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皇宮,禦書房。
楚皇熊均滿臉怒容地抄起手中的奏章砸向對麵站定的幾人,怒聲罵道:“蠢貨,一群蠢貨!”
“朕能指望你們什麽?”
“下旨之前你們說韓先雲不會反,現在呢?”
“大乾來使催討錢糧,是你們說那是韓先雲定下的盟約,不用遵守,結果呢?
大乾轉身就去跟韓賊勾搭上了!”
“……”
“郭相,說話啊,怎麽不說了?”
被點名的郭開喏喏著不敢吭聲。
其餘人也垂首不語。
恰在這時,當值太監來到門口,尖聲道:“啟奏陛下,有丹陽方向的急報。”
“念,讓這幾位國之柱石也聽聽,他們都給朕辦了什麽好差事!”
“遵旨!”太監拆開密信,大聲念了起來,“逆賊韓先雲確立國號為宋,年號天義……
韓先雲命張毅為兵馬大元帥,討伐韓國。
韓國舊地屬宋的陽城、淮東等地已經倒戈,投了宋國……
吳……吳國遣使與宋結盟,約定互不侵犯……”
“夠了!”熊均怒吼。
太監嚇得一個哆嗦,趕忙閉嘴。
他小心翼翼快步邁著步子雙手將奏報放在禦案上,又急匆匆往後退去。
熊均則抄起奏章甩向郭開,“郭相,你好好看看!
這就是你說的‘諒他也不敢反’!”
郭開眼見再也躲不掉,隻得硬著頭皮道:“微臣有罪,低估了韓賊的狼子野心,請陛下降罪!”
“降罪,降罪,若降罪就能解決此事,你們幾個都得死!”
郭開嚇得哆嗦,趕忙躬身垂首,“陛下——”
熊均看向站在一邊身著武將朝服,始終皺眉不語的人,“羋將軍,你怎麽看?”
幾人聞言,不由側麵看向此人。
羋仲,楚國軍中第一人,與其幼弟羋昭同拜一人為師。
韓先雲正是他師傅的師弟,也是他的小師叔。
二人雖屬同門,卻常年各自鎮守楚國東、北兩地,少有往來。
甚至羋仲為了避嫌,常年來一直少與這個小師叔有交集。
此次伐吳本該是羋仲掛帥,但羋仲以東南吳越蠢蠢欲動為由拒絕了。
楚皇當時想著左右與大乾結了盟,短時間內不會有戰事,便讓韓先雲率軍由北到東,討伐吳國。
誰曾想,一時心血**之舉,直接讓大楚經曆如此大變。
羋家是自熊氏立國時便支持皇室,聞聽此等大變之後,羋仲主動上奏,請求回京處置此事。
可以說,此次若是由羋仲掛帥,熊均無論如何也不會懷疑。
因為熊氏跟羋氏數百年的互相通婚,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誰反熊氏,羋氏也不會反。
他之所以讓羋仲回來,除了是因為羋仲對他忠心外,還因為羋仲軍中第一人的身份。
有他在,熊均的底氣就在。
尤其是收押韓先雲的家人不殺,也是羋仲第一時間提出的建議。
羋仲微微欠身,“陛下,以微臣所見,此事好解。”
熊均聞言大喜,“愛卿快說,什麽法子?”
羋仲淡淡道:“陛下隻需查明究竟是誰造謠韓將軍有謀反之心即可,將其捉拿歸案,直接綁了,微臣將其帶到韓將軍麵前,任其處置。
君臣盡釋前嫌,則可重歸於好!”
熊均看向郭開,“郭相,那個捕魚的漁夫呢?
還有那個見到巨熊的樵夫,快去,把他們給抓來!”
“這……”郭開沁出冷汗,“陛下,那漁夫微臣已經打發他回去了。”
“現在去,把他抓回來!”
“這……”
“這什麽這?”熊均怒視郭開,“還不快去!”
郭開不敢反駁,忙不迭躬身,“微臣這就去!”
他急匆匆出了禦書房,額頭冷汗再也止不住了。
他可以確定,韓先雲事情的真相他知道,楚皇定然也知道。
楚皇甚至能猜出那漁夫早被他傻掉了。
即便如此楚皇還是讓他去抓人,那就隻有一個解釋:楚皇讓他去找替死鬼!
漁夫好找,樵夫也好找,問題是一旦韓先雲為了家人選擇放棄造反,重回朝堂,憑其在朝中的影響力,勢必要對他清算。
而今之計,唯有一條道走到黑了……
禦書房內,熊均已經遣散眾臣,隻剩羋仲。
羋仲左右見到無人,拱手沉聲道:“陛下,韓將軍魏國鎮守北疆十四年,要反的話早反了,何必等到今日?
就算您真的懷疑,也完全可以先發召安撫,再想法子秘密查明真相,如何就這般容易下旨召他回京,這不是逼他反嗎?”
“朕……”熊均沒有跟羋仲對視。
論年齡,羋昭比他大七八歲。
論兩家輩分,羋仲算是他的表叔。
更何況韓先雲造反的真相他心知肚明!
