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陵。

韓先雲正舉杯跟將士們同飲。

“將士們,朕與你們滿飲此杯!”

“待明年,滅韓國,攻郢都,爾等皆為開國元勳!”

“到時候,我等榮歸故裏,與家人團聚!”

將士們紛紛舉杯歡呼,“萬歲!”

“打下郢都,榮歸故裏!”

“忠誠!”

恰在此時,一個將士從外麵快步跑了進來,“報——”

“楚國方向諜子傳來急報!”

韓先雲目光一凜,“拿來!”

他接過密信,快速拆開,看了看,隻覺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嚇得眾人紛紛呼喊:“陛下,陛下!”

“陛下您怎麽了?”

“陛下……”

好半晌,韓先雲才在眾人的簇擁下幽幽醒來。

在幾名心腹大將的注視下,韓先雲聲音淒厲,“朕的家人,被楚皇下令以烈火焚死!

爾等家人也……也俱隨之身死!”

此言一出,眾將士紛紛哀嚎起來。

“啊——”

“娘啊,兒子不孝,讓您遭此大難!”

“爹啊,兒子如今升官了,您怎麽就看不到了啊!”

“……”

眾人紛紛上前,怒吼連連,“陛下,請為我等報仇!”

“陛下,末將願領兵攻往郢都,以報血仇!”

“求陛下允準!”

韓先雲驚怒交加,怒吼連連,“熊均,熊均,你這殘暴凶虐的畜生,怎對無辜之人行如此暴行!”

一旁張毅趕忙上前拱手,“陛下節哀,此等大仇必然興兵討伐。

隻是楚國現在究竟情況如何,還需探明情況再做打算!”

韓先雲這才反應過來,四下張望,“密信,密信!”

密信上還有內容,他沒看完!

眾人慌忙四下尋找。

一人低聲提醒,“陛下,信在您的腳,腳下……”

“嗯?”

眾人齊齊看去。

張毅趕忙彎腰撿起,雙手捧起,遞給韓先雲。

韓先雲揮了揮手,示意他念。

張毅猶豫了一下,跳過前麵部分,大聲念道:“熊雲挾禁衛發動政變……射殺羋仲……圈禁楚皇熊均……

郭開攜眾臣擁立新君,取國號‘複盛’……”

還沒念完,眾人皆愣在當場。

楚皇熊均被趕下皇位了?

羋仲……死了?

這是怎麽回事?

而韓先雲聞言卻是雙目之中哭出血來,“羋仲,羋仲,他是為了我而死啊!”

眾人驚疑不定。

韓先雲咬牙切齒說出真相。

眾人這才明白,韓先雲為何能一直按捺不住不攻郢都,原來是羋仲早在第一時間給他來信,言明會在楚皇麵前為其申冤。

如今羋仲身死,熊均被奪皇位,真相顯而易見:楚皇同意了羋仲的要求,但構陷他的郭開為保自身不死,果斷慫恿熊雲篡位!

眾人聽聞羋仲身死,愈發憤慨。

不獨羋仲是韓先雲師出同門,更因為他是楚國出名的忠臣名將,當得起他們的尊重。

如今忠臣死的死,反的反,高居楚國膏腴之地的卻是奸佞小人!

“陛下!”方平屈膝跪下,“楚國既有此大亂,正是我等攻入郢都,洗刷冤屈之時!”

“求陛下發兵攻郢都!”

“陛下……”

一旁劉光忍不住問道:“陛下,楚國如此大亂,列國勢必聞風而動。

若與之相遇,我等該如何處之?”

一語驚醒眾人。

是啊,楚國經此大變,列國勢必聞風而動。

吳國先前跟宋國簽訂的是不偷襲宋國,可沒說不偷襲楚國。

羋仲一死,東南方的越國就這麽甘心什麽也不做?

小國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北方的大乾、齊、魏、趙了。

韓先雲皺眉不已。

這個時候他麵臨兩個選擇:

一,跟列國一樣,以宋國的名義攻打大楚。

可如此一來就等若是跟楚國斬斷了聯係,會引起楚國百姓的唾棄。

二,打著入京勤王的旗號攻占郢都。

如此一來,他此前那些謀反的罪名就不攻自破,再無人說他是反賊。

然而他的家人被大火盡數燒死,且造成如今這局麵的也是因為楚皇熊均的猜忌!

保家衛國,若他的家都沒了,還保的什麽家,衛的什麽國?

這個時候還要他為楚國著想?

去他娘的!

韓先雲有了決斷,自龍椅上起身,“傳旨,即刻起,各城留五千兵守城,其餘大軍朝郢都進發!”

