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內堂。

許良正陪家人吃飯。

主坐的自然是老爺子許定山。

其次是父親許青麟跟母親王氏。

在其旁邊的是顧春來夫婦。

接著是二叔許青峰跟二嬸。

三叔許青驍從軍,不得回來,就隻有三嬸在坐。

福伯、張成也在席間,座位還在許良之上!

許良承前啟後,旁邊是臉腫得老高的許純。

其次是許秉等人。

桌旁另有兩小桌,是侍候的下人。

一屏之隔的外堂還擺了幾桌,是家生子跟其家眷。

酒桌上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老爺子喝得醉醺醺,開始點評府上一年得失:“青驍三年過年不在家了,明年怎麽著也得讓他回來。

青峰今年回來,不錯……”

“良兒今年很出息,給弟弟妹妹們做了個好的榜樣,得繼續下去……”

聽到這話,許青麟跟王氏含笑抬頭,環視一周,跟誰目光對視都是自信無比。

尤其是許青麟,一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模樣。

顧春來、張成由衷讚道:“大公子豈止出息,接連為國獻計,聖寵日隆!”

“長安城現在多少姑娘眼巴巴地想嫁給大公子呢,兄長,嫂子,你們準備一下要抱孫子了!”

許青峰也點頭,“不錯的,初入官場便是禦前朝奉郎,如今又是中書郎中,官做得比我們都高!”

老爺子許定山拈須而笑,“比他爹強,不過說到底還是我老許家的種子好!”

眾人又是一通恭賀。

倒是幾個兒媳相視一眼,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老爺子又道:“孩兒們學業大體上是不錯的,隻是純兒還需再勤奮些,莫再惹先生生氣了……”

許純不滿打斷:“爺爺,怎麽隻誇兄長不誇我?”

“你?你不再放屁把陳先生崩暈老子就謝天謝地了!”

“這怎能怪我,惹陳先生生氣那次是兄長出的餿主意!”

眾人皆看向許良。

尤其是二叔許青峰,滿臉疑惑。

二嬸低聲在他耳旁說了一遍。

許青峰麵皮抽搐,看了許良一眼,“臭小子,連自己弟弟都坑,你是皮癢了!”

許良猛然想起他小時候這個二叔也是扒過他褲子打屁股的那種,嘴角扯了扯,“父債子償。”

許青峰看了一眼顧春來。

後者會意,“嗬嗬”了兩聲,看向許青麟。

老爹許青麟趕忙舉杯,“青峰,春來,咱哥仨喝一個,小孩子的事,哪能當真?”

顧春來難得麵上帶笑,“兄長說得對,確實不能當真。

但大公子已經入朝為官,算是大人了。”

他瞥了一眼許良,“大公子說得對啊,父債子償。

以前我們還小時,兄長扒過我褲子。”

許青峰點頭:“我舍不得先吃的好蘋果被他鳥悄地偷吃完了,還把果核放在那裏。”

“不止,他還把掉在地上狗舔過的雞腿拿給我吃……”

“他往學塾的曾先生杯裏吐過唾沫……”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許青麟老臉一紅,“都是小時候的事,你們怎麽記得那麽清楚?

春來你又是什麽好鳥了,小小年紀就偷看……咳咳,你捂我嘴幹嘛?

不是揭短嗎,來啊,互相傷害啊!”

“兄長,喝酒喝酒!”

“別啊,老二,我記得張寡婦家的姑娘……”

“兄長,喝酒!”

許良咧嘴怪笑。

老爹現在每天一副老古板的樣子,原來小時候也不省心啊。

一眾小輩似聽到了什麽了不得事情,都期待地看向三人。

其中尤以許純最為活躍,他興奮地看向許青麟,“大伯,我爹小時候是不是還不如我聽話啊?

哼,還好意思說我!”

“就是就是!”許良適時拱火,“二叔你回來就揍純弟,這是不對的!

純弟明明那麽努力讀書!”

許純大為感動,隻覺得許良當真仗義,能在長輩麵前為其發聲。

至於先前坑他在明蘭麵前出醜,被明蘭打的事,暫時原諒他好了。

許青峰冷哼:“瞎狗不經攛,老子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愣種?”