眼見熊均如此反應,羋仲心底已然明白大概,慨歎一聲。
“陛下,微臣在南越鎮守邊疆,聽聞宮中鄭美人因為聽信了郭夫人挑唆言語,在陛下麵前以袖掩麵,結果被陛下割了口鼻,可有此事?”
熊均皺眉,“此事將軍從何處聽來?”
羋仲沒有回答,反而又問,“若微臣所料不錯,這次韓將軍被造謠有造反之心,其證據也都是由郭相提供的吧?”
熊均搖頭,“還有祖地守陵老卒,且他們確定與郭相從未有過往來。”
羋仲不置可否,又問一句,“微臣鬥膽問一句,陛下是不是在心底也想著趁此機會削了韓將軍的兵權?”
熊均默不作聲。
羋仲眼見如此,躬身行禮,“既如此,微臣請陛下收回微臣的兵權!”
說著,他雙手托舉,遞出一枚令牌。
熊均趕忙上前,推回羋仲的手,“將軍,你心底清楚,朕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猜忌你的!”
羋仲搖頭,“陛下,論軍權,微臣比韓將軍猶有甚之。
若論造反,微臣造反的可能比韓將軍更大。
今日紅魚吐石、巨熊托書說是‘天命在韓’,韓將軍便要被定為逆賊。
來日再有青魚吐石,則微臣一家老小百餘口斷難活命!
求陛下看在羋家世代忠貞的份上,給臣一個安享晚年的機會!”
熊均滿臉羞愧,“將軍,無複猜疑,朕是不會收你的兵權的!”
羋仲歎道:“陛下,微臣手中的兵比韓將軍還多,陛下尚能相信微臣不反,為何就要懷疑韓將軍要反呢?”
熊均眼見躲不過,隻得如實說道:“此前朕欲與魏國聯手,從大乾東、南兩處逼迫大乾,意圖獲取巴蜀之地的城池,以此將江水流域的肥沃之地收為己有。
隻是沒想到後來被大乾巧妙化解。
朕便想著,既然北方、西方疆土暫時無法拓展,那便從東麵吳國入手。
但想要伐吳,朕必須確保大乾不會趁火打劫,便派人前往大乾結盟。
原本按照朕的計劃是給大乾一些好處,確保他們不會背後捅刀子就行。
郭開前去和談,一直將這好處定在五十萬兩銀子左右,並無其他附加條件。
結果韓先雲去了之後,不僅跟大乾定下了三百萬兩的什麽狗屁加盟費,還要讓朕每年至少賣一百萬石的糧食!”
羋仲皺眉,“竟有此事!”
熊均點頭,“我大乾又不是被打敗的魏、韓兩國,跟大乾簽訂這樣的盟約等若是喪權辱國!
將軍,若隻是些不著調的魚吐珠,珠刻字,朕自然不會理他。
可前有數百萬的錢糧送給大乾,後有他與大乾南麵守軍的書信往來……
你看看,朕這裏還有!”
說著,他在禦案上一通翻找,找到幾封信,遞了過來。
羋仲疑惑接過,看了看,不由皺眉,“陛下,這書信上怎會有如此多的塗抹?”
熊均搖頭:“朕也不知,但誰會寫信有如此多的塗抹?
不過從上下行文所說之事上來看,定然是涉及他與大乾密謀之事。
將軍,換了你,會不會選擇相信?”
“況且朕下的旨意也隻是想讓他自證一下清白,也並未說要他一定回京……
誰能想到他反應如此激烈,竟殺了朕派去的人,還直接稱帝了!”
此時,
羋仲眉頭已經擰成了疙瘩。
他再也不敢像先前那樣篤定韓先雲是被冤枉的了。
誠然,若韓先雲問心無愧,他怎麽會連辯解都不辯解,直接殺了信使?
若無反心,怎會得知有上天啟示後就果斷稱帝?
如此說來,倒是他草率了!
可他對熊均也太了解了。
尤其是郭開,在他心目中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奸臣!
此事有郭開參與,豈會沒有蹊蹺?
而熊均眼見羋仲猶豫,趕忙出聲:“將軍,你也看到了,若非形勢所逼,朕豈會在征討吳國這個節骨眼上召他?”
羋仲眉頭緊鎖,“陛下,容微臣再想想。”
熊均連連點頭,“將軍盡管想,朕現在隻能相信將軍才能解決這個問題了。”
羋仲凝眉思索,良久之後,羋仲頹然歎道:“陛下,不若這樣,還是按微臣方才說的,將那些造謠的人抓起來,送往韓將軍處,言明此乃誤會。
陛下同時降下一道聖旨,恕其無罪……”
熊均急了,“將軍,不……”
羋仲沉聲打斷,“若他願意放棄造反,隻身返回郢都,則證明他的確是被冤枉的。
此事斷然與郭開脫不開幹係,屆時就請陛下嚴懲郭開!
若他不願,則微臣親率大軍平叛!”
熊均一聽,頓時鬆了口氣。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無論如何,都有羋仲給他托底!
然而羋仲卻沒說完,“還有一事,陛下必須得做!”
“何事?”
“履行與大乾的盟約……”