劉光猶豫片刻,還是堅持開口,“陛下,若齊國、趙國、魏國越過韓國對楚國用兵,隻留五千兵守城的話就危險了。

而且,三國到現在也沒遣使來賀……”

韓先雲皺眉不已。

劉光的意思他明白。

齊、趙、魏都不是什麽好鳥。

在明知楚國大亂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無動於衷。

且他們出兵都不用到郢都,專攻他們剛奪來的幾座城池即可!

若他們能盡快拿下郢都還好,若不能,則瞬間失去依仗,甚至可能會腹背受敵!

必須解決後顧之憂!

大乾!

韓先雲很快鎖定目標。

他知道,大乾也不是什麽好鳥。

尤其是大乾那個許良,更是頭頂長瘡,腳底流膿的壞種。

伐韓、破魏、退楚、四國和談,再算上被困在長安膽戰心驚的甘泉郡守陳典……

這背後皆有許良的影子!

甚至於他聽說被魏國換回去的王景,如今被魏惠子猜忌,也是因為許良從中作梗,使得這對君臣不睦。

至於他落得如今這步田地,少不了也有許良的手筆!

若日後有機會抓到許良,他定然會將其千刀萬剮!

但怒歸怒,他卻別無選擇。

這個時候即便明知道大乾別有用心,他也隻能選擇去跟大乾聯手。

畢竟大乾是迄今為止唯一向他表達善意的一方。

略作思索,韓先雲沉聲道:“劉光,朕派你作為禦前特使,出使大乾……”

劉光忙跪下,“微臣領旨!”

……

皇宮外,上官婉兒親自等候。

看著遠處熟悉的馬車,她招手催促,“這邊,快些!”

馬車軲轆轆停下,從上麵下來一人,正是許良。

許良打了個哈欠,“我說,又有什麽事?楚國的事不是前兩日已經議定了嗎?

府上這幾天一直在備著禮物,準備上你家門求親呢!”

上官婉兒搖頭,“先不說提親的事,宋國來人了!”

“宋國……韓先雲派人來了?”

“嗯,還點名要見你!”

“點名見我?”許良不由皺眉。

韓先雲這狗東西賣的什麽關子,用這種下三爛手段離間他跟女帝的君臣關係?

“說是想讓我大乾幫忙掣肘魏、趙兩國,願許以重利!”

“哦?”許良來了精神,“說是什麽重利了嗎?”

“沒有,說是等你到了才說。”

許良眯眼,韓先雲這狗東西果然沒安好心。

派使者到蕭綽跟前,指名道姓要見他,故意說一半留一半。

這個時候若是一般皇帝,定然要心生不喜了。

一個臣子,對他國的使臣來說竟然比皇帝還有麵子!

“陛下怎麽說?”

“陛下沒說什麽,隻是那使者說隻見你的時候對他笑了笑。”

許良點頭。

韓先雲跟著使者真是招笑,也不看看這種離間君臣的計策是誰先用的!

上官婉兒低聲給他介紹情況,說是來的一行人隻有十來個,且隻有一個使者,名叫劉光……

等許良到大殿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身材魁梧,鼻梁高鬆卻又眼窩深陷的三十歲左右的人。

看其裝束跟打扮就可以確定,他就是宋國使者劉光。

劉光也在打量許良。

見到上官婉兒親自去接的人竟是一個身形頎長,略顯瘦弱的俊朗少年,眉頭微皺。

少年雖穿著官服,卻頗顯稚嫩。

進門隻瞥了他一眼,就略顯懶散地朝女帝拱手行禮。

看他架勢,跟郢都那些架鷹逐犬、宿柳眠花的浪**子沒什麽兩樣。

真要說不一樣,就是這小子生的一副好麵孔,一雙眼睛像是能勾女人的魂。

“這廝該不會是女帝養的麵首吧?”

劉光暗自揣測。

就這樣鬆垮懶散的,放到戰場上正麵對拚,他都不用第二刀就能砍死!

正遐思著,忽聞女帝蕭綽開口,“劉卿,這位便是你要見的許良許大人。

數月之前宋皇還是楚臣時,就是跟他談下的結盟條件。

你剛才所說的優厚條件,現在可以說了?”

劉光拱手,又仔仔細細打量了許良,點頭拱手道:“許大人,我名劉光,乃是宋皇陛下欽點的使者。

此番前來是跟大乾商議聯手對楚用兵之事。”

許良笑道:“此乃軍機大事,跟陛下說即可,何以非要見本官?”

“宋皇陛下說了,如今能大乾朝堂上下能左右乾皇陛下決定的,唯有許大人而已。”

劉光欠身,滿臉恭敬之色,“宋皇陛下對許大人也是讚不絕口……”

許良隻覺好笑。

這劉光居然班門弄斧!

蕭綽適時出聲:“行了,劉卿,若你此番前來隻是為了離間我大乾的君臣關係,大可不必!”

“若真是為了對楚國出兵而來,那就老實說正事!”

“朕,不喜你這種挑撥離間之舉!”

劉光臉色瞬間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