二嬸似笑非笑,“估摸著是隨了娘舅的蠢笨吧。”

許青峰立馬臉一垮,趕緊舉杯賠笑:“夫人,是我失言,給你賠罪了!”

說罷一飲而盡。

許良詫異,隱約記得二嬸的娘家似是南方鹽幫的,自幼跟鹽幫的人打交道,潑辣得緊。

據說二叔之前喝過花酒,被二嬸撓得半個月沒敢出門。

按照二嬸說的,家裏麵本身就有,要啥姿勢也都配合,實在不行還有通房丫鬟陪著,就算是娶個小妾也行,再出去找就是賤骨頭。

被懟的許青峰鬱悶無比,斜眼看了許良一眼,意思很明顯:你小子給老子等著!

“呦嗬,還敢威脅!”

許良心底嗤笑,麵上卻一個勁地搖頭,“不行不行,二叔,絕對不行!”

眾人錯愕,什麽不行?

眼看許良一副做賊心虛模樣,眾人忍不住追問:“什麽不行?”

“我不能說,二叔不讓我說。”

“說,你二叔不讓,我讓!”二嬸霸氣開口。

許良堅定搖頭,“我是不會出賣二叔的!”

二嬸瞥了一眼滿臉緊張的許青峰,若有所思,不再追問。

又遭橫禍的許青峰咬牙切齒,狠狠瞪了許良一眼。

許良舉杯示意,來啊,互相傷害啊!

……

皇宮。

蕭綽也在跟上官婉兒對坐。

桌上酒菜齊整,還有一壺酒。

身旁無人,隻有幾個宮女、太監在門外侍候。

蕭綽歉然對上官婉兒道:“婉兒,大過年的,沒讓你回去陪家人一起過年,你不會怪朕吧?”

上官婉兒搖頭笑道:“陛下說的哪裏話,我爹娘現在滿心隻有我哥嫂跟新添的孫子,我在不在家,並不重要。”

“我就算在家,也要看著他們為了孫子忙活得腳不沾地。”

蕭綽搖頭,“朕知道,你是怕朕一個人,孤苦伶仃。”

上官婉兒幽幽一歎。

她與蕭綽自小長大,彼此心思都知道個七七八八,哪是這麽好瞞的?

自蕭綽登上這個皇位之後,越來越應了“孤家寡人”四個字了。

現在她才二十二,以後呢?

難道以後幾十年的時間裏,她都要如今天這般孤獨冷清嗎?

蕭綽落寞笑道:“現在朕還有你陪,可將來你很快要嫁人了,過年總是要在婆家的。

到時候又有誰來陪朕呢?”

上官婉兒果斷道:“那微臣就等到有人能陪著陛下為之。”

蕭綽笑道:“那要是一直沒人呢?”

“那我就不嫁人了!”上官婉兒果斷回應。

蕭綽搖頭道:“你是不是傻,朕是不得已,你又不一樣。”

上官婉兒抿了抿嘴,猶豫好一會才開口道:“陛下就沒想過也找個如意郎君?”

蕭綽搖頭笑道:“朕這情況,能找誰?”

上官婉兒明顯又掙紮了一會,最後咬牙低聲道:“若是,若是陛下不嫌棄,微臣願,願與陛下一起……”

後麵的話她沒說完,但蕭綽已經明白了。

“他?”蕭綽微微皺眉。

上官婉兒:“陛下,容微臣僭越一會。

在我心底,是將你看作親妹妹的。

有什麽東西,我都願意與你分享……

而且……你上次說了可以考慮的。”

蕭綽目光閃爍,沒有去看上官婉兒,正想著要怎麽回答。

忽然,外麵太監一聲提醒:“陛下,有楚國來的八百裏加急消息!”

蕭綽目光瞬間變得淩厲,“拿過來!”

太監很快遞來一封密信。

上官婉兒接過,拆開看了看,目光陡然一凝,“陛下!”

“嗯?”

“您親自看看!”

蕭綽接過信一看,目光又變得極為熱切。

二女對視一眼後,蕭綽沉聲道:“召許良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