沒太關注彩注計這等事。

今日乍聞彩注計乃是許良所贈,心底隱約生出不妙感覺。

換了旁人他或許不會有這種想法。

但那是許良啊!

事沾上他就透著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